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冷翠淡淡的说道: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那人说道:
“姑娘能在两招不到伤了我这兄弟,证明姑娘是一位高人。不过,无论你是如何了得,在京城附近,你也无法逃掉!”
郑冷翠讶异的问道:
“逃掉?为什么我要逃?就为了你这位兄弟伤了皮肉之故,我就要逃掉吗?”
她认真的摇摇头。
“一个人理直气壮的时候,虽千万人吾往矣,只有懦夫在缺理的时候才会逃掉!”
那人点点头说道:
“很好!那就请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郑冷翠说道:
“为什么?又凭什么?我说过,你们不是捕快衙役,就算是,我犯了什么罪?就凭你这位兄弟动手攻击而自己技不如人受了伤吗?”
那人摇摇头说道:
“当然不是,那是因为你在百剑园所做的一切。”
郑冷翠恍然大悟,也顿时大怒,立即说道:
“可恶的东西……”
那人摆手说道:
“只要你将包袱解下来,让我们看看有没有我们所要的东西。没有,立刻让你走!”
说着话,他从身上取出一幅图,抖开来里面画的是一位年轻姑娘。
“这就是我们要拦住你盘查的原因。”
郑冷翠仔细的看看那张图影,谈不上像她,倒是画中人那份冷酷的神情,还真有一些神似。
那人又说道:
“有图影,再要是有证物,你就是我们所要的人了!所以最好的方法,你立刻解开包袱,让我们看看。”
郑冷翠真的没想到百剑园的事,居然闹到京师画影图形她成了要犯。
那人见郑冷翠沉吟,便又说道:
“我知道你很有点功力,方才我这位兄弟不小心很容易败在你的手下。不过那没有用的,我们两个或许可以跟你拚一拚!”
郑冷翠微微一皱眉锋,冷冷的说道:
“那你就可以试试看!”
那冷酷的神情,完全集中在她两道眉锋上,和图影中的人,真是像极了!这幅图影凭着叙述能画到如此神似,想必出自高手。
那人一面拔出刀,和另外两个人,各采犄角之势,朝着当中渐渐围过来。
他口中并且说道:
“我已经告诉过你,你有再高的武功也没有用的,我已经放出信鸽回京,不要多时,就有一队禁卫军马前来,他们没有武功,但是,他们有的是连发快弩,两百人围着你一阵乱箭,任凭你是谁,都会将你射成刺猬!”
他一面说话,一面缓缓走近过来,口中又说道:
“你可以拿出剑来!徒手你不一定打得过我们!伤了你,你会不服!”
他们围着在走动,三柄刀一同斜指向前,任何一瞬间,都会发动一次猛攻。但是,他们只是在走动。
郑冷翠站在那里冷静有如一座山,屹立不动。
她心里明白:他们第一步是要逼出她亮出宝剑,那是他们要求证的,第二步,他自知难胜,于是他们在拖延时间,如果他方才说的都是真的,他就是在等禁卫军马前来。
她在心里评估:目前还不到亮出宝剑的时候。她不是怕,而是一旦亮剑就难免有人要流血横尸,她不愿意。
三个人的脚步愈走愈快,有如走马灯一般,郑冷翠仍然屹立有如一尊石像。
这种情形看在百来步以外,一丛白杨树后的明珠格格眼里,她可急坏了,她忍不住说道:
“婆婆,我们过去吧!万一……我是说这三个人都是黑带高手,万一三刀齐下,郑姑娘毕竟是一个人啊!”
