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章 有心传紫掌 无意探奇功

五岳一奇 玉翎燕 第2页,共2页

祁灵没有想到紫盖隐儒眼力竟是如此厉害,一时红着脸尴尬地说道:“晚辈见识浅薄,容或难免有怀疑之心。”

紫盖隐儒含笑点头说道:“好个容或难免有怀疑之心,就凭你这份诚实,我不责怪你这份疑惑之心。祁灵你知道我这紫盖隐儒名号的来由么?”

紫盖隐儒突然提出这样一个听来漠不相关的问题,祁灵一怔之余,连忙说道:“晚辈曾妄自揣测老前辈尊讳是由于地名而来,但是银须虬叟前辈已经斥为浅见,晚辈不敢再事揣测。”

紫盖隐儒说道:“我白天山南下中原,眼见中原武林,恩仇纠缠不清,令人齿冷心灰,尤其同门师兄行止大变,更令人无意插足江湖,我心仪中原名山大川,风光较之塞外不同,于是遁身奇迹于山水之间,隐之一字由此而来。”

祁灵敬聆于座,执礼至恭。

紫盖隐儒突然抚着丛慕白的肩头,说道:“慕白!你试将掌力发向门外,力聚五成,掌发一半。”

丛慕白应声而起,就在室内,霍然抬臂伸掌,露出欺霜赛雪的左手,猛又向内一圈,就在这向内一圈之际,原是雪白的一只左手,顷刻变成紫色。

祁灵在一旁,对于丛慕白应声起而作势,全神贯注,目不凝瞬,此刻一见丛慕白左手变紫,禁不住脱口惊呼,更使他感到奇怪的,丛慕白此刻左手的紫色,较之他自己的右手还要淡些。

就在祁灵惊呼未了,丛慕白内圈的左掌,突然向外一翻,扬掌就推,只听得轻微的一阵啸声,脱掌而起,而且一股淡淡的紫色氲氰,有如一个小伞盖,缓缓地随着手势,向前推动。

紫盖隐儒点头说道:“慕白收掌。”

丛慕白吐气出声,一挫手肘,收敛身形,回到紫盖隐儒身旁坐下。

紫盖隐儒回头对祁灵说道:“天山绝学,掌发有声,形如紫盖,功行血动,发而有形,紫盖之名,由此而起。”

祁灵没有想到劈空掌力,竟然发掌有形,引为奇观。武功一道,真如浩瀚汪洋,广博悠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紫盖隐儒含笑接着说道:“你乍来翠柳谷,道出师承,我便知道你的来意,一经试出你的内力惊人,便决定在你不知不觉之间,命慕白拼耗内力,为你打奠紫盖掌力的根基。俟你人得门径,再指点你练习精进。”

祁灵一听紫盖隐儒如此一说,三日来内心的疑郁,才为之澄清。当时,立即上前两步,对丛慕白一躬到地,拱手说道:“多谢丛师兄为小弟拼耗真力,打奠根基,小弟愚昧,竟还趁机偷袭,愧怍无限,尚请丛师兄原宥。”

丛慕白一闪身,避到一边,默默地没有说话,只有那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祁灵,闪着喜悦而又带着茫然的光辉。

紫盖隐儒站起来,含笑说道:“武林儿女,不拘俗礼,不仅祁灵要在紫盖隐儒峰前暂留,作数日小住,慕白要代我传授,说不定将来尚有并肩江湖,行道武林之日。来!来!祁灵!

待我为你二人正式引见一下。”

祁灵心里一动,暗自忖道:“彼此姓名都知道,还要引见什么?”

丛慕白站在那里,微有忸怩之意,紫盖隐儒轻轻地笑了一下,复又叹了一口气说道:

“为师身隐山林,说不定从此不再涉足江湖,难道你不愿意有一位热道古肠,急公好义的武林同道,为你相助一臂之力,来洗雪你的血海深仇么?”

紫盖隐儒说着话,顿然变得无限爱怜与慈祥,环抱着丛慕白的双肩,向祁灵说道:“祁灵!你来见过你丛姊姊!”

祁灵一听“丛姊姊”三字,瞠然不觉退后两步,顿时许多景象,一涌而来。在古树之上,互较掌力,对方掌心润滑如脂;身材修长窈窕,眼睛明亮清澈;说话声音有如银钤振空……,这些景象,莫不再再说明,丛慕白是位易钗为弁的姑娘。祁灵并非没有这种感觉,只是无法料想到,身手矫健,功力精绝的丛慕白,是位女儿身。

祁灵如此闪电一想,那边紫盖隐儒已经伸手摘下丛慕白姑娘头上的黑头巾,顿时一头青丝,宛如乌云黑缎,披洒肩头。衬托着一个鹅蛋脸庞,肤如凝脂、鼻若琼瑶、殷红巧嘴、两道秀眉,再配上那双慑人心魄的眼睛,美得像画中人。

祁灵只看了一眼,立即回避了眼光,上前行礼说道:“祁灵拜见丛姊姊!”

