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妈有些紧张的抢着问道:
“小姐,你的意思是……”
郑冷翠笑道:
“不是别的,今夜趁着夜色下山,看看我的眼力、脚程,特别是胆识,是不是比以前有了很大的进步。”
她握着于妈的手道声:
“于妈,保重!”
于妈的“小姐请多保重”还没说出口,但觉眼前人影一闪,早就失去了郑冷翠的踪迹。
一位二十多岁的姑娘,至今婚姻未着,却要如此在生死边缘奔波,于妈突然感到一阵伤怀,毕竟郑冷翠曾经让她哺育几年。
但是,她这样一把年纪,而且只是郑家两代相依的一名老佣人罢了,如今不也是随着奔波而担惊受怕吗?
可见得人的一生,没有多少时间能随着自己而称心自在的活着,恩、仇、义、信,交织成一个网路,使你跳不出这张网。有人常常感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何止是江湖人物是如此?一般人又何尝不是这样?身不由己的时候多,身能由己的时候少。
于妈望着石屋外围黑沉沉的夜空,有无限的感慨,她喃喃的祈祷着:
“小姐,望老天爷保佑你平安!因为,你是一位好姑娘。”
郑冷翠跃身飞出石屋,一掠之间,至少在三丈开外,身轻如飞燕,掠水穿帘,那已经又超越过“踏雪无痕”的境界了。
郑冷翠就在一跃之间,心里有无比的感激,余婆婆不但救了她的性命,还凭着精湛的医术,为她增长了十年内修之功,对于一个习武的人来说,这是恩同再造。
正因为如此,郑冷翠对于未来皖西百花谷之行,心里有了负担。
照余婆婆留笺的字里行间,不难看出两点讯息:
其一、百花谷的黄杜鹃和绿芦荟,不但对余婆婆是重要的东西,很可能对哥哥郑非义也是重要的事。虽然留笔中并没有说得很清楚,郑冷翠已经感觉得出对哥哥也是十分重要。
其二、皖西百花谷之行,充满了危险,也充满了变数。不但需要高强的武功,更要具有超人的智慧,“力”与“智”,是缺一不可。这已经与郑冷翠有没有信心根本没有关系,而是在思考到: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这样的心情,郑冷翠在一路之上,很少能有时间舒展眉头。
从四季如春的岭南,来到仍然是寒气逼人的江北,整整走了一个多月。
一个阴沉的下午,郑冷翠来到一个叫做龙角寨的小镇市。
小镇不大,有七十户人家,依山傍河,就凭这个条件,大家聚集而居,成了交通的要道,而且是水陆通衢。
天寒,彤云密布,郑冷翠心情也和天气一样,低沉而不开朗。
来到龙角寨,就打算歇一天,明天如果不下雪,再作上路的打算。
可是,郑冷翠一来到镇上,只见家家户户都上了排门,虽然是有人在外活动,都是忙着清扫垃圾,张贴春联。
郑冷翠心头一震,不觉自语说道:
“难道是过年了吗?”
有道是:行旅无甲子,岁尽不知年。
在这种情形之下,路上的行客是十分凄凉的。真正说来,此时还在路上奔波,不能回家团聚的人,不止是凄凉。更现实一些,在这些小市镇上,大家忙着过年,不会有人开门做生意,一直要延宕到正月十五,过了元宵节才算过完年。有的地方硬要到“二月二、龙抬头”,方能一切恢复正常。
在这种年节期间,恐怕吃饭住宿都成了问题。
郑冷翠骑的是于妈带到百草谷的马,走在青石板铺的街道上,特别声响。
一直走了大半条街,才看到一家客栈。
“安寓客商”四个大字飘扬的旗子还在,只是客栈的排门已经上了,只留下两扇大门是开着,正有一位伙计,站在板凳上贴春联。
春联是刚写不久,墨渍未干。小伙计小心翼翼的贴着。春联上联写的是:“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是:“财源广进达三江”。横排是:“宾至如归”。虽然是老词,但是,在这样的小市镇,一个看不起眼的小客栈,使人觉得口气大得离了谱。
郑冷翠下得马来,叫声:
“店家!”
小伙计正在注视着对联,端详贴得是不是恰当,对他而言,目前是他一件大事,所以,马蹄得得而来,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这一声“店家”,着实让他一惊。
回头看时,他顿时一怔。
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妇人,应该说是一位姑娘,一身粗蓝布的骑装,半截深桶皮靴,头上裹着蓝布,手里握着马鞭,满脸风尘,并没有掩住她秀丽的容貌。
虽然一身蓝粗棉袄棉裤,略嫌臃肿,却也掩不住她的举止利落。尤其惹眼的是背上那柄剑。小伙计手里拿着沾满浆糊的刷子,呆呆的望着郑冷翠。
郑冷翠笑笑说道:
“店家,你没见过我这样的客人吗?”
