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但愿如此剑 留君一段情

五岳一奇 玉翎燕 第2页,共2页

就在祁灵绷腿上拔之际,巨石落地,顿时把翠柳谷前那一片乱列的青石,冲击得四散分飞,周围顿起一片石雨,劈叭之声,不绝于耳。

五丈凌空,一口真气,也不过是片刻功夫,祁灵自然下降,悠然一落,心里却在想到这第一项规约,也不过如此。此念未了,身形已落地上,双足刚一触地,顿时情形大变,那里还有什么巨岩高耸,碎石满地?那里还有什么垂柳如丝,绿翠如茵?

眼前只剩下悬岩峭壁,峻岭崇山,险恶阴沉,一点也没有南岳那种钟灵秀气。

祁灵始而一愕,但是,他立即明白这才是第一项规约真正厉害之处,这分明是紫盖隐儒巧意的安排,利用危石下坠而震飞下面的青石,竟而散列成为禁制,果然如此,那紫盖隐儒不仅有着一身绝顶的武功,更有一身巧夺天机的奇门之学。

祁灵虽则在乍落身形之时,有些惊慌失措,但是,一经认定是触发禁制,倒是平心静气,来观察脱身之策。祁灵虽然随神州丐道开顶授艺的时间太短,未能习得武功之外的各样学问。

但是,祁灵饱读诗书,涉猎极广,三教九流百家之说,均曾流览阅读。所以对于这些奇门禁制,也颇有所得,如今辅以丐道人所传授的绝顶武功,自然相得益彰了。

祁灵深自明白,像这种禁制,幻觉自心而生,削壁悬岩俱是幻境。但是,如果你真蹈足其间,虽然不致失足千仞之下,却要遭受比失足悬岩更大的危险,这就是设备禁制的关键所在。

祁灵周围打量一番,觉得周围崇山峻岭险恶非常,仰视苍空,则乌云密布,大雨欲来。

回视脚下,瀑布轰隆,有如千军万马,目之所视,耳之所闻,莫不俱是惊心动魄的情境。

祁灵此时倒是镇静异常,他知道这种种情景,俱是幻由心起,先求定心,幻境自然破减。

这不是邪术,只是人的心灵当中所产生的海市蜃楼,奇门遁甲之所以“奇”,也就在此。

当时祁灵昂然而坐,敛其神,静其气,抱元守一,万念归宗,浑然无我,顿时进入一个“定”字的境界里。

这一“定”之际,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一看,群山围绕依旧,只是不像以前那种视之可怕,闻之可怖的情景。祁灵悠然起身,顿时心中若有所得,突然昂首一声长啸入云,振臂腾身,宛如大鹏奋翅,巨鹤凌云,一抖身,转侧似闪,落身似箭,直向迎面一个深不见底的山谷中穿身直入。

祁灵刚一穿身谷内,顿时眼前一花,一阵风声过去,祁灵急促中双臂遽收,双掌急翻向下,借势一缓身形,飘然落地。

人一落地,那里有什么崇山峻岭,分明自己是站在翠柳谷内绿草如茵的草地上。

祁灵当时朗声向里面说道:“晚辈幸未辱命,消去五十瓣红梅花瓣,穿过八卦禁制,从坤方人谷,穿越六断,这一项规约,是否就如此符合规定?”

绿荫深处,只隐约地听到有人轻轻地哼了一声,紧接着银须虬叟扬声叱道:“还有两项规约,未曾履行,三项规约未全,翠柳谷不再作答。”

祁灵冷冷地哼了一声,心里开始觉得这位紫盖隐儒有些奇怪,好恶难分,令人难以应对,银须虬叟更是动辄叱喝,但不知道这三项规约俱皆履行之后,紫盖隐儒能否俯应自己所请,尚是问题。

不过祁灵心里却又想道:“如果紫盖隐儒和银须虬叟对我有不利之举,方才我身在禁制之内,闭目行功,岂不是举手之劳么?”

祁灵如此想罢,霍然迈步,向前面不远的两个石墩走去,约莫刚走了三、五步,忽然听到柳荫深处有人说话。

“祁娃娃!你技消红梅,巧出奇禁,证实你不愧是神州丐道那老邋遢鬼的徒弟。今日翠柳谷内要大破前例,免除你娃娃再去履行剩下的两项规约。”

这几句话说得徐急有度,高低分明,不激不昂,听在人的耳朵里,感到异常关切和舒适。

祁灵不自觉地拱手道谢,连声说道:“老前辈破格延见,晚辈至感于心。”

言犹未了,只听得柳荫深处,那人又说道:“尹藤兄请代我出林相迎,这位翠柳谷的小客人。”

祁灵刚说一声“不敢”,但见翠柳谷的柳丝,无风自动,人影闪处,银须虬叟飘然站在柳林旁缘,点头拱手,说道:“娃娃!