丛姑娘此刻一扫先前那种豪爽男儿风,羞意不尽地还礼,轻轻说了一声:“祁师弟……”

紫盖隐儒含笑点头说道:“今日一见,从此有如家人,武林儿女毋作小家子小儿女态,日手还要携手行道武林,来日正长,如不能坦诚相见,日后如何相处?”

祁灵行年弱冠,在未到泰山之前,身为富家子弟,当然见过不少貌美佳人。可是,祁灵视若无睹,心不动焉。自从在泰山玉皇顶,初见须少蓝姑娘,便觉得须姑娘生得国色天色,只是为人冷酷,手段毒辣无情,博得他一叹之外,别无印象。及至嵩山之麓。深夜再遇须少蓝姑娘,觉得须姑娘在冷如寒霜之中,却蕴藏着真纯和热情,尤其被他掴了两掌,一种奇怪的情感,滋生在心底。

可是,今天一见丛慕白姑娘,顿时觉得心神为之一清,淡雅如碧水白莲,令人尘念俱消,观之忘俗。丛姑娘美而不艳,而且还有一种温婉的风度,看人一眼,如沐春风,祁灵自然而惊为生平所仅见的天人。

所以,紫盖隐儒一再提则“他日并肩行道江湖”,祁灵心里飘然。虽然他不是好色之徒的纨挎子弟,但是,能够有这样如花解语,如玉生香,淡雅超尘,武功盖世的姑娘,和自己双双仗剑江湖,祁灵能不为之醇然欲醉么?

紫盖隐儒说完这两句话以后。丛慕白姑娘这才款款上前。轻声说道:“祁师弟!你不会怪我如此藏头藏尾么?”

祁灵连忙躬身说道:“丛师姊教导小弟之恩,谢之唯恐不及,岂有相怪之理?”

紫盖隐儒含笑说道:“慕白易钗为弁。那是我的主意,自然怪不得慕白。但是,紫盖掌法未曾传授武功,祁灵也毋须言谢。”

说着话,紫盖隐儒回头对门外看了—眼,说道:“趁天色未明之前,我将紫盖掌法,约略叙说一遍,至于详细情形,自有慕白逐步传授。”

祁灵赶紧收敛心神,静心聆听。

紫盖隐儒说道:“慕白以自己掌力,逼出氲氤之气,祁灵掌作紫色,是初步吸取现象,一俟火候一到,紫色内蕴,肤色自然如常,再习以运用自如之方,和攻守兼备之术,便告竟功。祁灵内力深厚,不同于常人,成就必大,是可预期,天山绝技,能由此光大于武林,愿之足矣!”

祁灵恭谨应道:“晚辈当竭力而为,当不负老前辈之厚爱,与丛姊姊谆谆教导之恩。”

紫盖隐儒点点头说道:“但愿如此。祁灵可暂回翠柳谷前茅舍,明日起,由慕白正式代我传功。”

祁灵应声称是,退出木屋后,展开身形,刚一回到茅舍,但闻银髯虬叟在屋内说道:

“祁娃娃!好自安歇!明日要开始练习功课。”

祁灵晓得银须虬叟必然知道这其中的情形,便也不再说些什么,悄悄地回到屋内,稍作调息后,便自安歇。但是,一时心神无法收敛,思潮如涌,想到南岳之行,奇遇良多,真有恍然如梦的感觉。

祁灵忽然想到紫盖隐儒曾经说过,丛姑娘身有血海深仇,言下之意,还希望自己能够相助一臂之力,不知丛姑娘有何血仇,像她这样娴静温婉,秀美绝伦的姑娘,竟然身有惨痛的身世,那真是红颜薄命,天嫉佳人了。

祁灵一阵胡思乱想,大失常态,直至倦意丛生,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祁灵睡得既迟,夜来又不曾安神睡稳,所以一觉醒来,已经是日正晌午之时。

慌忙一个翻身。跳下木榻,就听到门外丛慕白姑娘叫道:“祁师弟醒来了么?”