小伙计有些口吃的胀红着脸说道:
“客官,……女客官,今天年三十,我说是这大过年的,您也是要住店?”
郑冷翠笑笑说道:
“对,我是要住店。大过年的也有飘泊异乡的游子啊!”
小伙计结结巴巴的说道:
“女……客官,我是说大过年的,店里……没……有人啦!”
这时候从店里出来一个人,蓝布长袍瓜皮帽,拢着一双手踱出来,一眼看见郑冷翠,便问道:
“这位是……?”
小伙计虽然说话口吃,看样子还很喜欢说话,他没等郑冷翠说话,他倒抢先说道:
“掌柜的,这……位女客……官,她……说要住……”
郑冷翠接过来说道:
“对,我是来住店的。”
小伙计又抢着说道:
“我说……今天是大年……夜,明天就……是大过年的……店里没有人……”
掌柜的眼睛一直盯着郑冷翠背在身上那柄露了剑把的宝剑。
趁着小伙计一口气接不下来的时候,他露出笑脸说道:
“胡说,开饭店的那有把客人向外推的道理。再说,龙角寨没有第二家客栈,我们不接待客人,难道要让客人餐风露宿不成?”
小伙计有些急,说起话来就更结巴了。
“掌……柜……的,我是说……我是说……大过年的,店里没有……人。”
他好不容易把个“人”字捧出口,掌柜的倒笑了起来,说道:
“正因为是大过年的,我们不能让客人无处过年。”
他这才转过身,朝着郑冷翠拱拱手说道:
“对不起,小伙计年轻不懂事,客官不要见怪。”
郑冷翠一直在注意他们一老一少在对话,这会儿她也点点头说道:
“这位小二哥说的也没错,大年夜来住店,一般倒是少有,不过……”
掌柜的连忙接着说道:
“天下哪有顶着屋顶出门的道理,再说,我们开的是客店,安顿客商是我们的本份。客官别客气,请进来吧!外面天气寒冷。”
郑冷翠先谢过了掌柜的,然后,从身上掏出一小块碎银子,丢给小伙计,说道:
“小二哥,我的马请多照料。”
掌柜的立即说道:
“人的酒饭,马的饲料,这是我们开店的应该做的事,哪有先拿客人银子的道理?”
郑冷翠笑笑说道:
“方才不是说大过年的吗?就算是过年的压岁钱吧!”
她走进店里,看到的真是一个小客栈,锅灶的另一边,摆放了五七付座头,再向后走,靠边间是一处大通铺,大概是推车挑担子的歇处。隔着两尺宽的天井,对面是一溜三间房。
从扶梯上楼,左手边是两间大房,天井对面是掌柜的住处。
掌柜的将郑冷翠安置在楼上第一间上房,他一再陪着小心说道:
“小店实在是简陋得很,而且又碰上过年,灶上的师傅都回去过年去了,就剩下我和老伴儿还有小伙计。反正我们也要过年,菜饭都不成问题,客官不嫌弃,回头一块吃年夜饭。如果没有急事,不赶路,就在小店多住几天,说实在的,在过年的时节,想买吃的东西都不容易。”
郑冷翠静静的等掌柜的说完以后说道:
“掌柜的贵姓?”
掌柜的连忙拱着手说道:
“瞧我这人,真是老糊涂了,连姓名都忘了说。客官,我小姓沈,我在龙角寨开这家小客栈已经十多年了。”
郑冷翠说道:
“沈掌柜的,你请吧!今天是大除夕,晚上你还要拜天祭祖,有你忙的。再说这种事,我一个外人也不便参加。这样吧!如果方便,你让小二哥回头给我送一份饭菜上楼,填饱肚子,我感激不尽!”
沈掌柜的还想说什么,顿了一下,说道:
“也好,我们是以客为尊,只是还是那句话,大过年的,人手不够,有简慢的地方,客官宽谅就好。”
沈掌柜的哈哈腰走了。
小伙计送上来茶水,也挑上来热水,上房虽然简陋,还有一个小小的浴室,放着一只大木盆。
郑冷翠梳洗一阵,小伙计真的送上来四个菜、两碗饭,外带一壶酒,菜不外是鸡鸭鱼肉,酒倒是香醇的村醪。
郑冷翠忍不住喝了两杯,外面已经断断续续的传来爆竹声。
推开窗子,外面一片漆黑,而且寒气袭人,看样子大有欲雪之势。
郑冷翠两杯酒下肚以后,想到自己一个人孤独的住在这样偏僻的小客栈里,那份寂寞和孤寒,再加上阵阵爆竹声引来无限乡思,更想起自己的童年。父母早逝,随着哥哥读书习艺,她对哥哥的感恩与亲情,使她甘愿冒险犯难,做各种事情。包括她承诺为钟正心……。
酒入愁肠,此情此景,那有不伤感的?