你随我老人家来。”

说罢话,转身拂袖,悠然入林。祁灵忽然想起翠柳谷三项规约,最后一项,就是由自己不需引导,迳入柳林之中。这分明是说这柳林之中,还有更难于对付的难题,不是奇门禁制,就是各种迷踪。祁灵那里还敢稍慢,当时高叫一声:“有劳前辈。”

脚不力蹬,手不摆臂,宛如出岫之云,悠然自若的随在银须虬叟的身后,穿身入林。

一入柳林,祁灵心里微微一震,顿时觉得眼前情景为之一变,在祁灵韵心中,听到方才紫盖隐儒说话的声音,至多相隔十丈,满以为穿过十丈柳林,就可以看见紫盖隐儒的隐居之地。

可是,入林一看,才知道是大谬不然。

在翠柳谷口,但见绿柳垂丝,迎风摆舞,进得谷内,却是林深似海,绿荫无边,甚至有隔离不见天日,无限阴沉的感觉。

林中绿荫成行,排列规则,密集处,宛如深巷无人,黑洞洞地一片,疏落处,却也三、五数株,自成格调。

祁灵心里如此一惊愕之际,银须虬叟已经远去数丈,渐入阴暗之中。祁灵这才知道尹藤老儿,明是引导自己进入翠柳谷,实则在考察自己的功力。否则,只不过是一分心神之间,如何就落后许多。

祁灵对自己的脚下功夫,极有自信,虽不致踏虚飞行,只要一点足,一弹腿,掠身一闪之间,至少也在六、七丈左右。如今银须虬叟竟能趁祁灵脚下一慢,超过数丈,不仅说明他的功力不凡,更说明有相较之意。

祁灵一时激起一股豪气,顿时一紧脚程,掠身急迫,两个人立即一前一后,宛如流星赶月,电射风飘,在这绿荫深沉的柳林,赶成一个衔头接尾,彼此相差三、四丈。

两人这样一路疾奔,转眼穿过柳林达四、五十丈之遥,祁灵心里正止不住又暗自想道:

“南岳祟山峻岭,何来如此深的柳林?”

突然前面银须虬叟尹藤一停身形,只不过是一转眼间,祁灵如影之随形,飘然落到。银须虬叟哈哈一笑,说道:“祁娃娃!

你这么轻的年龄,却有这么俊的功夫,倒真的不愧是神州丐道的门徒。”

祁灵神定气平的站在一旁,拱手说道:“老前辈太过谬奖,晚辈不胜汗颜,晚辈以一步之差,始终相隔数丈,老前辈如此说来,晚辈真要无地自容了。”

银须虬叟闻言仰面呵呵一阵大笑,就在这笑声未了之际,突然有人说道:“祁娃娃!你在银须虬叟尹藤兄身后,能够追个不即不离,你已经值得自傲了。当今之世,能在银须虬叟身后相随而不落后的人,为数可不多啊!”

银须虬叟本是张着嘴,仰天呵呵大笑,此时却红着脸退后两步,躬身恭谨地说道:“老前辈此言,倒真如祁娃娃方才所说,令尹藤无地自容了。”

祁灵此刻站在银须虬叟身后,早就看清楚迎面一排几间砌石为墙,铺茅为屋的茅舍。茅舍前面,迎风潇洒地站着一位望去年龄不过三十多岁的青衫儒士。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两道清眉,淡淡地看去远山似黛。如果要是在二十几岁左右,那真可以当得上是“眉目如画”四个字。一身青衫不知什么质地,穿在身上,飘拂有出世超尘之概,两只手背在身后,悠然而立,令人一见尘念俱消。

祁灵一见之下,便惊诧世间竟有这等俊美的男人,及待银须虬叟如此恭谨的应声答话,祁灵更是大吃一惊,想不到这样一位三十几岁的俊秀儒士,就是大名鼎鼎的宇内二书生之一的紫盖隐儒。

祁灵心里不觉又想到,恩师分明要自己南下衡山,求见紫盖隐儒,助一臂之力,以便前往北岳恒山,去应北岳秀士之约,为何恩师不愿修书荐介,甚至连一件信物都没有交付自己?

难道恩师与这位紫盖隐儒,素不相往来么?

如今依祁灵如此一眼之下,深深觉得紫盖隐儒,两眼神光如电,没有一丝邪僻的光彩,清澈如水,明亮如镜,必然是一位立身端正的武林前辈。像这等人,恩师岂有不屑与之往来的道理?设若恩师真的不屑与之往来,又何至命自己门人踵前求教?

祁灵一时心中思潮如涌,正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听到紫盖隐儒微笑说道:“祁娃娃!你心神不定,是忘却你此刻的目的,抑或者你后悔你所求非人?”