余婆婆笑笑说道:
“不要紧!郑姑娘不会受伤,我是要看看别后这几个月,从春末夏初,到如今秋高气爽,她到底在功力上有多少进步。”
其实,婆婆不是真的要看郑冷翠的武功,而是让郑冷翠在明格格的心里,烙下一个印象。婆婆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她不仅要明格格对郑冷翠感恩,而且要明格格敬爱郑冷翠。
她是在做一个试验计划吗?只有她自己才晓得。
就在这个时候,庙前树下起了变化。
三个人突然一齐尖声呼啸,啸声未止,三个人三把刀直扑过来。
郑冷翠就在这一瞬间,觑得准处,一转身,就从刀幕中一闪而出,穿出刀光之外。
正如明格格所说的,这三个人是内务府豢养的黑腰带高手,也不是等闲之辈。
三刀齐砍,招数落空之后,三个人同时收刀转身,从向前的方向,刹那转变身背向内,各自一个盘旋,三柄刀,旋起三个刀轮一般,从外围攻向内侧。
他们这样转身一旋,反应快,默契好,而且刀法精纯,是用刀的上乘群斗工夫。
郑冷翠脚还没有站稳,三柄刀分从三方飞快的滚将过来。
她一提气,双脚微点,凌空直窜而起,冲天一支箭,十分惊人,三个人一点也不奇怪,人向当中一撤,三柄刀同演“朝天一炷香”。迎向郑冷翠已经开始下落的身形。
这一招趁虚而入的“朝天一炷香”并不稀奇,难得的是三个人的默契和快速。
眼看着郑冷翠落身而下,被三把刀穿个对过,血溅当场。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郑冷翠倏的右脚一勾,左脚一点,正好点住刀头。
因为这三把刀都是云头弯曲。不是一般单刀前面有尖刃。郑冷翠在千钧一发的刹那,认得准,点得稳,就在这样一点之下,身形再度冲天拔起。
人在空中吸气一个转折,极其美妙的一式“紫燕穿帘”,既快又轻盈,飘向一边。
低头看时。脚下那双薄牛皮快靴,左脚掌已被划开了一道裂痕。
郑冷翠刚一停脚,对面三人又是一字排开,用刀指住说道:
“是你自己不亮兵刃。就休要怪我们刀下不留情!”
话音未落,三个人一齐腾身,疾跨一个穿云步。三刀齐砍。
这三个人每攻一招,都没有新奇之处,但是,出刀迅速,用刀一致,平淡中显得功力,他们没有花俏,但是,每出一招,对手稍一不慎。就会分尸丧命。
郑冷翠方才腾身下落,算是输了一招,此刻激起一搏的心情。她不退反进,迎着三柄刀锋,抢上前来。
三个人大概没料到郑冷翠会有这样的险招,瞬间一怔,本来分刀各攻的下一式,在默契中大家原式不变,更加一分内力。
直冲上前,郑冷翠突然一矮身,倏又一长身,只见她双手一分。断喝一声:
“撒手!”
只见刀影翻飞,两柄云头钢刀如声脱手,飞起五尺多高,落到一丈开外。
另一个人稍一迟疑。眼前人影一晃。郑冷翠几乎是同时飞起右脚,踢中手腕,刀握不住直飞而出。
郑冷翠双掌一脚。震飞了三柄刀,她本可以趁着这样的空隙,随便递出一掌,至少有一个人要挨上一记重手印。轻则吐血,重则震断心脉,横尸当场。
但是,郑冷翠没有这么做,她穿身而过,电旋回身,站在那里。很自然的说道:
“得罪三位了!”
这句话,这样的下场。大概是十分出乎对面三个人的意外。
三个人微微呆了一下,其中一人说道:
“姑娘果然十分了得,我们言氏三兄弟也自认见过高人,但是,今天三柄刀败在姑娘一双肉掌之下,我们知道天外有天!”
就在这时候,远处尘头大起。蹄声震地。
那人点点头说道:
“既然姑娘掌下留着分寸,我言氏三兄弟也不是不知情的人。姑娘,你请吧!我说过。虽然姑娘身手了得,也当不起一百多人的强弓硬弩。你走,我们会有话说!”
郑冷翠摇摇头说道:
“三位盛情我心领了!但是,我不能走!”
那人十分意外间道:
“为什么?难道你是……”
郑冷翠说道:
“非但我此刻不能离开。明天我还要来到这里。甚或后天我还要过来这里。因为,我与别人有约,不见不散!”
那人说道:
“约定固在重要,性命总是先保!我不相信你能抵挡得了箭如雨下。”
郑冷翠仍然坚持说道:
“这个约定比性命还重要!”
那人点点头说道:
“我明白!姑娘是江湖上一位信人,我也只能说到此地,因为对我来说。一旦信鸽放出。就没有改变的余地,”
正说着话,一百多匹战马,风卷残雪般的拥到面前。
这些军马显然是受过良好训练,冲到现场便阵列一个圆形,将郑冷翠团团围住。
而且。个个从背上取下弓,从囊里取出箭,真正是箭在弦上。
领头的是一位蓝顶子、雕花翎的三品副将。坐在马上。并不理会言氏三兄弟。只是对郑冷翠高声说道:
“那一女子!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要拒捕?”