饮酒的人都知道,饮酒时,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就看喝酒的人当时的心情而定。
郑冷翠不擅饮,但是三五杯二锅头还是没问题的,但是,此刻自斟自饮,三杯下肚之后,头有些晕。
她忽然警觉到:
“独身在外,又是岁暮年残,还是少喝的为是。何况是酒入愁肠,最易伤人。”
但是,转而一念:
“龙角寨是个偏僻的小市镇,而且今天又是大年夜,还能有什么意外发生不成。”
又为自己斟了一杯,端到唇边,忽然又想起这位沈掌柜的。
从一开始,沈掌柜的就表现出非常的热心,虽然说是开客栈的,以客为尊,是应该的。但是,毕竟过份的热心,使人觉得不正常。
最让郑冷翠心生警觉的,这位沈掌柜一开始他的眼光就注视在郑冷翠背上那柄宝剑上,尤其到了上房以后,郑冷翠解下宝剑,沈掌柜的就更加注意这柄宝剑。
一个开小客栈的生意人,不应该对刀剑之类的兵刃这样的有兴趣。
这件事,在郑冷翠的眼里,绝不是多疑,而是事出有因。
唯一让郑冷翠感到难解的,无论是从任何方面来看,沈掌柜的不是一个懂得武功的江湖人士。
五十多岁的沈掌柜的,人显得精明能干,如果说他会武功,那只有一种情况,他已经到了三花盖顶、五气朝元的境界,内敛得不露一丝痕迹。
龙角寨有这种高人吗?
郑冷翠终于放下了酒杯,草草吃了一碗饭,让小伙计收走碗筷,自己端着茶,靠近窗户,迎着窗外冷风,遥想着故乡,回想着童年,也想着自己的前途。
龙角寨只是个小地方,人口不多,但是过年似乎还是件大事。单听这爆竹声,此起彼落,把这除夕夜,点缀得年味很浓。
郑冷翠百无聊赖之余,再度关上窗户,将油灯剔到最小,刚睡上床,她不禁哼了一声:
“是哪位朋友前来,有何指教?”
窗外寂然。
郑冷翠淡淡的说道:
“今天是大年夜,我不愿意骂人,朋友,请吧!外面风寒,站久了会受冻。”
她说着话,索性一张口把灯吹熄,一个翻身,面朝里准备睡觉了。
如果窗外的人能看到里面,那可以了解:郑冷翠不想为敌的心意,或者说,郑冷翠是根本不屑于一顾窗外的人。
就在这时候,楼梯有了脚步声。
听得出来是两个人,一直来到房门前,笃、笃,一连敲了两声,说话的是沈掌柜的,他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问道:
“客官已经安歇了吗?”
郑冷翠坐在椅子上沉声问道:
“掌柜的,大年夜,你不去守岁,前来敲门有什么急事?如果没有急事,明天早上起来见面拜年。你请回吧!”
沈掌柜并没有因为郑冷翠这几句话而离开,反而提高了声调说道:
“真是对不住,确是有急事,否则不敢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
郑冷翠说道:
“你稍待。”
她将宝剑放在桌子上,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入手出鞘。
她悄然来到门前,轻轻抽开门栓,再回到椅子坐下,这才朗声说道:
“既然有急事,就请进来吧!”
门缓缓而开,门外站着沈掌柜的,在他的身后,站了一位三十多岁长得十分健壮的汉子。青布长衫罩在大棉袍的上面,拦腰系了一根黑腰带,头上带着三块瓦皮帽,压在肩头,益发显得两道浓眉和一双环眼。单从眼神看,这人是练家子,而且功力不弱。
沈掌柜倒也十分知趣,站在门外并没有立即进来。
他带着微笑,抱拳说道:
“客官,这位是何五爷,他是百剑园章老爷子得力的帮手,也就是百剑园的外总管。”
郑冷翠坐在那里没有动,冷冷的说道:
“掌柜的,大年夜的深夜,你带这位何五爷来敲门,这就是你所谓的急事吗?”
沈掌柜的立即哈着腰,陪着笑脸说道:
“客官,何五爷是奉了章老爷子的话,专程前来请客官过府,章老爷子要见见客官。”
郑冷翠“哦”了一声,冷冷的说道:
“章老爷子是当地官府吗?”
