上官文含笑抱拳说道:“不知龙兄莅临敝庄,失迎!”
龙步云也抱拳说道:“田兄一再相邀,实在是来得冒昧。”
上官文肃客坐下以后,笑问田在农说道:“龙兄真是人中之龙,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在农兄!你今天为灵岩庄请得一位难得的贵宾。”
田在农很恭谨地说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这两句话让龙步云听得很刺耳,这“属下”的称呼,根本不是做生意人的说法,纵使是做为上官文的幕宾,也不致如此。
“奉命行事”无疑是说得更清楚,上官文早就盯上了龙步云。
上官文却面不改色,哈哈一笑说道:“龙兄!说来也很奇怪,这一生最钦佩的就是身具武功的高人,所以,凡是我灵岩庄做幕宾的人,有一个特别任务,没有事就到苏州城内城外。茶楼酒肆,去访寻路过苏州的武林高人,邀请到灵岩庄来作客,稍尽苏州人的地主之谊。”
龙步云啊了一声,心想:“江湖上好客的主人,不是没有,但是,一个表面上是生意人却是如此好客,倒是少见。”
他不禁问道:“敢问上官庄主,贵庄有多少幕宾?”
上官文哈哈笑道:“灵岩庄有几亩薄田,朋友们看得起我上官文,蒙他们不弃,喜欢在灵岩庄盘桓,长久以来,担任幕宾的约有百余人。”
换句话说,苏州城里城外,每天有百余人在茶楼酒肆放出去的眼线!这到底是为什么?龙步云没说什么,可是上官文接着说道:“现在已经到了用午饭的时候了,请龙兄随便用一餐便饭,恕我不能作陪,晚上,我再盛宴相迎,并且介绍几位朋友与龙兄见面。”
他说完话,站起来拱拱手,便离开堂屋。
剩下来田在农就请龙步云到隔壁用餐。
龙步云本来是要离去的,但是,他又想到自己本来就要在今夜探视灵岩庄,现在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田在农送走上官文回到堂屋时,对龙步云拱手道歉道:“对不起啊!敝庄主中午另外有约,不能前来相陪,务请龙兄原谅。”
龙步云笑笑说道:“我本来就来得鲁莽,上官庄主不以我冒昧前来见责,田兄就不必客气了。”
田在农笑道:“说来说去都是客套,请吧!龙兄!”
他引导龙步云到另一处较小的屋里,那里已经摆好了一桌酒菜。无论是碗箸和菜肴,看上去都是十分精致。
田在农对坐相陪,这一顿饭吃得很快,田在农的态度显然就没有在“吴苑”初见面时那样的热络。
这种冷热的感受,龙步云最为真切。截至目前为止,龙步云至少已经确定了以下的几点:
第一、上官文会武功,而且武功很高。
第二、上官文蓄养了一批武功高强的江湖客在灵岩山庄。
第三、上官文确定有八成以上就是奸杀冯秋眉母亲的人。
第四、上官文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冯秋眉的真正身份,当然还可能并不了解秋眉的真正用心。
第五、上官文是个不好惹的恶魔。他要劝秋眉不要坚持非要亲手报仇不可,那是非常渺茫而且成功机率不高的冒险!根据以上的判断与了解,龙步云决定在天黑以后,必须赶回苏州,再以嫖客的身份,到怡红院和秋眉姑娘见面,告知她一切。因为如果再深夜前往,难保上官文派往盯踪的人不会动手,一旦真的动手,事情就难办了!二人匆匆用过午饭以后,田在农带着歉意对龙步云说道:“龙兄!按照灵岩庄的规矩,新到的客人应该由我相陪,到灵岩庄到处走走。不过不巧的是,今天灵岩庄里有喜事,大家都忙,抽不出空来相陪,请龙兄就在隔壁小憩,回头我再来相请。”
隔壁是一间卧室,明窗几净,看来十分舒适。
田在农再次致歉以后,将门带上离去。
龙步云坐在榻上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上官文发现了我夜探翠楼,他到底要对我怎么样呢?”