郑冷翠没有说话,她从容的从背上解下长长的包袱。捧在手中。正在解开,只听到有人高叫:
“郑姑娘,请暂住手!”
两匹马飞奔而来,马上一位年轻的姑娘。驱马前来。很娴熟的落身下马,迳自走进马阵之中。
就在这个同时,郑冷翠看到了余婆婆。那不止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更有久旱甘霖的兴奋。只见她大叫一声:
“婆婆!”
人在地上猛然一弹而起,凌空拔出两丈多高,在半空中一个转折,掠过马队的包围,等到马上的兵勇惊觉时,郑冷翠已经扑到余婆婆的马前,拉住马鞍,又叫道:
“婆婆,你真的来了!”
余婆婆刚一翻身下马,双手握住郑冷翠的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马队已经熟练的调动变化形,又将郑冷翠和余婆婆围在圈里。
这时候明格格反而被隔在圈外。
她倒是不慌不忙说道:
“那马上的副将大人请你下令暂停动手。”
明格格的出现,那位带队的副将早已经看在眼里。他根本不认识明格格,事实上此刻的明格格也不像是亲王府的格格,但是,在京城里混久了的人,都有一种认人的本领。京城里藏龙卧虎。亲王、贝勒、格格、福晋。或者是王公大臣的公子小姐,没有一个能惹得起。万一不小心得罪了,自己的前程就要断送。所以,无论识与不识,凡是能够或者是敢于强出头的,大概都有几分斤两,得罪不起。
明格格虽然家常汉装打扮,但是,在如此百骑阵仗中,从容而来。那种神情与气度,做副将的看在眼里,心里也就有了底儿。
副将坐在马上微微点头说道:
“姑娘,你知道吗?我们现在是逮捕人犯,你这样出面阻挠。是妨害公务。是有罪的。”
明格格说道:
“这位郑姑娘是我的朋友。她远道来庄上找我,中途被这三位内务府的无端拦住,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罪名?”
副将一听就知道自己判断的没错,这位年轻的姑娘有来头,要不然她叫不出也认不出内务府的人。
他毫不思索的说道:
“什么罪名我不知道,我们是接到内务府的信鸽,就要前来逮捕人,至于什么罪名,姑娘可以问他们。”
他一指那三位言氏兄弟。
言氏兄弟也是京城里混久了的人,一见副将如此推卸,那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他们立即拿出图影说道:
“这位姑娘……”
他们又立即指着图影,转变话题说道:
“图影中人曾经在百剑园伤了我们的人,所以画影图形。捉拿归案,这位姑娘……”
明格格立即说道:
“你们看郑姑娘像吗?你们这样罗织别人入罪,是不应该的。就是内务府也不能这么做。京城是有王法的地方。”
明格格说话的语气就不一样了。
言氏兄弟互视一眼之后说道:
“因为这位姑娘单身一骑,仆仆风尘,而且身具武功,她包袱里显然包的是兵刃,所以,我们才盘问她。”
明格格说道:
“你们的话迹近荒唐,你们自己去想想吧!内务府管的是内苑事宜,如今暗中养士,已是有背祖宗遗训。如今再如此横行,更是不该,如果有人奏知当今,你们都难逃重罪。”
这一段话不仅说傻了言氏三兄弟,连马上的副将也为之瞠然。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口气?
明知道对方是有来头的,苦于摸不清楚她的底细。
明格格在严辞近似训斥一顿之后,又缓下语气说道:
“我说过,这位郑姑娘是我的好友,千里迢迢前来探望我,她不是你们所要找的人。如果你们没有意见,我要接郑姑娘回庄去了。”
她说着话,点点头,从容的走进马阵,牵着郑姑娘的手,说道:
“婆婆,我们和冷翠妹妹回去吧!”
三个人缓缓走动。四周的马阵不知如何是好,其中的把提,看了副将一眼,便迳自一带缰。将马带开。他这样一带缰,大家都随着移动,马阵让开一个大缺口。
马上的副将忽然叫道:
“请问姑娘……”
明格格“啊”了一声立即说道:
“如果你要回去交差,你就说明珠别庄将人接走了。”
明珠别庄是什么地方?