沈掌柜的说道:
“不是。他老人家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武林前辈。”
郑冷翠没有理会只是又问道:
“章老爷子跟我认识吗?他知道我这个流浪客是谁?”
沈掌柜的说道:
“我想,应该是素昧平生。”
郑冷翠说道:
“这就令人难以理解了。他章老爷子既不是官府,可以随便传唤,跟我又是素昧平生,在如此大年夜的晚上,请我过府,这是什么道理?嗯!”
她望着那位何五爷一眼。
“请你回去告诉章老爷子,就说我今天夜里那里也不想去。”
她说着话,双手向脑后交叉一枕,根本就无视于门外人的存在。
沈掌柜的大概没有料到有这种情况发生,人当时就怔住了。
那位何五爷想必这一辈子没有碰过这种钉子,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
郑冷翠微阖着眼,淡淡的说道:
“回去向百剑园的主人章老爷子说,请客还要看看客人愿不愿意去?如果呼之即来,那不叫做请客,而是鸿门宴。再说……”
她半转了个身,斜靠在椅子上。
“请客也没有在大年夜里,这种有悖常情常理的事,不是一个有声望、有地位的人能做得出来的。”
这位何五爷,再也按捺不住了,叱喝道:
“混帐东西!我要不是看你是一个妇道人家,我就会扭断你的脖子!”
郑冷翠霍然转身,站起来指着门外的何五爷,沉声说道:
“你怎么可以嘴里不干不净的?百剑园章老爷子是叫你来请客人的,不是叫你来骂人的!现在你给我马上离开,不要自讨苦吃。”
何五爷是百剑园的外总管,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斥责,当时立即一把无名火腾腾而起,瞪着眼睛骂道:
“你是想找死?”
一捋衣袖,就朝房里冲过来。
沈掌柜的立刻一把拉住,口中说道:
“五爷,请暂且息怒,这位女客官因为是在除夕大年夜,孤单一人,羁留在异乡客店里,心情郁闷,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在言语上有失当之处,五爷,请不要放在心上。你息怒!待我和客官说明。”
他这一大段话,给何五爷找了台阶。
实际上沈掌柜的压低声音说实话:
“五爷,既是章老爷子请五爷亲自前来,彼此都是够份量的人,千万不要弄僵了!”
他一转身,先打了个哈哈说道:
“客官,请不要介意,这其中是个误会。百剑园章老爷子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他老人家知道客官在大年夜里,单身住店,想必是有浓重的乡愁,特别要何五爷前来,邀客官过去共度年节。客官,这完全是出自一番好意。”
郑冷翠冷冷的说道:
“话是几句好话,只是有几分不合情理。”
她望着沈掌柜的说道:
“章老爷子怎么知道有我这样一号人物在你这里住店?当然,是你说的。你为什么要说?是不是每一个来这儿住店的人,你都要向章老爷子报告?为什么?”
沈掌柜的有些着急了,忙着说道:
“客官,那是因为……”
郑冷翠说道:
“那是因为什么?能说出理由来,我就接受章老爷子的邀请。到百剑园去过年。当然,你说的理由要真正能成为理由,胡诌是不行的。”
郑冷翠这几句话可说得严不透风,沈掌柜的可就答不上话来了。
本来沈掌柜的准备拿几句场面上的话,打个圆场,转个圜,也就算了,没想到郑冷翠不但不松口,而且紧盯着追问,沈掌柜的可就出汗了。他结巴的说道:
“这个……这个……”
郑冷翠看他在严寒岁末,竟然额上冒着汗,便轻松下口气,说道:
“出门在外的人,不愿意多惹是非,不是怕事,而是不想惹事,二位可以请了!”
她说着话,忽然又声音一沉。
“不是我要奉劝二位,像这样的请客,是明显的惹是生非,今天是遇到了我,换过一位脾气躁一点的人,恐怕就是一场是非。”
她拿起桌上的宝剑,转身走向里间,不经意的说着:
“二位离开时,请将房门带上。”
这会工夫何五爷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挥左手,推开沈掌柜的,口中骂道:
“待我教训教训你这个臭娘们!”