祁灵不由地愧意遽生,飞红上脸,连忙应道:“小弟起来了。”

门扉呀然而开,丛慕白姑娘托着一木盘黄梁米饭,和一些金针木耳之类的菜肴,放在木几之上,笑盈盈地说道:“祁师弟夜来劳累,所以才一觉过午。”

祁灵羞红着脸讪讪地说道:“小弟惭愧。”

慕白姑娘忽然一正颜色说道:“习武之人,切忌分散心神,困顿身心。祁师弟自然知道,神不敛,气不凝,精神不一,对自己为害甚巨的道理。”

祁灵不觉汗颜无地,低声说道:“小弟知道。”

丛姑娘忽又温柔地说道:“祁师弟莫怪我唠叨可厌,恩师对祁师弟寄望甚殷,神州丐道老前辈既然命师弟前来衡山,自然也殷切期望能在紫盖掌力上有所成就,还有我也希望祁师弟能光大紫盖掌力,扬威北岳,大家都如此寄望于你,祁师弟你要聚精会神,全心全力以赴啊!”

祁灵生平自律甚严,一听丛姑娘如此再三说来,真是惭愧欲死。但是,确是自己昨夜心神不宁,才致如此。当时垂头站在那里,不敢与丛姑娘相对。

丛姑娘沉默站在那里半晌,才轻轻地说道:“祁师弟!到外面漱洗回来,用餐一毕,我们要到那边去练习掌力。”

祁灵那里还敢多说什么,应声“是”以后,低头走向门外,经过丛姑娘身旁,突然姑娘伸手拦住,递来一条洁白的面巾,一柄木梳,和一面铜镜。

祁灵不觉退后一步,抬头一看,丛姑娘一双眼睛无限温柔的望着自己,只轻轻说了一声:

“祁师弟!这是给你用的。”

祁灵突然一阵热气,直冲眼眶,伸手接过面巾木梳铜镜,低着头,说声:“谢谢师姊!”

便匆匆地穿过门外,走到溪边漱洗。

室外,碧空无云,晴天如洗,山林静寂,流泉无声。上仰则峰壑如画,下俯则绿荫如盖,置身其间,使人有“人在图画中”的感觉。

祁灵拿着漱洗用具,激动地冲到流泉溪畔,舀水渥面,泉冷而甘,心神为之一振,回顾四周,顿时被这紫盖峰下翠柳谷前的钟灵秀拔的山景,引发而成心旷神怡,一时站在那里,为眼前这许多淡绿、深褐、抹红、点翠的景色所吸引,忘了己身之存在。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地呼唤:“祁师弟!你是在气恼着我么?”

祁灵闻声一敛心神,回身答道:“小弟屡感丛师姊待我天高地厚,唯恐谢之无方,岂能无端怒恼于师姊!”

丛慕白姑娘点头微微一笑,随即又微蹙眉峰,轻轻地说道:“祁师弟在翠柳谷前,能因我恩师一言相约,便矢志不变,虽强敌当前,也能坚守不移,信守无亏,恩师和我都深为钦敬。所以,昨日思师才一再提出请求一臂之力相助,只要获得祁师弟一言之诺,地老天荒,沉冤自有洗雪之日。但是……”

祁灵猛地一撒手中漱洗用具,叫道:“丛姊姊!人之相知,贵相知心。我与姊姊虽然只有数日之交,但是已非泛凡者可以比拟。我知道紫盖老前辈和我恩师一样,已经不愿再入江湖,姊姊有何差遣,小弟能不尽力而为之么?”

丛姑娘一听祁灵如此激动而言,也不住情感一阵激动,眼眶里含着泪水,低低地说道:

“祁师弟!你等我说明白我的意思。

萍水相逢,虽然彼此一见如故,但是,我不知道这位艺非同门的师姊,究竟在你的心目中,有如何的地位。所以,我才趁你醒来之时,故作谴责之言……”

祁灵急着叫道:“丛姊姊!”

丛慕白姑娘接着说道:“设若祁师弟,果然以姊视我。则必能平心接受。否则,稍重的言语尚无法接受,遑论及遍访天下,代雪深仇?”

祁灵感声叫道:“丛姊姊!小弟虽然不才,尚不致愚鲁若是。”

丛姑娘破涕含笑,从地上拾起漱洗的用具,递到祁灵手中,说道:“你不气恼我,我心已安,就不必再谈这些事,快些漱洗,黄粱米饭冷了就不香了。”

祁灵接过用具问道:“小弟来此三日,每餐米饭。都是姊姊亲自为炊么?”

丛姑娘笑道:“深山僻野,没有佳肴款待,一些粗茶淡饭。

祁师弟还提他作甚?”

说着话。人像花间蝴蝶,惊鸿一瞥,平地起飞,一掠而闪进茅屋之内。

祁灵眼望着丛慕白矫若惊鸿地一掠而去,心里止不住由衷地赞叹一声:“才德双全的丛姊姊!”