明格格看他们一面狐疑。便笑笑说道:
“回去问问你们的上司。最好是问问内务府自然就会知道了。”
其实明格格住的并不是叫明珠别庄。她是故意说明自己的称号,留下安全的伏笔。
副将不再说话了。香山附近,多的是王公大臣的别庄,是谁他都惹不起,他还能说什么呢?
眼看着三人三骑缓缓的离去,马队也只好怏怏而回,一阵蹄声之后,四周恢复了平静。
明格格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余婆婆说道:
“格格今天表现了过人的机智。令老婆子佩服!”
明格格笑吟吟的说道:
“有时候特权也是有好处的!只是很对不起,让冷翠姑娘困扰了半天。”
她转看郑冷翠说道:
“冷翠姑娘,你一定奇怪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郑冷翠对于眼前这位姑娘不知道如何应对,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跟余婆婆是有什么关系?
她这样一怔。余婆婆立即说道:
“我忘了替你们介绍引见,这位是……”
明格格开朗的笑道:
“她就是郑冷翠姑娘。是余婆婆口中最疼爱的小友,论年龄比我要大。方才我称她为冷翠妹妹是因为她貌美如花,不似我这般丑陋蒲柳之姿。自惭形秽之下,很自然的称她一声冷翠妹妹!”
格格显然是很兴奋。一开口就说了许多。
郑冷翠只是尴尬的笑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余婆婆笑道:
“格格太谦虚了!其实格格是美人胚子,只是因为……”
她突然把话顿住。停住脚。望着郑冷翠问道:
“冷翠。我要的东西你都取得了吗?”
郑冷翠立即答道:
“回婆婆的话。总算不辱所命……”
余婆婆没等她说完就高兴的说道:
“我想你一定会拿得到的,太好了!”
她伸手拉住明格格。对郑冷翠说道:
“冷翠,这位就是当今淳亲王的掌珠明珠格格,我现在正住在她的别庄里。”
郑冷翠闻言大吃一惊,说道:
“冷翠无知,在言词行动上。有失礼之处。还要请格格宽宥!”
说着话,她甩下手中牵的缰绳,双手合十,深深一躬。
明格格上前一把抱住,口中说道:
“冷翠姐姐,我能叫你姐姐吗?婆婆是我的恩人,对我有再造之德。婆婆告诉我,这次姐姐远途跋涉,遭受风霜之苦,为的就是我,我真的感激不尽,姐姐还要说这些话,那真叫我无地自容了!”
郑冷翠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只是说道:
“冷翠不敢当!”
余婆婆在一旁说道:
“一切等回到别庄再说吧!”
三人各自跨上坐骑,踏着轻快的小碎步,朝着别庄回去。
在途中,余婆婆把明格格的情形,说了个大概。便问道:
“你现在应该知道这几朵黄杜鹃和绿芦荟的用处了吧?”
郑冷翠说道:
“说实在我真的是不明白,但是,我已经从百花谷那里知道了这黄杜鹃和绿芦荟是稀世珍宝。十分珍贵,却不知道它珍贵在那里。婆婆要它,当然是用来合药了,但不知有何用途。”
余婆婆笑道:
“黄杜鹃可以祛毒,无名疮毒,只要一洗就可以除去毒病。事实上……”
正说时,明格格在一旁说道:
“已经到了,我们到庄上再说吧。我要仔细聆听婆婆的高论。”
别庄门已经大开,邱七恭立在门外。三人下马,将马匹交给邱七,只是郑冷翠很小心的将自己的包裹解下,抱在怀里。
明格格带路,绕过前面一排房子,后面另有两厢各有一排房子。
明格格引到右厢房,小丫鬟接过三人,来到里面。是一间宽大的书房,四壁都是书柜,陈列着一叠一叠书籍,明窗净几,一尘不染。格格笑道:
“前面只有两间,我和婆婆各住一间,冷翠姐姐来,只好委屈暂居书房,里面另有卧房,从来没有住过人,倒是挺干净的,但愿冷翠姐姐能住得惯。”
郑冷翠很认真的说道:
“冷翠是村野之人,惯常都是风餐露宿,随遇而安。只是我……”
她望着余婆婆。
“我也要住下去吗?”
余婆婆笑道:
“格格已经叫你姐姐了,你好意思推辞住到外面去吗?”