上前两大步,逼前欺身,右手探出,箕张着五指,抓向郑冷翠的左肩。
何五爷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当然知道郑冷翠能如此轻视他们,自然不是轻易的脚色。所以沈掌柜的出手拉住他,才很容易的停下身形。可是如今对手愈说愈使他无法接受,他再不出手,百剑园的外总管何五爷往后就不必混了。但是,他决定出手,便尽出生平所学,上步欺身,探手出招,就是一个“快”字。
他右手抓出,左手护住面门,是十分保守的可攻可守。
正当他的右手快要抓到郑冷翠的左肩时,突然眼前人影一闪,他右手落空。
何五爷心知不好,赶紧收招下撩护住丹田,一吸气,迅即转身,两手上下护睛、护心、护喉、护阴,全力将自己要害保护得一丝不漏。可是,当他定睛看时,郑冷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对面,和他这样紧张的摆出架式保护自己,郑冷翠轻松得没事一般,优闲的站在那里,冷冷的说道: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要粗鄙不文,开口伤人,我就要给你惩罚了!”
何五爷此刻才知道自己的武功跟人家相差太远了。如果再动手,绝对占不到便宜。
但是,当场的面子拉不下去。
做为一个江湖道上的角色,有时候明知结果会输,还不得全力一拼。
何五爷虽然没有携带兵刃,但是,他一摸右腿,从小腿肚子上拔出一柄匕首。
他厉声骂道:
“臭娘们!我跟你拼了!”
手中的匕首在灯光下,闪起寒光,快速的左右插花,连扎带削,一连攻出两招。
匕首的寒光尚未收敛,只听得“啪”的一声,十分清脆的一记耳光。何五爷脚下一个踉跄,人向右边一个歪斜,匕首正好扎在桌子上,戳穿了桌面。
何五爷的左脸颊上,留下五条指痕。
郑冷翠又回到原来的地方,沉声说道:
“我说过,你要是嘴里再有不干不净的脏话,就要给你惩罚!”
她突然用左手握着宝剑,连鞘一指。
“下次我的宝剑出鞘,那就不是现在这样的结果了!”
这一耳光大概是何五爷有生以来第一次挨得这么重、这么丢人!
何五爷着实怔了一阵子。
但是,何五爷还真是个人物,他在一怔之后,倒是沉稳下来,站在那里,严肃的说道:
“姑娘果然高明,何某习艺不精,自取其辱,怨不得别人,不过,这一掌我何某会记在心里。再见!”
他从容的收起匕首,转身大步走出门外,登、登、登……走下楼去。
沈掌柜的那里还敢多留,赶紧随在何五爷后面走出房门。
郑冷翠突然喝道:
“掌柜的,请你留步。”
沈掌柜的闻声浑身一颤,但是也立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满脸陪着笑容,小心翼翼的说道:
“客官,这不干小人的事!客官可以看得出,小人是陪何五爷进来的。客官明鉴,小人还一再阻拦何五爷暴躁出手……”
郑冷翠向前走了两步,说道:
“掌柜的!你还没有回答我先前问你的问题呢!”
沈掌柜的惶恐的说道:
“问题?小人忘了是什么问题?”
郑冷翠冷冷的说道:
“没关系,你忘记了我记得。我问你:章老爷子为什么会晓得有我这号人物住在你客店里?他在这样大年夜里这样强邀我去他那里又是为了什么?”
沈掌柜的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跟他方才那样的伶牙利齿、能言善道,完全不同。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脸上在冒汗。
郑冷翠向前走了两步追问道:
“你是不想告诉我?还是不能告诉我?”
沈掌柜的汗珠愈来愈大,他只有在哀求着说道:
“客官,你问的问题小人完全不知道,小人没有办法回答。”
郑冷翠盯着他问道:
“掌柜的,打从我住进店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掌柜的,你的江湖气质太重!”
她又上前一步。
“我说你江湖气味太重,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那就是说你沈掌柜的是一位道上的朋友!”
她的语气加重了。
“一个在江湖道上混的朋友,最起码要懂得做为一个江湖客的规矩。一旦输了以后,就要坦白的认输,不可以耍赖!现在,你输了,你还想赖着不说吗?”
沈掌柜的望着逐渐走过来的郑冷翠,已经是满脸汗珠,面无人色,“噗通”一声,双膝落地跪了下来。
这时候就听到窗外有人说道:
“姑娘,你饶了他吧!他是不敢说出来。”
郑冷翠冷冷的说道:
“既然他不敢说,那就只好当事人自己来说了。章老爷子,在龙角寨他是一位受尊敬的人物,站在窗外说话,一旦传了出去,那就难听了。请进来吧!”
房门并没有关,房内的灯光照到门外,只见人影一晃,门口站了一位老者。
满头白发,在身后拖了根辫子,额前剃得精光发亮。
细眉长目,隆鼻阔嘴,颏下有疏疏朗朗一把花白胡须。两眼有神,满面红光,七十多岁的人,看上去精神矍烁,不输五十上下的人。
团花马褂,沿边翻着深白的狐毛。
里面是古铜色长袍,走动之际,可以看到下摆露出狐皮。
一双棉鞋,半寸厚的洁白鞋底。
他空着一双手,满脸微笑,走进房里来,先望着郑冷翠说道:
“老朽章天佑,想不到在龙角寨这样的小地方,能会见高人。请问姑娘尊姓?”