想想大概到了晚餐时,就会知道了。
既然如此,索性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准备迎接不可预期的情况。
龙步云这一觉睡得很香,醒来时,窗外已经是黄昏。
他这里一起身,立即就有一个小童送来洗漱口水。龙步云这时候听到外面有鼓乐之声,随意问道:“小兄弟!你们庄上有喜事啊!”
小童笑吟吟地说道:“今天是庄主新婚大喜的日期。”
龙步云一惊立即问道:“难道你们庄主至今还未娶亲吗?”
这时候门前有人说道:“像庄主这样的人娶个三妻四妾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今天只是他纳第三个小妾罢了!”
田在农说着话,笑嘻嘻地走进来。
龙步云一见便说道:“田兄!原来你说的喜事,就是上官庄主自己纳妾。”
田在农笑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大家趁机会热热闹闹一番罢了。真正说来,算不得庄主纳妾,而是做一件好事。”
龙步云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田在农笑道:“拿大把银子为一个堕入烟花的妓女赎身,然后纳她为妾,让她从良,这岂不是一件好事么?”
龙步云一时还没有会过意来。
田在农微笑说道:“龙兄!你想不想知道这位幸运的妓女是叫什么名字吗?”
这话问得太不像话。“你上官文赎娼从良,与我龙步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问我知不知道这妓女是谁?”
这样离谱一问,龙步云忽然心里为之一震,闪电一转:“莫非……?”
龙步云立即脱口问道:“田兄!这位……姑娘……”
田在农哈哈笑道:“这个幸运的妓女,就是怡红院的清倌人秋眉姑娘。怎么样,龙兄认识吗?”
不用说,龙步云此刻已经全部明白。上官文果然是个厉害人物,对于秋眉姑娘的事。他是早已知道,因此,对于龙步云夜会秋眉姑娘的事,也是了如指掌。
不过,还是让人不能了解的,上官文对于秋眉姑娘和他之间所说的事,究竟知道多少?龙步云此刻心里有了打算,一点也不动声色,没有一点惊讶,倒是表现出一种欣然之意地说道:“好啊!秋眉姑娘是一位好姑娘,应该有好的归宿!她能被上官庄主赎身从良,那是她天大的福气。”
田在农望着他,带着一份不信问道:“龙兄!你一点也不惊讶吗?譬如说,你跟秋眉姑娘有一段感情啊!”
龙步云正色说道:“田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田在农说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龙老哥外表看起来忠厚朴实,骨子里是风流倜傥,你不但去怡红院去打茶围……”
龙步云说道:“田兄!你是怎么知道我去打茶围?再说,到妓院去打茶围,花的是我自己的银子,这干你老兄什么事?灵岩山庄不是我要来的,是你再三邀请,我才来的。没想到来这里,素以好客闻名的上官庄主,竟是如此待客?对不起!告辞!”
他站起来就走。
田在农伸手拦住笑道:“龙兄!何必动气?你要走也无妨,至少也要等我把你方才问的两个问题说明白。”
龙步云站在那里,没有坐下来的意思,因为他此刻心里惦记着秋眉姑娘。他觉得应该将这里的情形,告诉秋眉姑娘,让她知道上官文已经掌握住全盘情况,她报仇的计划必须修改,否则,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一点也没有改变说话语气,很硬的说道:“你说!”
田在农说道:“我们是怎么知道你去打茶围?龙老哥!说句难听的话,在苏州城里你老哥所做的任何事,瞒不了我们的。”
龙步云“啊”了一声说道:“灵岩山庄原来是个黑道上的舵把子?眼线布得多,专门打听别人的消息?你们上官庄主假装成一个大财主,装得真像啊!”
田在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仍然说道:“你打茶围没关系,不该仗着一锭金子强要跟秋眉姑娘打茶围。尤其你不应该深夜到秋眉姑娘楼上去……”
龙步云说道:“不错!我是夜探翠楼,那是我私人的事。与你们灵岩庄有什么关系?况且,我到翠楼,什么也没有做,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我和秋眉姑娘是清清白白的!”
田在农呵呵笑道:“如果你做了什么,龙老哥!恐怕你就没有办法坐在这里了!因为,秋眉姑娘是我们庄主早就看上的人,还能让你这种人妄想染指?”