祁灵闻声一震,立即躬身应道:“晚辈系奉家师之命,专程前来南岳,拜见老前辈。”

紫盖隐儒点点头说道:“神州丐道近年来性情大变,较之以往已仁慈很多,与昔日那种疾恶如仇的火烈脾气,已经是不可同日而语。他命你专程前来见我,想必是为了北岳姚雪峰,又有何种恶行不能容忍之故。”

紫盖隐儒如此一言道破,祁灵吃惊之余,连忙应声说道:“老前辈明察秋毫,晚辈岂敢有所蒙蔽。”

紫盖隐儒略一沉吟,那双星眼,突然闪出异样的光彩,向祁灵问道:“神州丐道近年来未曾一动收徒之念,祁娃娃!你是何时才归于老道的门下?”

祁灵垂手肃立,恭谨地答道:“晚辈于月前蒙家师垂青,收列门墙。”

紫盖隐儒轻轻地“啊”了一声,脚下飘然向前两步,站在祁灵的当面,两只跟睛清澈如水却又凌厉似电的光芒,向祁灵身上打了两转。祁灵始而局促,继而不寒而粟,缓缓地低下了头,心里忐忑不安。觉得紫盖隐儒那两道眼神,令人感到有无比的压力。

良久,紫盖隐儒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丐道人竟然肯摒弃他的真元,为你开顶授艺,可见他对你娃娃的钟爱地步,虽然你天赋优异,资质奇佳,而且看来你精华不露,内力深厚,想是有药力辅助。但是,如果没有丐道人摒弃真元,开顶授艺,焉能在短短一月之内,功力精进到如此地步?”

祁灵躬身应道:“师恩天高地厚,晚辈刻骨铭心。”

紫盖隐儒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以你之见,你恩师丐道人与北岳秀士姚雪峰两人之间,功力孰高孰低?”

祁灵闻言顿时为之愕然,他不知道紫盖隐儒突然问起这件事,用意如何?

祁灵不觉抬起头来,望着紫盖隐儒,但见他面露笑容,一无那种令人不敢仰视的眼光,而且使人还有一种亲切的感觉。祁灵的心情虽然是感到奇怪,却不似方才那样忐忑不安,当时便应声说道:“晚辈不敢妄言长上。”

紫盖隐儒微笑说道:“神州丐道一生落拓不羁,不拘小节,他的门人,不应如此拘于俗礼。”

祁灵想了一想,说道:“如果依晚辈大胆浅见,北岳秀士的功力虽然已经到了纯青化境,较之晚辈恩师,尚差一筹。在泰山玉皇顶上,北岳秀士以突如其来的一剑,挟雷霆万钧之势,袭击晚辈,恩师仓促硬对一剑,北岳秀士却趁势而去,显然未占胜面。”

紫盖隐儒脸上笑容慢慢收敛起来,向祁灵说道:“你娃娃眼力不差,当今之世,除去那些隐世埋名的世外高人之外,武林之中,神州丐道是唯一能胜过宇内二书生的人。”

祁灵一听,暗自奇怪忖道:“这宇内二书生不是包含你本人在内么?为何突然有如此自谦的真意。”

紫盖隐儒忽然又一正颜色说道:“神州丐道能胜过宇内二书生的不是他那把七星紫虹软剑,而是他的掌力。”

紫盖隐儒此语一出,泰山玉皇顶上的往事,顿上祁灵心头。

泰山比剑,当时祁灵虽然丝毫不谙武功,可是如今回忆所及,无论是北岳秀士一招挥剑断石,以及最后硬对一剑,虽然北岳秀士终于败走,但是,却未尽然是真的不敌而去,就在北岳秀士离去之后,神州丐道面色深沉的情形看来,也深为北岳秀士的剑力所吃惊。

可是,此刻紫盖隐儒却明白地指出,神州丐道只有掌上功夫不仅可以击败北岳秀士,更可以使紫盖隐儒为之不敌,祁灵为之惶然了。

在神州丐道将祁灵开顶授艺,打过奇经八脉,融汇全身功力精髓之后,泰山一月,神州丐道已经尽囊倾授自己所学,最后连自己终生不离的号称天下第一剑的七星紫虹软剑赠与祁灵。在祁灵来说,在武功上可以说是平步青云,立即列身武林翘楚,在神州丐道来说,已经是仁尽义至,师德无涯了。可是,今天紫盖隐儒言下之意,神州丐道掌上功夫才是天下第一,武林无敌。然而,神州丐道却从来没有传授祁灵任何一招一式的掌上功夫。

祁灵不能不为之一愕,他并非惊诧恩师藏私,而是想到自己任重道远的未来岁月。果然如紫盖隐儒所言是真,恩师唯一能克制北岳秀士的掌上功夫;未曾传授,祁灵日后前往北岳恒山生花峰如橡岩前,遑能取胜姚雪峰,翻转十几年前的沉冤旧案么。

而且,祁灵也回想起在少林寺内,自己有恃无恐的与北岳秀士相对,那当时危及眉睫的事,设若北岳秀士当时出手,不仅自己处境艰危,更要无端损及师门盛誉,想到这里,祁灵不觉冷汗如注,遍体生津。

紫盖隐儒望着祁灵,忽然说道:“祁娃娃!凌空飞石,力道千钧,你能劈空相阻否?鸿毛随风,轻若无物,你能震散于无形否?”