郑冷翠当时叉手而立,朗声说道:
“我姓郑,不知道章老爷子有何指教?”
章天佑当时微微一震,但是他立即哈哈一笑说道:
“原来是郑姑娘,失敬了!何五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在言语上得罪了姑娘,老朽特地亲自前来向姑娘致意,请不要与粗人一般见识。”
郑冷翠淡淡的说道:
“那倒是不敢当,不论怎么说,章老是前辈而且在龙角寨又是望重一方,章老如此亲自前来,只是为了替何五爷缓颊,让我受宠若惊,而且也有些难合常情。”
章老爷子点点头说道:
“姑娘果然了得,不愧是人中之凤。老朽此来,除了为何五之事,向姑娘致意以外,特地来邀姑娘至百剑园度除夕,请郑姑娘赏光。”
郑冷翠仍然淡淡的说道:
“章老,大年夜是阖家团圆的时候,我与章老素昧平生,实在不便参加百剑园的家宴。”
章老爷子微有叹息的说道:
“如此说来,姑娘是不肯给老朽一点面子了?如果老朽执意邀请呢?”
郑冷翠微微一皱眉头,缓缓说道:
“章老把话说重了!论年龄,我是后生晚辈,江湖上讲敬老尊贤,如今章老以面子相邀,确是令人难以承受。不过,章老执意相邀,我也只好执意辞谢……”
章老爷子不禁说道:
“姑娘,做人不能如此太绝呀!”
郑冷翠提高了声调说道:
“章老说的对极了!做人不能太绝。我郑冷翠单身一人来到龙角寨,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形之下,章老你两度相邀,这种盛情,显然有悖常理。易地而处,请问章老,你,会贸然接受这种邀请吗?而且,一再相逼,是不是也有太绝的嫌疑?”
章老爷子一直在静静的听郑冷翠说话,脸上的表情,变化万端。等到郑冷翠说完之后,他深深的一点头,说道:
“好!说得真好!人情人理,看来老朽是缺了一点理。”
郑冷翠说道:
“章老高人,我可不敢这样说,只要章老能谅解,那就好了。”
章老爷子忽然正色说道:
“郑姑娘,如果老朽真正相邀,而且确有原因,不知姑娘能否移驾百剑园?”
郑冷翠说道:
“章老不会做无由无理之事,我在恭聆。”
章老爷子说道:
“老朽想请郑姑娘驾临百剑园以后,待老朽再细说从头。”
郑冷翠刚要说话,章老爷子立即又说道:
“以老朽这样的年龄,在江湖上也薄有名声,还不至于用欺骗的手段来对付姑娘。实在是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郑冷翠略一思忖便问道:
“一定要到章老的百剑园去说吗?”
章老爷子说道:“如果不到百剑园,有许多话说起来就比较麻烦。姑娘能不能信我一次?”
郑冷翠想了一下,毅然点点头说道:
“好!我就随章老去见识一下百剑园。”
她携带上自己的宝剑,回头看见沈掌柜的,便说道:
“掌柜的,我的包裹和马匹,请你替我看管好,我想……”
她望着章老爷子,微微一颔首。
“当然,你不会怀疑我不回来付你的饭钱吧?掌柜的!”
沈掌柜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躬着腰,低着头,一直在说着: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章老爷子在一旁哈哈笑道:
“郑姑娘,你宽怀大量吧!你应该知道,老沉只是尽他的一份责任罢了!”