她收起笑容,挺认真的说道:
“你必须要在此地住一段时间,等我治好了格格的病,且还有……回头再说,总而言之,你要留在此地。”
郑冷翠说道:
“既然婆婆这么说,我当然是要听的。只是如此打扰格格。会让我不安。还有,格格不能如此称呼,这样会坏了体制。那会更使我感到不安的。”
明格格诚恳的说道:
“冷翠姐,我明珠是诚心的,你的恩情我谢都无从谢起,称你一声姐姐只是表达我对冷翠你的一点尊敬而已,除非冷翠姐不愿意。”
余婆婆笑道:
“难得你们一见如故,让老婆子高兴。格格倒是一番诚心。十分难得。好在这里不是亲王府,谈不上体制,冷翠也就不必太过谦辞。现在我来为你们说明黄杜鹃和绿芦荟的用处。”
这时候小丫鬟乖巧的送上来新泡的上等好茶,还有好几种精致的茶点,非常恭敬的一一奉上。
余婆婆笑道:
“小姑娘,这些日子老婆子已经生受你们几位的伺候,说实话我还真的有些不安,我看从现在起,你们几位就不必这样照应得无微不至好吗?”
小丫鬟垂手站在一旁说道:
“婆婆说那里话,自从婆婆来到这里,没有多久日子。就治好了我们格格的病,让我们格格有了快乐的笑容,我们几个做婢子的。心里甭说有多么感激。把婆婆你老人家当作是神明,侍奉婆婆是我们的荣幸!”
婆婆一听呵呵笑道:
“好一个能言善道的小姑娘!”
明格格对郑冷翠说道:
“冷翠姐,她的话没有错,不仅仅是她们几个,就是连我自己,把婆婆奉为神明尊为恩人。”
婆婆说道:
“格格,我说过,这是缘份,既是缘份,就不要常提谢字。”
明格格说道:
“婆婆。我是要让冷翠姐了解我的内心对婆婆以及对冷翠姐有多么感激。”
于是,她毫不掩饰的将自己浑身长了不知名的恶疮,种种痛苦,包括身体上的和心里的,使她几乎痛不欲生。朝中和京城里群医束手。幸亏婆婆来到这里,很快就治好了恶疮。
婆婆说道:
“还不能算是治好。”
明格格叹口气说道:
“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冷翠姐,你无法想得到。我浑身长疮的样子,不止是痛苦,头上掉头发,脸上肿变了形,如果不是我心里不服气。我认为:我没有做坏事,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要不然我早就自了残生。”
她指着自己的脸。
“现在我的脸已经有人的模样了,以前不是这样的,眼是斜的、鼻子是肿的、嘴是歪的,整个脸被恶疮扯得七歪八斜。像是夜叉!”
郑冷翠衷心的说道:
“看到格格如此秀丽姣好的脸,真叫人难以相信以前的事。”
婆婆说道:
“我说过。现在还没有恢复格格原有的美貌容颜,只等待你携来的黄杜鹃和绿芦荟,就可以一竟全功了!”
郑冷翠赶紧从包袱里取出另一个包裹,解开以后。里面有两层油纸。最里面还有水份,保持着湿润。
婆婆取出黄杜鹃和绿芦荟,不禁赞道:
“冷翠,你真的是细心,包裹得这样仔细。”
郑冷翠连忙说道:
“婆婆,我可不敢掠美居功,包裹这几朵花和一截芦荟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专家。”
婆婆点点头说道:
“这其中的过程想必曲折得很。我们以后再谈。现在我们一齐来看看这两样罕见的稀世奇珍吧!”
慢说明格格自幼生长在亲王府,没见过这种奇花异卉,就是余婆婆也是只知道有这种东西,也不曾亲眼目睹过。
三朵肥硕的黄杜鹃,依旧鲜艳动人。比平常见的一般杜鹃花,更大出许多。而那一截芦荟,肥厚半寸有余,鲜嫩欲滴。
婆婆指着黄杜鹃说道:
“黄杜鹃其实有毒性,熬汁服下,可以致人于命。但是。造物者就是这样奇怪。黄杜鹃虽然有毒性,却也是祛毒最佳的药材。像这样几百年生长的黄杜鹃,可以清除任何毒症。”
她拈起一朵黄杜鹃。
“慢说是如此新鲜的花朵。就算是枯干已久的,只要熬上一桶水。洗上两次,浑身上下。百毒消除,无论疮疤如何难看,很快就会恢复原有的旧观!”
明格格睁着大眼睛,以难以置信的语气叫道:
“婆婆,真的啊!”