祁灵还没有听懂紫盖隐儒的话,忽然只见紫盖隐儒身形不动,倏然向后飘退八尺。左手单掌一挥,右手立即虚空一托一送,平地飞来一块石头,朝着祁灵迎头砸来。

祁灵心里已然明白紫盖隐儒的用意,沉桩不动,右手提足八成真力,觑得近处,突然翻掌向外一挥,劲风起处,只听得“轰隆”一声,那一块飞石在祁灵掌力一震之下,一顿而落,化作一阵石雨,飞溅四开。

紫盖隐儒轻轻笑了一声,忽然右手一招,青衫长袖一拂,从地上卷起一根鸟雀羽毛,去势极为缓慢,悠悠蔼蔼地向祁灵飘去。

祁灵功力未散,真气依然凝聚,右掌扣劲拳心,登空一扬,“呼”地一声,掌风呼啸而去,风声劲道虽然没有方才一掌强烈,却也是凌厉异常,直劈而下。

那一根羽毛被掌力一劈之下,呼地一声,应手而飞,飘蔼得不知去向。

祁灵当时不禁脸色为之一红,收掌低头说道:“晚辈功力不够,震石不碎,劈羽不散,渐愧汗颜……”

紫盖隐儒摇头说道:“不然!你虚空一掌震碎巨石,不比等闲石头,我发石之时,已经加了内力三成,你仍然能够如此,衡诸当前大力掌法,已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你掌力刚劲有余,阴柔不足,神州丐道独创一格,举世无双的三阳棉掌,果然是没有传授给你。”

祁灵站在那里既羞且愧,半响说不出话来。

紫盖隐儒仰天轻轻长叹一口气,说道:“神州丐道为人,我知之甚深,他不是藏私而不予传授,而是……”

说到此处,忽然顿了一下,复又接着说道:“日后你自然知道,为弟子者,不能有所怀疑于业师,你娃娃知道么?”

祁灵连忙惶然说道:“晚辈岂能稍存欺师灭祖之心!如此天地也难容。”

紫盖隐儒点点头说道:“你娃娃的来意,我已明白,你且随我在翠柳谷内小住一段时期,看你机缘如何?”

紫盖隐儒言犹未了,祁灵还没有盲谢,突然听到旁边银须虬叟厉声叫道:“老前辈!你忘了翠柳谷素不接待外客么?”

自从紫盖隐儒现身和祁灵谈话以后,银须虬叟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一句话,此时突然厉声一叫,倒是使祁灵不由地为之一震,回头一看,银须虬叟站在那里两眼圆睁,不像是生气,而是带着灼急无限的表情。

紫盖隐儒忽然微微笑道:“尹藤兄是否因为记恨于神州丐道昔日一掌之仇?而要迁怒于祁娃娃的身上?”

银须虬叟老脸不禁为之一红,连忙应声说道:“老前辈既然迎为翠柳谷的宾客,晚辈岂敢轻言寻仇,只是,这个翠柳谷……”

紫盖隐儒突然脸色一沉,说道:“翠柳谷的规律是我订的,我不能废除么?尹藤兄,你是否要干预我的决定?”

银须虬叟顿时脸色变得惶恐无比。退后两步,低头说道:“晚辈不敢!”

紫盖隐儒忽然又长叹一声说道:“尹藤兄,请将你的住处稍作收拾,祁娃娃要在你那边小住几天。”

银须虬叟应了一声,拱手行了一礼,从身侧飘然而过,掠身之间,穿到对面的茅舍里。

祁灵心里又止不住在想道:“论年龄。银须虬叟分明比紫盖隐儒大出许多,可是照他们言语举止看来,银须虬叟对紫盖隐儒恭敬畏惧之情。不逊于主仆之间,这究竟是何道理?”

紫盖隐儒指着前面茅舍说道:“我爱此间广大一遍的柳林,只要稍加整顿,便自成为天然障碍,所以才在此间筑石而居。银须虬叟为人忠诚不二,直爽性急。功力也极可观,我不把他当外人相待,祁娃娃不要以他的言行为怪。”

祁灵闻言唯唯应是,随在紫盖隐儒的身后,慢慢地走向茅屋。

这一排茅屋并排三间,收拾得倒是一尘不染,清洁无比,虽然不是明窗净几,却是幽静异常。

紫盖隐儒指着其中一间说道:“祁娃娃!你且在这间房子里和尹藤兄隔壁而居,被褥单薄。高山酷寒,以你的功力足够抵御。”

祁灵称谢之余,心里禁不住想道:“这三间茅舍,银须虬叟住一间,我住一间,另一间是举炊生火之地,紫盖隐儒他自己住在何处?”