当下匆匆地漱洗完毕,回到茅舍,丛慕白姑娘迎了出来,含笑说道:“祁师弟!快用饭,早一日学完紫盖掌法,早一日前往北岳应约啊!”

祁灵坐下来,望着丛姑娘说道:“丛姊姊!你能将身负何种血海深仇为小弟一告么?”

提到血海深仇,丛姑娘顿时颜色遽变。秀目含泪,摇摇头说道:“不必急于目前,说来分散了祁弟弟的心神,我已经等待十数年,又何必急于一时?只要祁弟弟有心和我他日并肩寻仇,我就是再等两年,也是无妨。”

祁灵急着说道:“丛姊姊!你……”

丛姑娘轻轻擦去眼泪,含着一丝苦笑,说道:“恩师告诉我说,仇人功力极强,要我忍耐,等待一位帮手,才能合力除奸,眼前说之无益,徒然增加我的悲恸,使我不能专心一志,为祁弟弟传习紫盖掌法。祁弟弟!你明白我的用意么?”

祁灵点点头。心里知道丛慕白姑娘一定是有着极其惨绝人寰的身世,当时,也不由地轻叹一声,默默无言。匆匆吃完一木盘黄粱米饭,便和丛慕白姑娘走出茅舍。

丛姑娘遥指着翠柳谷的右侧,说道:“翻过这一堵峭壁,有一处开阔平坦的林间,正好用作你我习艺之处!……”

刚一说到此处,丛姑娘忽然脸上颜色一变,顿时闭口不言。

凝神而听。

祁灵也顿时惊觉一生,一静心神,立即说道:“丛姊姊」你听,这是银须虬叟尹藤老前辈的声音!”

丛慕白姑娘此时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惊是喜,只匆匆地说了一声:“祁弟弟!我们快去。”

丛慕白姑娘话音刚一落,顿时一掠腾身,人似脱弩之矢,反身越过茅舍,远去数丈。双脚在半空中一点古树梢头,二次腾身再起,直向翠柳谷的右侧峭壁落去。

祁灵那里能落后,挺身一拔,凌空数丈,斜刺里虚空摆臂蹬腿,虚空直掠,电射而前,像是收翅飞行的大鸟,随在丛慕白身后。落到峭壁。

祁灵刚一落到峭壁之上,丛慕白姑娘却反而一停脚步,拦住祁灵说道:“祁弟弟!方才我一时情急,脱口约你一同前往,如今,我又要阻住你前去了。”

祁灵愕然望着丛慕白姑娘,不知究竟为了何事,突然阻拦住,她不要他前去。

丛慕白姑娘正着颜色说道:“祁弟弟!你在未去北岳之前,不应为我冒险。”

祁灵豪然朗声叫道:“丛姊姊!你视小弟如此无用么?”

不等丛姑娘答话,一声长啸,振臂而起,循着银须虬叟叱喝之声,向紫盖峰顶奔去。

丛慕白姑娘没有想到这一句话,不但没有拦住祁灵,反而激起他豪气千丈,挺身而去,心里也分不清是惊是喜。

丛姑娘起身迟了一步,刚叫得一声“祁弟弟!”前面人影相去已经七、八丈之遥,姑娘只好随后急追,一前一后向峰顶疾奔而去。

走在前面的祁灵,人在闪电奔腾,耳朵里却愈来愈听得清楚,银须虬叟厉声叱喝已经近乎声嘶力竭的声音。

祁灵估计银须虬叟已经是危机急于眉睫,再有一盏茶时分,必然要力竭喷血而死。祁灵又不禁想到银须虬叟的功力,衡诸当前武林一流高手,毫无逊色。而且“两仪真气”力道如山,面对任何高人,撑个两三百招,落个自保,料来绝无问题。可是,从丛慕白闻声知惊时起,到现在也不过几十招时间,为何就落得力竭声嘶的地步。

祁灵正是提气疾驰之际,忽然一声长笑,划破长空,从这一声长笑里,仿佛听到银须虬叟厉喝之声,已经不若方才那样有力。

祁灵暗叫“不好!”立即猛地一提全力,双蹬两脚,一扑凌空,立即看见八、九丈开外的一块青石上,银须虬叟须发俱张蹲身拿桩,右手挺在胸前,和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人双掌互贴,较上真力。

祁灵从空中一落而下,相距那块青石,还有两三丈距离,便高声叫道:“尹老前辈!晚辈祁灵前来相助一臂之力。”

这一声叫罢,祁灵还没有到达青石的瞬间,只听得对面那老人狂笑一声,暴喝:“欺师灭祖之徒,滚!”