婆婆笑道:
“虽然我还没有实际的经验,但是,我相信,民间村宅传闻古方。”
她又拿起那一截芦荟。晃了晃说道:
“芦荟本来就有润肤和滋生头发的功效。这一截芦荟的汁效更是惊人,因为几百年来吸取日月精华与山川灵气,已经不是普通芦荟,而是宝物。只要几滴汁液。调制成水。用来洗头、润肤。会有意想不到的功效。”
明格格已经不再戴软罗帽,她不自觉的抬起手来,抚摸着那一头稍嫌枯黄的头发,婆婆笑道:
“格格,用这种芦荟汁调水洗头,不需要多久寸日。就可以还你一头如云的青丝!”
明格格顿时眼泪流了下来。她拉着郑冷翠的双手.哽咽着说道:
“冷翠姐,你听听,婆婆所说的这些,你是不是我明珠的再造恩人?我叫你一声‘姐姐’,那里能表达我对你的感激?”
郑冷翠也深受感动。
她可以理解明格格的心情。
以格格的家世,她又是本来就生长得国色天香。只因为长了这样无名恶疮,害得她承受双重痛苦,而且自我放逐,隐居在这孤独的别庄,与世隔离,这种心情,是不难想像的。
如今,有人能让她恢复昔日容颜,实际上就是恢复昔日的生活,她又成为亲王府里最受人敬爱的明珠格格,在格格来说,这真正是天大恩惠,而她感恩的心情,也不难想见的。
郑冷翠只是微笑的说道:
“格格的谦虚,令人敬佩!但是。在这别庄之内,倒也无妨。等到格格一切如常之后,回到亲王府。可就不能这么随便不讲体制了!”
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道:
“其实一旦格格恢复正常以后,婆婆和我都要离开的。自然也就不会有称呼上的困扰了!”
明格格叹了口气说道:
“实不相瞒冷翠姊,自从我害了这种恶疮,我隐退,早就想一死了之,我活着,只是为了不服气。”
她停顿了一下。
“我尝尽了人情冷暖,受尽了冷眼歧视,如今幸而有婆婆为我治好了病,我是不打算再回京城去了。那是令我伤心之地。”
婆婆说道:
“那怎么可以,淳亲王的格格不回京城要去那里?再说,愈是伤心之地,愈是要回去。”
明格格忽然凄凉的苦笑了一下说道:
“婆婆你知道吗?我十五岁得病。避居到别庄已经五年,算来已经是廿一岁的人了。还没有一个廿一岁的亲王格格没有出嫁的……其实十五岁那年也曾经有过……”
婆婆说道:
“曾经有过一段豆蔻爱情对不对?如今那人呢?”
明格格忿然说道:
“再也不要提他,自从知道我得了恶疮,就避不见面,不出一年,就和一位姑娘成亲。”
婆婆倒是认真的说道:
“固然是有些令人生气,其实再想一想,倒也可以凉解他。姻缘天定。格格的未来一定有一个美满姻缘。”
明格格说道:
“我方才说不回王府。是真心话,就让我随着婆婆和冷翠姊飘泊江湖吧!”
婆婆连忙念了一号“阿弥陀佛”!笑着说道:
“罪过!罪过!这飘泊江湖岂是格格你这等金枝玉叶所能过的日子!”
明格格说道:
“什么金枝玉叶?一旦得了恶疾,连路旁的一根小草都不如。婆婆!我真的看透了世情,已经有万念俱灰的心境。”
婆婆认真的说道:
“格格。万念俱灰岂是你这样年龄的人说的?千万不可!千万不可!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让格格恢复昔日的容颜,一个美貌如花的王府格格,还怕没有皇子王孙来追求吗?”
明格格很坚定的说道:
“我绝不会嫁给那些势利现实的纨裤子弟了,不怕婆婆和冷翠姊笑话,如果我今生还要嫁人,一定会嫁给……”
婆婆忽然拦住地说下去,打着哈哈说道:
“格格,今天不谈这件事,我老婆子心里有个预感:格格未来一定会嫁得一位英雄夫婿,白首到老。”
明格格也被婆婆说笑起来。说道:
“但愿婆婆的话能应验!”