祁灵正在疑惑不定,忽然听到紫盖隐儒说道:“我爱登高远眺,才选择南岳,所以我的居处也较此处略有不同。”

祁灵一听敢情紫盖隐儒还另有居处,回顾四周,倏见身后是一遍柳林,左右是悬岩峭壁,正面是几丛耸然而立枝叶密生的老树,看不出再有房屋。

紫盖隐儒笑道:“祁娃娃!你且随我前去我的居处,我有要事和你相谈。”

说着话。身形已自飘然凌空拔起,离地三丈多高,悠然宛如风送残云,直向那几丛老树上掠去。

祁灵不敢怠慢,连忙一提真气,紧随着紫盖隐儒的身后,凌空一个起落。直向树丛中落去,刚一穿身进入树丛,眼前情形霍然大变,原来在离地两丈多高的树枝上,却是构架着一间精致的木屋。

这间木屋真是巧夺天工,精致绝伦,横架在三、四棵大树之上,一如建造在地上一样,门窗俱全,帘牙高啄。祁灵若不是亲眼看见,真不相信,在这样的古树丛中,竟然有这样精致的房屋。

紫盖隐儒站在门口,指着大门对面不远的一根横枝说道:“祁娃娃!请你坐在那上面,恕我不让到房里坐。”

说话语意之柔和,使人如沐春风,根本不像是名震宇内的武林高手,却像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兄长,祁灵坐在树枝之上,默默地忽然又想起北岳秀士。

这两位名列“宇内二书生”的武林高人,都是看去如此年青,而且都是如此英俊挺秀。

可是,北岳秀士所给予人的是一种邪僻的暴戾之气,而紫盖隐儒所给予人的却是和蔼可亲的感觉。可是正邪之间,虽在一念,却是以毫厘之差,有千里之别。

紫盖隐儒微微地笑着说道:“你我虽是萍水相逢,难得你能来到南岳,诚然有缘,如今我有一事相烦,祁娃娃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么?”

祁灵随声应道:“晚辈力之所及,当为老前辈效劳。”

口里虽然如此说来,心里止不住想道:“我奉师命千里迢迢前来拜访于他,没有想到如今他倒有事要来相烦于我?紫盖隐儒当前高人,他不能解决的事,我能相助一臂之力么?”

紫盖隐儒说道:“从今夜开始,我要独自闭关七日,内修一项功力,在我闭关期间,不容有任何相扰,否则,走火入魔,前功尽弃。所以,我要你每夜坐在这棵大树之前,面向翠柳谷口,为我护法七天。”

祁灵说道:“晚辈自当竭尽所能,尽忠职守。不过……”

紫盖隐儒摇手说道:“银须虬叟另有要事,只要你能尽一己之能,纵有人前来相扰于我,与你已无关。不过,有一件事要特别紧记在心,无论来者何人,你不许离开原位,来人不闯过你这一关,他决不得入。而且,只许徒手用掌力相阻来人,毋须用兵刃。”

祁灵忽然心里一动,连忙同道:”老前辈是算定有人要来相扰么?”

紫盖隐儒也为之一震,随即笑道:“你相信武林之中,果真有人会未卜先知么?我只不过预料会有人来,若然不出我所料,则你用掌比用兵刃为佳。”

祁灵虽然对这件事充满疑问,但是,眼见紫盖隐儒已经沉下了脸,收敛起来笑容。怕如此追问下去,引起他的不快,当时便唯唯应是,不再多言。

紫盖隐儒忽然又露出笑容,说道:“银须虬叟已经准备好了午餐,你可前去饱餐一顿,好好调息一回,入夜时分便迳自前来此间。”

说着便转进入门内,掩上房门,寂然无声。

祁灵从树枝上飘然下落,回到那一排茅屋之前,就听到银须虬叟在说道:“娃娃!翠柳谷有我老人家守在此地,从无三尺之童进入谷内,今天你竟然破格被延为翠柳谷的宾客,你应该知道这是难得之事。”

祁灵应道:“晚辈自应引为毕生之荣。”

银须虬叟招手说道:“来!来!想必你已饥肠辘辘了,山居南岳,没有美味,粗茶淡饭。

仅堪果腹,方才许老前辈已经交待,要好好招呼你,不能让你受到委屈。”

祁灵接着问道:“许老前辈?”