郑冷翠轻轻的“哦”了一声,她便昂然出房门,下楼一直走到门外。
就这一会工夫,店门外已经积雪盈寸,四下看不清楚,但是,门口灯光照耀下,可以看出鹅毛大雪纷纷而落。
门口停了一辆双轮马车,此刻已经拉起了车篷,油布篷上积了不少雪。
驾车的穿着一件棕织的蓑衣,坐在座位上,正在叱喝着马。
章老爷子拉开踏蹬,打开车门,请郑冷翠上车。他自己倒是哈着腰,客气的说道:
“郑姑娘,虽然老朽已经是这样一把年纪,也不便与姑娘同车,姑娘先请,我随后就到。”
这倒是出乎郑冷翠的意料之外,她还想说点什么,章老爷子已经关上车门,驾车的一抖缰,一声叱喝,马车便辘辘的跑起来。
郑冷翠几次准备冲出马车,但是,她终于安静的坐在车里,她的心里只在想一件事:
“看看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马车走的时间不长,约莫一盏热茶光景,车子停住,有人开门,但见一片光耀夺目,灯烛辉煌。
马车停在大门之前,上面盖着芦篷,地上是干的,门口雁行排列了十多位小丫鬟,章老爷子笑容可掬的站在门当中,原来他已经早到了。
他将郑冷翠迎到客厅,目光所及,都是一派过年的气象,大厅当中供桌上摆着供品,墙上挂着福、禄、寿三星,前面供着神位是章氏历代祖先。两边太师椅上都有绣得精致的椅披,两边墙上挂着渔樵耕读的长轴,另一边则是朱子治家格言是出自名家手笔。
大厅当顶悬着一盏大型煤油灯,四角有四盏落地台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雪亮。
从整个大厅的陈设和摆饰看来,看不出丝毫江湖豪客或是武林人士的味道,倒是有一种书香门第的样子。
像这样的人家,为何要取一个江湖意味十分浓的“百剑园”的名字,让人难以理解。
章老爷子以上宾之礼,请郑冷翠在正厅坐下,奉茶。
郑冷翠问道:
“请问章老爷子……”
章老爷子立即呵呵笑道:
“不急!不急!郑姑娘,请你不要忘记,今天此刻是除夕大年夜,天大的事,也要等吃过饭以后再说。”
郑冷翠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当时沉下脸色说道:
“章老,饭我是已经吃过了,如果章老只是为了请我吃饭,那就用不着了,告辞!”
她刚一站起来,章老爷子立即说道:
“既然姑娘如此性急,这年夜饭就可以免了,不要招致误会,请吧!我们到另一个地方好谈话。”
他从堂下侍立的小丫鬟手里接过一盏风灯,转身对郑冷翠说道:
“请随我来!”
郑冷翠看他慎重其事,而且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自己独自一人提着灯在前面走,也不知道他在捣什么鬼。
她心里在想:
“就算你要存心弄鬼,我也不怕,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心意已定,坦然跟在后面,离开了大厅,绕过一个长巷,向右一转,迎面是一堵圆形洞门。门楣上飞金雕刻的三个大字“百剑库”。
章老爷子自己拿出把巨大的钥匙,开启了圆门,他站在门槛上,没有立即向前走进去。只是这样一个停顿,忽然之间一声“咔嚓”,分从两旁闪电般伸出八根雪亮的长矛,相对交叉接在一起。
如果方才要是启门以后,那八根长矛一定将进去的人,穿个对透,而死在当场。
郑冷翠倒是一惊,为什么这里要设置如此厉害的机关?
她还正在思忖不解之际,只听得又是“唰”的一声,凭空盖下一层黑网,网线上安装着许多雪亮的倒刺。如果方才有人躲过那八根长矛,也会罩在这漫天而下的网刺当中。
章天佑老爷子按下门里的一处暗钮,收回八根对刺的长矛,收起那一大片利网,回头对郑冷翠说道:
“对不起!这不是炫耀,也不是惊吓姑娘,这剑库本身的保护,任何人来都要经过这几道关卡,老朽自己前来,也是一样。”
郑冷翠点点头,她当时很想问:“带到此地所为何来?”但是,临到口处,将话咽回去,她索性不声不响,看看还有些什么事情发生。
章老爷子进得门来,越过一处丈余见方的空地,又面临一道很窄小的黑门,来到近处,才看清楚是—道生铁铸成的铁门。
看样子如果没有开门的钥匙,这道铁门是无法开启的。
除非是用几百担木炭,堆在门前焚烧,硬将铁门熔化,才能进去。
章老爷子从门外一块石砖的下面,拿出一柄奇形钥匙,又从自己身上取出另一柄钥匙,配合在一起,插进门角的一个小洞里,“咔哒”一声响,铁门才呀然缓缓而开。
里面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章老爷子从身上又取出一个香包,里面放的是豆蔻香料。
只见他随手向下一丢,香袋一落地,突然“哗啦”一声大震,门里原来是一道滚板,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香包,照样触动机关,翻动滚板,那香包落到深不见底的地洞中去了。如果是人,落下去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章老爷子不慌不忙,用手摸到门后另一处暗砖,接着又是“哗啦”一声大震,滚板再度翻滚上来,此时灯光大亮,眼前是完整无缝、水磨青砖的地。
章老爷子率先进去,郑冷翠随后走进去,她不禁惊呼出声。
在这间不是很大的屋子里,上下错落有致,在墙壁上架放着许多精致的玻璃盒子,盒子里面都放置着一柄宝剑。
郑冷翠对宝剑的鉴赏能力不高,但是,仅凭她所具备的常识,她就可以断定,这些宝剑都不是凡物。
她默默的大略数了一下,架在墙上的宝剑,大约有八九十柄。
她才知道这里被称之为“百剑库”,是有道理的。
这间“百剑库”除了在四周墙壁上架满了宝剑之外,其余则是空无一物,只有一个蒲团,放在房子当中地上。
章老爷子笑着说道:
“这间屋子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进来,你,郑姑娘,是第一个进入这间屋子的外人。”
他指着地上的蒲团。
“这是我来到这间屋子打坐的地方,所以没有椅子可坐。”
他将蒲团挪了挪。
“姑娘,你请坐。坐下来好讲话,我在地上坐,这是我的地方,你是客,应该这样。”
郑冷翠依言坐下。
章老爷子就在水磨青砖地上盘膝打坐,从他坐的姿势可以看出,章天佑老爷子对于打坐很有功力。
他一坐下来以后,人突然变得十分沉静。他的眼神向四下里打量了一遍,这才回过头来说道:
“郑姑娘,我这样有悖常理的邀你到百剑园来,缘起于你身上那柄宝剑。”
郑冷翠不觉微微动了一下,但是她仍然是很平静的“啊”了一声,表情是那么淡淡的。
章老爷子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姑娘你尊姓郑,不知道与杀手郑是什么关系?”