龙步云恍然说道:“原来才等不及今天就要为秋眉姑娘赎身?”
田在农呵呵笑道:“你知道了就好!龙老哥!算你运气好,我们庄主今天心情也很好。所以,你才有活命的机会。乖乖地待在这里,过了今天晚上。明天会让你走!”
他说完话就大步走出房去,随手就带上了门。
龙步云一想:这上官文纯粹是为贪图秋眉姑娘的美色,并不知秋眉姑娘的身世,而且又为了保持他上官庄主在地方上的人望,既不愿用强,也没有用江湖上黑道采花的手段,在他认为反正是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乐得正正当当地为秋眉姑娘赎身从良。
至于对龙步云,纯粹是一种醋劲的报复。
虽然如此,龙步云还是要立即赶回苏州,不管是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秋眉姑娘知道,如果用她的方式报仇,是不可行的。
他急忙伸手一拉房门,门已经上了锁。
再去推窗户,也在外面扣上了。
仔细一看,这门窗都是熟铁打造的,这间房事实上就是一间牢不可破的牢房。
龙步云当时忍不住一声冷笑,自语道:“上官文!你也太小觑我了。这样的门窗就能困住我吗?”
他伸手抓住窗子,正待用手推开。
但是,他心里忽然转动,想道:“我何必这时候出去呢?即使我人赶到苏州,秋眉姑娘正是准备上轿,当然不会再接客,我要进去和她相见,只有使用硬进,那岂不是乱了计划?我何妨就在这里等,等到夜晚,上官文洞房花烛夜,得意洋洋的时刻,当众揭穿他伪善的假面目!”
心意已定,他索性躺在地上,好好地休息一阵。
没多久,门外有人,门上有一道小的活门,有人在外面探望了一下。
只听得有人笑道:“庄主也太小心了,这种货色还有什么顾虑的,太高估了!”
听声音是田在农在说话。
龙步云理也懒得理他,仍然闭着眼睛在假寐。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着门,咚咚直响,并且叫道:“姓龙的!起来!起来!庄主爷今天大喜,也让你喝一杯喜酒。”
从门洞里递进来一个盘子,里面有四只碗外带一把酒壶。
龙步云想想,吃饱了好办事。
起身接过托盘,并且说了一声:“谢了!”
这一声“谢”,引来外面一阵大笑,那是田在农的卑视之笑,一路打着哈哈走远。
龙步云借着窗外的灯光,看到四只碗、盛着一只整鸡的汤、一只红烧的蹄膀、半只鹅、五个大馒头。苏州人不吃馒头的,这似乎是特地为龙步云做的,或者上官文根本就是北方大盗爱吃馒头。
龙步云估量这食物里不会下毒。
因为在上官文的眼里,龙步云根本不是敌人,也不是对手,根本用不着使这种手段来对付他。
于是他撇开酒不喝,放开心怀大吃一顿,一阵风卷残云,将一只蹄膀吃得精光,半只烧鹅吃得只剩下骨架子,一碗鸡汤喝得一滴不剩,馒头吃了两个。
吃得十分饱,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养神。
不多一会,只听得外面锣鼓喧天,细吹细打,鞭炮响个不停。
看样子上官文还真的是喜欢上了秋眉姑娘,没有把她当作妓女从良,一乘青布小轿抬进侧门收房算了。甚至于没有把秋眉姑娘是当作纳妾。
这正是上官文会伪装做好人的地方,他连纳妾都要人知道他是赎妓从良,是做善事。
一阵热闹过去以后,龙步云想道:“是时候了!”