银须虬叟点头说道:“对了!紫盖隐儒是老前辈的武林名号,许冰如才是他老前辈的尊讳。”

祁灵“啊”了一声,接着又问道:“许老前辈今年……”

银须虬叟摇头说道:“你是奇怪我尹藤偌大一把白胡子,为何尊称许老前辈如是。不许你问,年轻的后辈打听前辈身世,至为不敬,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如果你有缘份,日后自然慢慢会知道。”

祁灵一听银须虬叟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神色严肃,凛然不可侵犯,不由低声应道:“晚辈知道了。”

银须虬叟叹了一口气说道:“武林之事素重恩怨分明,受人点滴之惠,当报涌泉,但是与人有生死之怨,却未必要生死相搏。我银须虬叟随许老前辈漫游深山,静居幽谷,已经深深了解上天好生之道。”

银须虬叟一口气说到此地,顿了一顿,祁灵点头说道:“老前辈所论极是,君子不负恩,但是,对于怨恨之事,能松手时且松手,冤冤相报,总不是了局。”

银须虬叟忽然老态龙钟地呵呵笑道:“是啊!十几年前,我激于气愤,曾经力斗令师神州丐道,几乎一掌丧命,倒想不到事隔今天,我又在衡山之谷,款待神州丐道的门人。”

祁灵变颜恭谨地拱手说道:“老前辈不牵怨不记仇,晚辈当尊为师范。”

银须虬叟忽然又摆摆手,呵呵笑道:“祁娃娃尔后遇事能退一步设想,积福无疆,我老人家今也忒多言了,言多必失,不谈也罢。来!来!里面午餐已备,吃过饭,你娃娃还需休憩。”

祁灵随着银须虬叟来到茅舍之内,但见木几上摆着一木盘子亮晶晶香喷喷的黄梁米饭,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碟卤莱。

祁灵也确是饥肠辘辘,饿火中烧,当时便也不再客套,坐在木几之前,虎咽狼吞风卷残云,顿刻将一木盘黄梁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当祁灵果腹之余,银须虬叟已经回到自己房里悄然无声的休憩了。祁灵走到门前,眺望翠柳谷外,但见绿柳依然浓荫似盖,阳光当顶,遍谷金黄,偶尔一片白云,悠然掠过这一片柳林之上,轻灵悠闲,点缀山中无边静寂,虽然时正中午,翠柳谷却是一片寂寞。

祁灵望着一片悠悠而过的白云,觉得自己这一个月以来,也正是如同白云苍狗,变幻无常,而未来前途又将如何,也不是自己所能逆料。慨然兴叹,心灵空宁落寞,转回到茅舍之内,趺坐在木榻之上,安然调息,功行一周之后,又酣然入睡。

山中宁静,点尘无惊,柳叶飘零,松针落地,风过檐前,云浮屋顶。祁灵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他睁眼醒来,已经是日暮黄昏,茅舍阴暗。祁灵忽然想起紫盖隐儒嘱咐自己入夜护法的事,急忙一跃而起,但见茅舍杳无人迹,银须虬叟已经不知去向。

祁灵不敢稍待,立即走出门外,略一眺望四周,已经是夜雾迷蒙,昏黑一片,回首身前,紫盖隐儒所居住的古树丛中,隐约有灯火摇曳。祁灵立即一蹬双脚,电射穿身,掠过茅舍屋顶,像是一支劲箭,破空而起,只一个起落,停身在古树之前,便拣定一根突出的横生树枝,上拔腾身,坐在上面。

入夜时分,南岳翠柳谷前,倒是较之白天失去那一份宁静,夜风微带啸声。摇曳着虬松古柏,断续虫声不绝如缕,远处流泉飞瀑,此时也听得隐隐如雷,一时群声俱起,杂沓而来,凭地引起人油然而生的乡愁。

祁灵凄然一点眼泪,沿颊而下之时,霍然而惊,习武之人,尤其是武功深厚,功力精纯之人,心神固守,不易为外物所涉及。今日独自坐在这翠柳谷前,为何如此易生愁绪?

祁灵惊觉—生,愧意乍起,不自觉地回过头去,看看紫盖隐儒的树上房舍,一灯昏黄,寂然如故。祁灵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暗自忖道:“等到七天紫盖隐儒出关功成,不知道能否应允助我一臂之力,北上恒山。”

想到心头积郁,祁灵不禁弹然而起,站在树枝之上,扫视一周,心想:南岳翠柳谷前,有谁敢如此深夜来到此地?而且,紫盖隐儒十数年来俱都是隐居山间,分明是与世无争,又有什么仇人,会趁他闭关之际,前来施袭?

想到放心之时。一伸双臂,正想站在这一根树枝之上,练习一回师门绝艺。忽然,一声轻微的啸声,由远而近,破空而来。

祁灵不禁为之大惊,深山无人,何来啸声?而且这一声啸声发声不高,却是声播悠远,入耳动心。分明发出啸声这人内力之深沉,已臻化境,才能如此舒放自如,远近随意,翠柳谷除去银须虬叟,别无三尺之童,这啸声定然不是尹藤所为,岂不就是有人寻来么?