这一声“滚”字乍一出口,银须虬叟就像是断线的风筝,滴溜溜地跌下青石,顿时脑浆四溅,撒手人寰。

祁灵正好此时赶到,一见自己迟来一步,以致银须虬叟伤在对方重力掌下,不由地悲愤填膺,热血为之沸腾。当时一摸腰际,七星紫虹软剑应手而出,震腕一抖,旋出碗口大小的紫色光芒,欺身直进,更不答话,剑化绝招“矫龙游空”,挟着紫芒无数,向对面那个老人攻去。

那老人一掌震翻银须虬叟,正自转身待去,忽然祁灵如此夹背一剑,直袭而来。仓促间,不及转身,人向前疾跨两步,双手向后一吐长袖,“呼”地一声,顺势一招“苏秦背剑”,迎着祁灵攻来的一剑,连绞带拂,劲风似削,力道沉重,连避带攻,刚刚将祁灵攻势卸去。

老人电转旋身,双臂一收,两袖交胸,叱喝道:“你是何人?

如此悄然出招,偷偷下手,自觉有欠光明否?”

祁灵当时气极于银须虬叟的死于非命,悲愤填膺,这才七星紫虹遽然出手,而且出手就是绝招“矫龙游空”,及待对方双袖不慌不忙拂出一招“苏秦背剑”,卸开这样夹背一招,顿时也有悔意。匆论如何银须虬叟是和对方便招明式之下,伤毙石下,说句武林中的俗语是怨自己“技不如人”。祁灵即使要为银须虬叟复仇,也不能如此不问青红皂白出手偷袭。

祁灵为人生平光明磊落,从不在暗地算人,如今被这老人如此一问,当时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七星紫虹自然下垂,站在那里答不上话来。

那老人一见祁灵愕在一旁,答不上话来,却自点点头说道:“你能自知惭愧,还算不失为胸襟光明之人,你能闻声赶来,为尹藤之死而愤然出手,你与尹藤必有相当关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尹藤之死,罪有应得,你无须为他不平。”

这老人言犹未了,就听得丛慕白从祁灵身后一掠而前,指着老人叱道:“你休要信口雌黄,污蔑死者,银须虬叟为人耿直忠诚,岂是如你所说,罪应至死……”

老人忽然哈哈一笑,拦住慕白姑娘说话,笑道:“姑娘!你不是名满金陵宏通镖局长剑一条龙丛少玉的女公子么?令尊魂断川中,你不能为父报仇,如何竟躲在这南岳之上,做个遁世之人?”

这老人如此从容一说,丛慕白姑娘脸上颜色突变。十几年以来,从没有人提过金陵镖局的字号,想不到这个灰衣老人竟在此时此地脱口叫出自己的身世,丛姑娘始而一惊,继而全家血仇的情景,又如银须虬叟当年告诉的一样,历历不爽,重现眼前。心头一痛,玉颜苍白,脚下跄踉,几乎立足不稳,摇摇欲坠。

祁灵见状大惊,抢步上前,扶住丛姑娘肩头,叫道:“丛姊姊!你怎么的了?”

丛慕白姑娘此时眼里含着泪珠,盈眶欲滴,对祁灵摇摇头说道:“祁弟弟!我们要拦住这人,不能让他逃走。”

祁灵知道这事与丛姑娘的血海深仇有关,那里还敢怠慢,当时应声而起,一拔凌空,惊鸿一瞥,一掠之际,越过这位灰衣老人,拦住他的去路。

灰衣老人忽然哈哈笑道:“丛姑娘!你早想知道杀你全家的仇人是谁么?用不着叫人拦住我的去路,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如果我不想告诉你,拦住去路又有何济于事?”

言下之意,根本没有将祁灵和丛慕白两人放在眼里。

丛慕白姑娘忽然一擦眼泪,朗声说道:“银须虬叟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伤在你掌下,我要代死者报仇,即使我不问你当年川中三峡仇人是谁,我也要你留在紫盖峰,听候武林公断。”

灰衣老人依然是笑意迎人的说道:“姑娘!尹藤对你虽有救命之恩,却有蒙蔽之嫌,足够陷你于不孝之地,想不到你却对他如此忠心耿耿,天下不智无过于此。”

丛慕白姑娘此时已经镇静如常,恢复原来那种沉静,当下冷冷地问道:“杀人致命,罪无可逭,还要陷死者于不义,只怕你难逃公道。”

灰衣老人点头说道:“老朽只请问姑娘一句话。请秉诚相告,便知老朽所言是否信口开河。”

丛慕白姑娘略一沉吟,说道:“问在情景之中,自然秉诚相告,若想就逃脱责任,紫盖峰前,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灰衣老人突然含着诡谲的笑容,说道:“尹藤在日,可曾对姑娘言道,若有人追寻到紫盖峰之日,便是你血海仇人揭晓之时?”