他静心听了一下门外,没有一点声音,根本没有人在看管他。
他将包裹掖在腰间,绑得妥当。将宝剑斜绑在背上。
双后捏住铁窗,只一用力,铁格子的窗子,拉开了一个洞。
龙步云双手一伸,一溜身,落在窗外,连一丝声息俱无。
他很仔细,再将铁窗复原。
一纵身,飞上屋顶,贴着屋瓦,向四面看去,灵岩山庄占地很广,到处都有架高的风灯当作路灯,将道路照得通明。但是因为道路两旁都种植着树,浓密的枝叶,遮去不少灯光。
有一处的房屋特别高,灯火特别明亮,也可以听到人声笑语,想必那正是大厅堂,正在宴请宾客。
龙步云心里一盘算,掩身飘落,贴着墙壁一溜疾奔。
快要到大厅堂时,他才知道是他多虑,沿途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守衙的人。
上官文能在苏州城里城外,布满眼线,却在灵岩山庄,尤其是喜事期间,居然没有人警戒,不是他太托大,而是他相信黑白两道,断然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前来找碴!龙步云伏身在大厅堂对面大树上,朝厅堂一看,筵开二十几桌,看上去包括官府在内,苏州有头有脸的人,都来到了。可见得上官文平日人际之间,下的工夫真有效。
他想这时候下去露面,揭穿他的真面目,但是,总得先把秋眉姑娘的下落找到,才能让人放心。
但是,到那里去找秋眉姑娘?一时间要找到今天的洞房,在偌大的灵岩山庄,就是在白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不是很快的能找到秋眉姑娘,岂不是误了这边的事?龙步云这样一犹豫,这时候大厅堂里起了鼎沸的人声,只见一位身穿红色袄裙的美人,在众人众星拱月之下,出现在酒宴之前。
这位红衣丽人正是秋眉姑娘。
龙步云集中注意力,在人声喧哗之中,可以听得出上官文所说的一句话:“小妾特来向各位嘉宾敬酒!”
让自己的爱妾以新嫁娘的身份出面敬酒,这还是对秋眉姑娘的一种轻视。
龙步云正在着急又气愤,只见秋眉姑娘敬过一巡酒之后,又在众婆子侍女簇拥之下,离开了大厅堂。
这时机不可失,龙步云从树上飞身而下,在暗中紧跟着后面,几个转弯,已经到达新房。
新房很宽大,陈设布置,金碧辉煌。
一方面表示上官文有钱,另一方面说明上官文真的很宠爱秋眉姑娘。如果他是一个采花大盗,什么样的美色他没见过?为什么对秋眉姑娘如此情有独钟?固然秋眉姑娘是绝色丽人,谁能说这不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秋眉姑娘坐在床沿上,门旁有两个婆子、桌边有两个丫鬟在伺候着。
姑娘的心情,此刻是凌乱的。
牺牲自己的贞操,她早有了心里准备。
但是,如果牺牲了贞操以后,却不能一了报雪母仇的心愿,那岂不是两头损失吗?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暗中摸摸紧紧绑在裤腰带上那柄匕首,可怜秋眉姑娘自幼连鸡也不曾杀过一只,如今竟要准备杀人,这种情绪是十分复杂的。
她在默默地祈祷着:“娘啊!求你在天之灵,帮助我!让我有勇气,拿尖刀戳进凶手的心脏!”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床后传来极轻微,但是,却是听得很清楚:“秋眉姑娘!”
秋眉一怔,心都几乎跳出口来。紧接着那声音又说:“秋眉姑娘不要惊慌,我是龙步云,现正在床后,请将婆子丫鬟遣出去,我有话要跟你说,要快!”
床后,是放马桶的地方,隔着锦帐,挂着珠帘,不要说藏身一人,就是藏上三个五个也没问题。
秋眉姑娘定了定神,说道:“你们都出去!替我掩上门,我要方便。”
好极了!秋眉这声“方便”真是神来之笔,新娘子要上净桶,下人总得要离开吧!丫鬟婆子悄悄离去,房门掩上。
秋眉起身来到后面,果然,龙步云站在那里。姑娘一见,仿佛是在大海漂流中遇见了一叶扁舟,又像是彷徨绝望时,看见了亲人,她毫无顾忌地扑进龙步云怀里,刚要叫:“龙大哥!”立即被龙步云用手指掩住。
龙步云悄声说道:“秋眉姑娘!此地危机四伏,我不可久留,我是特地来告诉你……”
秋眉抢着低声说道:“龙大哥!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
龙步云止住她说下去。“一切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我来告诉你,安心地在这里等,上官文有九成九是害你母亲的仇人,我去厅堂揭穿他的真面目……”
秋眉急道:“龙大哥!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上官文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但是,请你务必将他的命留给我,因为……”
龙步云说道:“我知道,因为你要亲手杀死仇人!放心!我会为你留着的,小心珍重!再见!”