深夜寻来翠柳谷,而且炫露功力,此人来意之不善。已经是不言而喻,祁灵一则贯注心神,留心来人意图,一则禁不住又嗟叹武林之中,寻仇报冤之事,永无止休之日,而且随时随地都有危机,像紫盖隐儒这等飘逸于世外的高人,刚一入定闭关,仇家便寻上门来。

祁灵如此微一嗟叹,耳际啸声忽然倏然而止,眼前一条黑衣人影,嗖地一下,远从翠柳谷茅舍之前,挺身一拔,冲天而起,至少在六丈以上。一折身之际,人在半空中像是掠翅下降的大鸟,悠然下落。

来人就在如此一拔一落之际,已经相距祁灵所坐的树枝不到四,五丈之地。

照来人如此身形看来,优美飘逸,轻功已经不沾一丝火气,而且一拔六丈有余,衡诸当前武林,能者已是为数不多。祁灵坐在那里又不能擅自移动,只有轻声叱喝道:“何方朋友胆敢来到翠柳谷前夜探虚实,难道你不知道翠柳谷的规矩么?”

来人一听有人发话相拦,似乎有些意外,正待掠身而前的身形,为之微微一顿。

祁灵明知道来人功力极为不弱,若不及早阻拦,只怕一疏忽之间,让他进入古树丛中,惊动了正在闭关行功的紫盖隐儒,不仅祁灵有负紫盖隐儒之托,更陷紫盖隐儒于绝境。

无奈昨天紫盖隐儒一再叮咛,不能轻自擅离原地,并且还明言,只要祁灵在原地尽了心力,其余后果如何,概与祁灵无关。

祁灵只好再次叱声喝道:“那位朋友想是深夜迷途,误入南岳翠柳谷,翠柳谷主人宽大为怀,不深追究,请速退出谷外,勿自取其辱。”

那人似乎对祁灵的叱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听到极其寒冷的一声冷笑,深夜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一声冷笑之后,人像一溜轻烟,转眼就飘落到祁灵所坐的树枝之前。

虽然此时夜色蒙蒙,祁灵已经把来人看得清楚。身材修长,一身宽大的黑衣,掩不住均匀适度的身形,脸上戴着黑色面具,只露着一双慑人心魂的眼睛,闪着光芒。

祁灵不由自主地一按树枝,人从树枝上站起来,寒着声音说道:“朋友!你不听在下再三忠告,休怪翠柳谷不近人情……”

祁灵言犹未了,那人从地上一弹而起,竟然也站在另一个树枝上,和祁灵面对而立,相隔不到一丈。

祁灵不禁为之大怒,心里想道:“此人欺人太甚!”

一想到“欺人太甚”四个字,祁灵右手立即一翻胸前,叱喝道:“朋友!你若以为翠柳谷之人易欺,就请你接这一掌。”

虽然紫盖隐儒指出神州丐道未将生平绝学“三阳棉掌”相传,但是,祁灵的功力自在。

这一掌劈空,掌力霸道,岂止是虚空破石,数丈之内,掌力隔空打人,绝不是泛泛武林等闲之辈所能承受。

祁灵掌力提足九成,立意一掌击退来人,使他知难而退。否则。一旦真的拼斗起来,既不能移动位置,又不能拔剑相迎,岂不是变成束手挨打的局面么?

可是,当祁灵一掌劈出的当时,对面那人微微一哼,身形一晃,宛如黑燕掠空,闪电直贴祁灵身边,不仅闪避开祁灵劈来的掌力,更而右掌起处,一招“天王盖印”,泰山压顶迎头按向祁灵当顶。

祁灵悚然一震,深觉来人身法之快,令人心惊,避掌发招,贴身攻人,都是一瞬间的事。

若论祁灵当时的处境,凭着他的功力,避招,卸劲,只是轻易可行的事。可是如果要避闪来人这一招“天王盖印”,自必要离开原来的地方,离开原来地方岂不就与紫盖隐儒谆谆叮咛之言相背么?紫盖隐儒一再叮咛不要离开原地,必有其用意,如果因为擅离原地,而影响到紫盖隐儒的安危,那就罪不可逭了。

祁灵事实在当时连思虑的时间都没有,闪电一转之际,只有一个意念,便是:“不能离开原地。”

眼见来人一招“天王盖印”迎头压来,祁灵右掌内圈上托。

“呼”地一掌,硬发一招“举鼎架梁”,直迎上去,只听得“叭”地一声,双方手掌一按,各自胶着不动,双方都站在树枝上,硬较上了功力。

就在手掌互接的瞬间,祁灵突然心里一震,心里暗自忖道:“这人手掌柔滑如脂,掌心其热如火,是何道理?”