大家一阵说笑。格格显得十分高兴,吩咐厨下准备酒菜。
说也可怜,明格格自从住进别庄以后,就断了荤酒。五年来第一次吃荤是婆婆要替她准备的猪油炖大枣。如今一旦要准备酒菜。可难为了厨下。
余婆婆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看到小丫鬟脸上露出难色。便立即说道:
“现在不必准备酒菜,等待格格的身体一切恢复到正常。我们要好好的庆祝一番。但是,饭不能不吃。和往常一样。请厨下准备三碗素面,饱餐之后。老婆子要准备今天晚上开始为格格作最后阶段的治疗。”
明格格惊喜说道:
“婆婆,你是说今天晚上就要开始么?”
婆婆说道:
“早一天开始,格格早一天复元,那正是我心里所愿。”
明格格顿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的说道:
“婆婆,你的大恩大德,真不知道要怎样报答。”
余婆婆笑道:
“格格又来了!老婆子不是说过吗?这一切都是一个‘缘’字,你我有缘,还说什么报答。说不定我老婆子有一天对格格有所求,岂不是彼此扯平么?”
明格格断然说道:
“只要婆婆对我有任何交代,我无不应允。但是,这绝不足以扯平婆婆的恩德。”
小丫鬟很快送来三碗素面。无非是香菇金针木耳蔬菜之类,清香可口。
小丫鬟一直在一旁说着:
“婆婆真是体恤下人,不过,就算是格格不交代,我们也要准备盛大的酒宴,为格格庆生称贺。”
婆婆笑道:
“好一个庆生宴!格格此番痊愈,重新回到京城,果然是一个崭新的生命,确实应该庆贺,不过,那不是现在。”
她转过来望着明格格:
“格格不要再说不回京城的话,王爷和福晋岂能平白失去你这个女儿?恕我老婆子多嘴,能以一颗宽恕的心面对未来,你会觉得人间竟是如此的美好。”
明格格竟然又滴下眼泪,没有再说什么,可见得这五年恶疮给明格格创痛之深了。
婆婆叹口气说道:
“格格的心情我是不难了解的,但是,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迎接新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又回头对小丫鬟说道:
“我说不是现在,那是因为这一段治疗期间,饮食仍然以清淡为主,所以。庆贺的酒宴不可不备,但不是现在。”
三个人吃完素面,婆婆首先吩咐:
“准备在另一间房里架一口铁锅,一张平板木床、几捆干净的白布。并且要架起一个临时的灶。”
明格格怯怯的问道:
“婆婆,今天就开始吗?”
余婆婆说道:
“当然,能早一天让格格恢复本来的面貌,就不要多作延迟。”
她说着话,语气突然加重。
“对不起!从现在,大家一切都听我老婆子的,这是一次生与死的搏斗……”
郑冷翠忍不住插口说道:
“婆婆,治疗恶疮罢了,有那么严重吗?况且格格已经好了大半。”
婆婆沉重的说道:
“黄杜鹃性毒。几百年的黄杜鹃其毒可想而知,我又缺乏这方面的临床经验,岂能不小心行事?所以,必须要有万全的准备。才能万无一失。”
她吩咐明格格开始休息,以充沛的体力,良好的精神,迎接第一次治疗。
她吩咐邱七立即赶往京城,禀告王爷和福晋,在这一段期间,不要前来别庄,只要时间一到,自然会还给王爷和福晋一个美丽健康如昔的格格。
她吩咐郑冷翠要多巡逻别庄四周。以防任何人等前来扰乱。
她吩咐将治疗的房间,四周都用纸糊起来,大锅就架在房里,除了一个生火的小丫鬟,其他人等一律不准进入。
余婆婆一连吩咐下去,就如同指挥作战一样,在严令中自有条理。
她又很细心的为明格格点了睡穴,让她足足睡够五个时辰才醒来。
她自己则携带着郑冷翠回到住处。
别庄里人手不多,但是,办事效率很高,早已经为郑冷翠准备了舒适的卧房。
余婆婆说道:
“冷翠,你这趟采药的经过。想必是曲折离奇。但是。以后再说好吧!”
郑冷翠立即说道:
“婆婆,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辱所命,能够将两件珍贵的药带回来。至于这其中的诸多事情,以后多的是时间.还怕没有说出的机会吗?”