丛姑娘点点头。

灰衣老人轻轻“哈”了一声。说道:“尹藤处心积虑,要将这一笔血债推到别人身上,而达到他一石两鸟之心愿。他没有想到追寻到紫盖峰来的竟是老朽,十几年来的心机,他白费了。

老实说,只怕他此刻,还是死不暝目呢?”

灰衣老人越说越玄,令人费解。站在身后的祁灵,心里早就不耐,认为这灰衣老人,故作刁钻,困扰丛姑娘。但是,事情涉及丛姑娘血海深仇,祁灵又不便插嘴。

丛姑娘沉静依然,脸上毫无表情,只是问道:“你可知道银须虬叟救我出险,随我十数年如一日么?”

灰衣老人冷笑道:“深谋远虑的人,岂会莽然行事?慢说姑娘这十数年以来,成就一身绝高的功力。就是他能举掌将你击毙,也不能掩盖天下人之耳目,如此将他昔日救你出险之初衷。

岂非化为流水么?”

丛姑娘摇头说道:“你休要故作玄虚,我不懂你的话。”

灰衣老人突然一沉脸色,说道:“姑娘!你道老朽何人?”

丛姑娘耐心地摇摇头。

灰衣老人忽又露出一丝诡谲的微笑,蹬了一蹬左脚,发出“独,独”的声音,随即说道:

“姑娘不曾听说华山门下铜脚叟么?”

灰衣老人刚一提到“华山门下”数字,身后的祁灵却忍不住惊呼一声,立即抢着问道:

“你是华山独孤叟何人?”

铜脚叟回头笑了一笑,说道:“看来这位小友知道华山二字了。老朽正是华山掌门师弟,以老朽在武林的名声,当不致谎言欺骗你们年轻后辈。”

从姑娘仰起头向祁灵说道:”祁弟弟!你知道华山独孤叟其人么?”

祁灵点点头,但是,旋又说道:“此事无关,姊姊应先问他有关仇家下落。”

铜脚叟傲然笑道:“怎么无关?太有相关了,银须虬叟尹藤是华山门下,是老朽师侄,他与本门叛徒千手剑沙则奇情逾手足……”

祁灵不禁心头一颤,脱口大叫道:“什么?干手剑沙则奇?”

铜脚叟眼里突然放射着令人心凛的光芒,回头看了祁灵一眼,随即又是变颜微微一顿,点头说道:“对了!正是江湖上流传的‘千手手下难逃生’的千手剑沙则奇!他是本门二代弟子,秉性凶恶,逐出门墙。”

铜脚叟说到“千手手下难逃生”几个字的时候,面向着丛姑娘,特别加重语气。

祁灵紧接着大声说道:“我知道你的用意了!铜脚叟!你是说川中三峡,血染我丛姊姊全家的是千手剑沙则奇?”

铜脚叟沉颜说道:“长剑一条龙丛少玉身怀奇宝,引起沙则奇夺宝之心,川中三峡沙则奇追踪出手,血染全家,只剩下丛姑娘年方两岁的婴儿……”

铜脚叟说到此地,丛姑娘再也撑持不住,浑身颤抖,虽然他紧咬牙关,依然止不住珠泪交流,宛如带雨梨花,风前颤抖不停。

此刻祁灵却又一变极为冷静,眼神盯在铜脚叟身上,冷冷地问道:“铜脚叟!你这话有漏洞之处,千手剑沙则奇行凶三峡,与银须虬叟何干?你又何以知道千手剑是丛家血海深仇的人?”

铜脚叟奇怪地看了祁灵一眼,继续说道:“天下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沙则奇血洗全家,难逃川中中武林耳目,华山派才将沙则奇逐出门墙,尹藤他与沙则奇同行,眼见行踪败露,而奇宝未得,沙则奇若不受责本门,领罚伏诛,必然是浪迹天涯。这才心意一动,带走姑娘,隐迹山林,准备以十数年时光,培养姑娘成人。十数年抚养之恩,换得姑娘亲口否认仇家是沙则奇,尹藤用心不能不算良苦。”

祁灵突然大喝道:“住口!铜脚叟!你以死无对证的方法,栽诬银须虬叟,栽诬千手剑沙则奇,你究竟是何用心?可是,你没有想到会遇到我。”

铜脚叟先是一震,继而冷笑说道:“你?你是何人?你凭借何种理由,说老朽栽诬?华山本门之事,你能知道比老朽更深切么?”