虽然当时祁灵心里有如此感觉,但是,双方都已经无法说话,而且也不能再有丝毫分神之际,尤其祁灵发觉来人手心如火,怀疑其人功力别具邪道,立即首先封死通往内腑的气脉,单臂行功,力道十成,凭着右臂猛攻过去。

正当祁灵功行右臂,劲走掌心,几乎是全力发掌之际,正好此时也有一股火辣辣地劲道,从对方掌心直涌过来。祁灵大惊,不知道这一股火热的劲道,为何能不为自己的掌力所阻,竟能直贯过来?

但是,此时势如骑虎,即使这火辣辣的掌力,已经攻人心腑内腑,祁灵也无法收回掌力。

幸好来人那一股火热的劲道,似乎达到适可而止的程度,当时和祁灵对峙不下,不分高低。

在如此深夜,如此深山,两个人竟然在一棵古树的横生枝杆之上,双掌互贴,互较真力,可以传为武林较技的奇谭了,如果换过旁人在一旁观望,必然觉得生平奇观,谁知道树枝上的两个人都是忘生舍死,作拼命之斗呢!

如此相持不下,约莫过了顿饭光景,祁灵散开浑身禁制,似乎浑身经脉别无异样,当即忍耐不住,提足全身七成功力,闷哼一声,震掌出手全力攻将过去。

对面来人仿佛心有预知,正好祁灵散去全身禁制,蓄力反攻,来人低啸一声,猛地一撤右掌,脚下一点,人像风送流云,倏地倒退数丈,一转身形,凌空倒扑之间,转眼又消失在无边夜空天际,飘杳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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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山间又归于寂寞,连风声都归于静止,祁灵站在树枝之上,心神仍然没有一丝松懈,全神警戒着四周。

慢慢地,天色渐渐转明,东方曦色渐露,一夜已经过去。祁灵松了一口气,回首身后,树枝上的木屋里,灯光已熄,了无动静。

天色已明,料来已无差错,祁灵飘身下树,回到茅屋里,仿佛听到银须虬叟的微微鼾声,顿时引起祁灵一夜未睡的倦意。

按理说一夜未睡,未见得就困顿如是,想必是由于夜来真力损耗过多,才引起如此困乏不振,这还只是第一夜,未来的。

六夜,如果是夜夜如此,岂非令人精神无以为继么?

祁灵略作调息之后,便索性躺在床上,和衣休憩。

这一闭上眼睛,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一觉醒来,茅舍之内,已是满室金黄,夕阳如火。祁灵不觉跳了起来,心里暗自惊讶道:“自从服过七阳丸和百灵丹以及千年鳝血之后,但觉神清气爽,从无倦意,尤其恩师开顶授艺以来,精力大盛,即使数日不眠不休,也不致于如此困顿不堪。一睡如死,今日为何如此失常?”

立即暗自功行一周,又觉得别无一点不适之处,而且精神较之往日,更为充沛。

一抬头之际,又见木几之上摆好了一木盘黄粱米饭,想是银须虬叟为自己所准备的,再看银须虬叟的房里,已是人声俱无,想必又是外出。

祁灵顿时一点感激之意,油然而生,想这银须虬叟近日如此忙碌,仍然不忘为自己准备饭食。想到他偌大年纪,愈发为之不安。

门外夕阳渐淡,凉风渐起,衡山夜幕又将展开,祁灵不敢多作耽搁,只要一入夜时,便要前去为紫盖隐儒护法。于是,便匆匆捧起木盎,拿起竹筷,正要用餐时,忽然祁灵心头一震,几乎将手中的木盘跌到地上。

原来祁灵捧起木盘,拿起竹筷之际,忽然一眼瞥见右手白手腕以下,都呈现一种淡淡的紫色。

祁灵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放下竹筷和木盘,仔细一看,左右两只手颜色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左手一如平常一样,只有右手,从脉门以下,俱呈淡紫色,手指、手心、手背,无处不是从皮里泛出紫色。

祁灵顿时想起昨夜在古树枝头,和那位蒙面黑衣怪客互较一掌的事,当时只感到对方掌心炙热,也别无异样,没有想到居然手掌全变成紫色。

如果不是昨夜硬对一掌的结果,别无任何痕迹可寻,手掌岂会如此无端变紫。

祁灵慢慢定下心来,试行运气行功,功力直达指尖,却是毫无一些异样,祁灵不觉眼望着这个变得微紫的手掌,发起怔来。

正是祁灵想不透手掌突然变紫的道理,忽地一声低啸,起自谷前,亦如昨夜那啸声一样,悠远低回,令人心动,祁灵心里一动,拽衣出门,反身一掠。直向昨天那棵古树的横枝上穿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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