秋眉轻声叫道:“龙大哥!”
龙步云已经掩身到了窗口,回头一望。
秋眉说道:“要小心啊!”
龙步云点点头,只见他一抬手,新房里两盏明亮的大挂灯,顿时熄灭。
秋眉姑娘叫道:“来人啊!怎么灯灭了!”
婆子一听新房里灯灭了,那还得了,新婚大喜之夜,要讨个喜兆啊!匆匆忙忙拿着火种,笨手笨脚,将两盏灯点亮之后,房里早已没有了龙步云的踪影!厅堂里正是热闹非凡。首先站起来的是苏州府的参将,三品武官,知府没来,他的官位最高。
他站起来擎着酒杯,说道:“众家亲友!我们大家再敬上官庄主一杯酒,就告辞了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大家一起斗,上官文又干了三大杯。
酒一入肚,本性显露分明,忘记平日身为灵岩山庄庄主那种稳重斯文的样子。只见他掳起袖子,口沫横飞地嚷道:“那一天不是春宵?不在乎今天,各位不要走,我们今天不醉无归!”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这时候田在农走到近前,贴近上官文耳畔低声说道:“庄主!收敛!收敛!你为什么不到洞房去取乐去呢?”
上官文果然是位人物,在兴奋时刻,他还是能及时冷静下来。
他摇摇头,这才放下酒杯,拍拍两下手掌,让大家静下来以后,他才说道:“各位的隆情厚谊,改日再请各位来小庄相聚。今天就……”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大厅堂门外有人朗声说道:“上官庄主!我还没敬酒,怎么就要散席?这样对老朋友也未免太不讲交情,太不给面子了吧!”
说话声音十分宏亮。整个大厅堂顿时鸦雀无声,大家的眼光都向门外瞧去。
只见这位大汉子,长眉大眼,英气勃勃,一身蓝衣短装,腰缠布囊,背插宝剑,他的到来与这衣冠楚楚的场面,完全不调和。
上官文急忙抬头望着田在农,那意思是说:“怎么会是他?不是让你将他关起来的嘛!如何到此来的?”
田在农领会上官庄主的意思,他立即对门口那些奴仆一递眼色,不用说话,就是要轰出去!奴仆们拥上拉住龙步云的手臂,准备拎起来向外扔。
龙步云笑道:“上官庄主怎么这样对待昔日的好友,一点也不顾江湖上的道义,这样的话传出去,对上官庄主的名声有损!”
这一句“不顾江湖道义”可让上官文脸上变了色。一个苏州城的大富商,谈什么“江湖道义”?田在农这时按捺不住了,喝道:“派人来把他给轰出去,这人是个疯子!”
一声么喝,立刻过来八个人权脖了的、提腿的,全都使上劲儿,要把龙步云几乎给劈了呢!突然,不知怎的,这八个人像是喝醉酒似的,脚下跄踉、跌跌撞撞,倒向四边。
龙步云笑嘻嘻地说道:“上官庄主!人家都只知道你是一位富商。却没有料到你的庄上还豢养着这么多打手!不过下次再要养打手时,要挑一些高明的,像这样三脚猫的把式,是保护不了灵岩庄的!”
这种场面太过突然,在座的富商巨贾固然是没有遇到过这种场面,就是苏州府的参将、游击、把总这些武官,也被这情形一时怔住了。
上官文知道这种场面如果不能立即控制,灵岩山庄今天要出大乱子。
但是,上官文目前还不能亲自出马,当然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拚掉这些年来在苏州创下的基业,也要拚一下。
这时候他只有望着田在农。
田在农第一个反应便是向厅堂外几个高手亲信递上眼色。
他自己打着哈哈,大步走过来,冲着龙步云一笑,拱拱手说道:“这位兄台好身手,不过,再好的身手在灵岩庄没有用,因为灵岩庄是平常人的住宅,没有武林人士。方才那几个粗仆。当然经不起尊驾一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