余婆婆点点头说道:
“别以为老婆子不知道。你此行一定历经风险。而且还有不少问题要研究解决……”
郑冷翠叫道:
“婆婆……”
余婆婆摆摆手说道:
“问题想必还非常重要。但是,不要慌!以后再说。现在我最需要的是保持一颗宁静的心,来从事医疗的各种作为。”
郑冷翠不禁问道:
“婆婆,到底有几成把握?是有危险吗?”
余婆婆说道:
“当然是十成把握,医疗不能心存侥幸的。我熟读本草,相生相克。知之甚详。只是这黄杜鹃太过霸道。不能不小心谨慎从事。所以。我要一个安静而又安全的环境。”
她紧握住郑冷翠的手:
“冷翠,此次治疗初期的几天。是重要的关键,不能有惊扰,别庄的安全,都交给你了!”
郑冷翠果断的说道:
“婆婆但请放心……”
余婆婆说道:
“你的武功我还能信不过吗?只是我要提醒你,这里是京城近郊,各色人等都会有,我们只是保持别庄的安全与安静即可,不伤人为上策。”
郑冷翠悚然应“是”。
余婆婆将诸事交代清楚之后,自己回到住处,在床上打坐,闭目行功。
直到黄昏,婆婆携带着药囊,到前面叫醒明格格,看到格格神清气爽。非常满意。两人并没有多说什么,交会了一个眼神。便相携到后花园单独一间大房子。这里原是培植花苗的暖房,临时改成医疗的地方。
在房子外面回廊上,架了一口大锅,锅里装满了一锅水,一个小丫鬟正在添薪烧火。
房子里,除了一张木床。一个大木桶,还有一个衣架,是空徒四壁,如果把房门关起来,这间房子可真是密不透风。
余婆婆从包包里取出一朵黄杜鹃,放在外面大锅里,盖上锅盖。吩咐小丫鬟一旦水烧开了以后,立即将锅下的柴火减小,再用小火闷炖一炷香的时间。
她回到房里,对明格格说道:
“这一锅热水倒在桶里。你要浑身上下,包括头面在内。都要仔细的洗。慢慢的搓。根据书上记载。这种黄杜鹃熬的水,洗在身上,会有一种轻微的刺痛,愈是有疤痕的地方,愈是痛得厉害。但是,不要害怕,这正是药性发生效果的现象。”
她顿了顿,然后再说道:
“一般黄杜鹃要用上几十朵花,煮过一次,就没有用处,这朵黄杜鹃是几百年老树长出来的,不同于一般,煮的水会很浓,而且煮过之后,还可以再煮十次,效果仍然一样。”
余婆婆忽然笑了笑。
“我说的都是实话,这种几百年的老黄杜鹃我没见过。更没有用过,一切都是书上讲的,也就是说我没有实际的临床经验,多少是冒有几分危险。格格如果有所顾虑,我们可以暂缓几天。以后再说!”
明格格立即说道:
“婆婆说那里话来,我对婆婆有绝对的信心,从来没有怀疑过。更没有什么顾虑,自从婆婆说可以为我治好身上脸上的疤痕,我早就期待着这一天。婆婆,请开始吧!”
她微微叹口气。
“说实话,一个女人害了这样的恶疮,真是生不如死,就算是这黄杜鹃把我毒死了,我也是死而无怨。”
婆婆点点头说道:
“格格能有这样的决心和信心,老婆子就放心了。不过,老婆子可以告诉格格,我也有了万全的准备。一旦真的由于药性太强,发生中毒现象,我也有因应之方。现在最需要的是格格的信心。”
明格格很坚定的说道:
“自从婆婆为我治好了恶疮。不疼痛、不流脓,不再腥臭难闻,使我活得不再像是畜生,我已经是心满意足。我这些天来,活得比任何时期都快乐。婆婆,五年的枷锁,一旦卸除,我的心充满了感恩。就算是我现在中毒死去,我也含笑而死,婆婆你尽管照你的方法来施为吧!”
格格说得意辞恳切,令人感动。
婆婆一直在点着头,用手握住明格格的手,望着她说道:
“格格,如果我不能还给你一如往昔的皮肤。我也枉被人叫了几十年的赛华佗!”
这一阵说话时间,小丫鬟跑进来说是黄杜鹃已经用慢火熬炖好了。
婆婆吩咐用小桶。一桶一桶舀到大木桶里来。
小小一朵黄杜鹃,竟然熬成一桶深褐色的水,不但水的颜色浓,而且水也变得很稠,成一种稀释的薄薄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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