祁灵冷笑道:“你的谎言不戳自穿,铜脚叟!你今天不将来意真实说明,祁灵今日便要你命偿银须虬叟于泉下?”

说着话,挺臂一振,唰地一声,七星紫虹剑巍巍地挺立胸前,两眼凝神,气停山岳。

铜脚叟脸上颜色一变,左脚铜脚一蹬,“独”的一声,旋风疾转,右手一探腰际,长袍里面竟然取出一柄黝黑的铁剑,持在手中。

双方都是全神贯注,情势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丛慕白姑娘厉叱道:“你们都住手。”

祁灵一听姑娘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不觉微微一怔,抬头看时,只见丛姑娘秀目圆睁,神情失常,当时便叫道:“丛姊姊!

铜脚叟他是谎言蒙蔽于你,用心可鄙,此人千万不能放过,他与姊姊血海深仇脱不了关系。”

丛姑娘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回答祁灵的话,只是向铜脚叟问道:“铜脚叟!凭你一面之词,将我十几年的恩人变为仇人,你还能找出证据否?”

铜脚叟缓缓收回剑势,转过身来,对丛姑娘望了一眼,说道:“尹藤既然救你于十数年之前,为何至今不将仇人相告?他明知本门有人追寻于他,自有一天被追寻到,到那时他要以自己功力,迫使来人当你之面,说出他所指使说出的人,姑娘自然深信不移。到那时候,他的深谋诡计便得以售,可惜他没有想到追寻而来的竟是老朽,前来代掌门人执法。丛姑娘!

对于老朽这一番话,说来也是本门不幸之羞,无须对你说明。念在你的一点孝心,这才不顾玷辱门风。据实相告,对老朽对华山派。有何裨益?”

铜脚叟这一番话,说得沉稳有力,水泼不进。

丛慕白姑娘沉思一会,霍然抬起头来,说道:“你掌震银须虬叟,代理掌门执法,与理未有不合之处,只是银须虬叟对我无论如何救命之恩,我要刨土堆坟以报,紫盖峰无法待客,你我后会有期。”

祁灵一听丛姑娘之意,竟然对铜脚叟的话信以为真,不由地大急,连忙叫道:“丛姊姊!

铜脚老儿的话信他不得……”

丛慕白姑娘没有等到祁灵说完,便漠然地摇头止住祁灵的说话。只对祁灵说道:“祁弟弟!铜脚叟与我无冤无仇,为何要来蒙蔽于我?”

铜脚叟突然哈哈笑道:“丛姑娘!明察秋毫,老朽钦服!老朽今日虽不能作客南岳,但愿他日能有机缘,再见姑娘。但是……”

说到此处,铜脚叟掉转头来,对祁灵看了一眼,又向丛姑娘说道:“这位年轻朋友,盛气凌人,老朽若不领教几招,只怕他寝食难安。”

铜脚叟突然铜脚一点地,“独”地一声,人向前飘进数步,站在祁灵对面,说道:“年轻人!你为银须虬叟抱不平,要管我华山门下闲事,老朽少不得要奉陪你走几招。”

祁灵冷笑道:“我丛姊姊被你老奸巨猾之言所蒙蔽,祁灵不听你的花言巧语,你要想下紫盖峰,先闯过我这一关。”

丛慕白姑娘突然沉声说道:“铜脚叟是我让他离去的!”

祁灵一听,心里一怔,设想到自己说话,反而引起丛姑娘的不满。当时心里一阵难过,手中七星紫虹,不觉渐渐低垂下来。

铜脚叟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姑娘!你不必介意,这是我们两人的事,与姑娘无涉。”

这“无涉”两个字刚一出口,只听得铜脚一蹬,“独”的一声,人似狂风骤雨,剑走万点墨星,只一闪之间便向祁灵头上罩去。

祁灵明知道这个铜脚叟,既然是华山独孤叟的师弟,功力必然极为不弱,方才双袖震一剑,已经见了真章。而且,祁灵估计铜脚叟较之银须虬叟和死在虎丘塔上的千手剑沙则奇年龄都轻,而辈份却高出一层,如果铜脚叟不是胡言乱语,铜脚叟将是华山派功力最高的人,因为他是同辈师傅最小的徒弟。

但是,祁灵一则气愤他用心奇特,栽诬千手剑沙则奇和银须虬叟,再则,倒真要试试华山派高人,究竟有多少功力?

所以,当铜脚叟剑起满天星斗,狠命一招之际,祁灵早已凝聚全身功力,却先自轻盈笑道:“铜脚叟!你想一招击毙我,减少你的顾忌,只怕无此希望。”

话声一落,七星紫虹凝集八成以上内力,霍然硬演一招“独劈华山”,以攻代守,七星紫虹顿挟着啸声,穿过剑幕,直向铜脚叟迎头落去,而且剑势之快,劲道之凌厉,足使铜脚叟心里暗自吃惊。

除非铜脚叟愿意拼个同归于尽,否则,铜脚叟必经硬接这样迎头一招。

铜脚叟果然不是弱者,他也深自了解祁灵的用意,人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他还从容不迫的冷笑一声,铜脚“独”地一声,铁剑化攻为守,上掠一招“力架金梁”。

霎时间只听得“铮”然火花四溅,金铁交鸣,双方人影一分,各退数尺。

铜脚叟站在那里先看了一下手中的铁剑,然后再看看站在对面的祁灵,不觉失惊问道:

“姓祁的朋友!你手中的宝剑?

……”

祁灵傲然应道:“七星紫虹天下第一剑。”

铜脚叟点点头说道:“七星紫虹果然是好剑,天下第一未必,能硬接老朽这把铁剑,足以自傲,姓祁的朋友!你是……”

祁灵冷笑应道:“亏你还是华山派的掌门人师弟,你听我说出七星紫虹之名,你还不能认出我的师承么?”

铜脚叟摇头说道:“神州丐道岂有你这样年轻的徒弟?不过,无论你是何人的徒弟,你能硬接铜脚叟一招重手剑法,何妨再接几招华山剑术?”

说着话,铁剑一挥,呼,呼劲风大作,一连攻出五招,只听得剑风呼啸,铜脚独独,挟起漫天墨影,势如雷霆万钧。四面八方,看见的都是铜脚叟的铁剑剑影。

华山剑术,誉满武林,铜脚叟不愧是华山高人,出手五剑,尽出精华,果真如他夸口,能接下这几剑抢攻的,那还是不可多见的。

祁灵索性左手一抱软剑,巧展师门绝世轻功,人似败絮随风,在剑光中飘忽自如,游动不已,仿佛都是剑风催动他的身形在飞舞,所以都是那样以一瞬之先,抢在每一招的前面。

到了最后两招,祁灵索性长啸凌空,顿时展出泰山日观峰闲云老和尚所传授的两招凌空闪避的绝技“乘槎过海浪潮急,舞袖凌空风送平。”在半空中闪电飘风往来一荡,神妙无比地从铜脚叟的剑招当中,悠然而起。

铜脚叟连攻五招之后,突然铜脚“独”的一声,柱地而立,一收剑势,望着神色自若的祁灵,点点头说道:“怪不得你敢如此傲视一切,果然手下颇为不凡,不过老朽今日身为紫盖峰丛姑娘的客人,不便多动手,只此五招稍杀你的狂妄,日后你如果有兴趣,只要你指名铜脚叟,华山剑派总不致让你失望。”

祁灵站在那里,冷笑说道:“铜脚叟!你的五招稍杀我的狂妄之气,却减不了我对你的疑惑,银须虬叟既为华山门下,即使欺师灭祖,亦不应令他当场横尸,尤其令人不平的,你污蔑千手剑沙则奇,用心为何,我虽不敢断言,其意可鄙,已经不言而喻。”

铜脚叟缓缓将长剑横挑在胸前,沉声说道:“看来,对于此事,你比丛姑娘还要关切?

你不觉得自己的行径,也有奇怪之处么?”

祁灵豪然笑道:“铜脚叟!告诉你,人算不如天算,你万没有想到我祁灵与此事有深切之渊源。”

铜脚叟阴沉地冷笑一声,说道:“如今无暇多与你谈论这些不须争论之事,你说,如今你要怎样?”

祁灵大笑说道:“铜脚叟!你以五剑杀我狂妄之气,我如今也要以五剑惩罚你虚妄之罪。”

铜脚叟哼了一声,还没有讲话,祁灵接着说道:“华山自称剑派。剑上功夫自是高人一筹。方才五剑,你铜脚叟未尽全力。

未出绝招,我也知道。但是,我要让你知道华山剑派,并非剑中之绝,如若不信,你认得这一招‘飞觞醉月’否?”

言犹未绝,但见祁灵上身向前一倾,双手捧剑,忽地向前一挑,临到面前剑式突又一转。

变挑为削,疾如一闪,削向铜脚叟的咽喉。

这一招“飞觞醉月”,看去非常简单,而且变化不大,可是无形之中去势之疾,与劲道之沉,使这位击剑能手铜脚叟为之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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