郑冷翠微微皱了一下眉锋,她很不愿意听“杀手郑”这个称呼。
章老爷子望着她,显然是等她的答覆。
郑冷翠淡淡的说道:
“郑非义是家兄,从小,我是家兄抚养大的,我的文事武功,都是家兄传授的。”
这一段话,看似多余,实际上是告诉章天佑:“我们是兄妹师徒关系,你说话最好小心一些,不要伤人太重。”
章老爷子“啊”了一声说道:
“难怪!难怪!令兄是位了不起的人物,郑姑娘豪气干云,其来有自。”
郑冷翠没有表情的说了一句:
“过奖!”
章老爷子接着说道:
“姑娘身上背的这柄宝剑是令兄的?”
郑冷翠应道:
“是的。”
章老爷子又问道:
“令兄的剑怎么会在姑娘身上?江湖上大凡成了名的人,对于自己的兵刃,都是从不离身,至于交给别人,即使是至亲,那也要到他百年之后。”
郑冷翠开始有些不耐,皱着眉头说道:
“章老千方百计邀我来到百剑园,就是为了要问这件事吗?”
章老爷子连忙陪笑说道:
“对不起!郑姑娘,老朽只是觉得事情有悖常情,故而才有此一问,如果姑娘觉得这是一种冒犯,老朽致歉。”
郑冷翠说道:
“那也没有什么。因为我受家兄之托,替他办一件事,我从来没有自己的兵刃,家兄就将他的剑,借给我用。不知道这样的说明,能不能获得章老的相信。”
章老爷子连声说道:
“当然相信!当然相信!”
接着他稍稍顿了一下,又问道:
“老朽斗胆请教郑姑娘,你对令兄这柄剑,知道得多少?譬如说,这柄剑的来历、特点,使用时应注意事项等等。”
郑冷翠倒是很实在的说道:
“因为剑是家兄的,我知道得不多。不过我知道一点:在剑一旦出鞘,见血始收,这柄剑杀气太重。”
章老爷子连说了两声:“对!”“对!”
郑冷翠看着他这样表情,不禁问道:
“这么说来,章老对于这柄剑的来历知道得很清楚了?”
章老爷子这回并没有谦逊,认真的说道:
“令兄这柄剑是东周时代初铸,出自那位名师之手,无法考证。到了东汉末年,曹魏得这柄剑,应该说是这对剑……”
郑冷翠插嘴问道:
“这对剑,什么意思?难道是雌雄双剑吗?”
章老爷子说道:
“原本是单剑,曹魏得手之后,命铸匠淬铁重铸,将当年青铜剑增添红毛铁、孩儿铁,铸成一对宝剑。”
郑冷翠“啊”了一声,她才发觉剑柄把手,不同于一般,有一面是平的。
章老爷子继续说道:
“曹魏本是爱剑之人,他拥有一柄名剑,名曰青虹,锋利无比,是一把神兵。这一对剑铸成之后,及锋而试,断金切玉,锋利超出青虹。这一对剑的剑身,铸有北斗七星。剑柄上用金条缠成星月交辉的图形,星是雄剑,月是雌剑。这对剑称之为北斗七星剑,又简称七星剑,其中雄剑到了令兄之手以前,曾被一位武林高人所拥有,此人性烈如火,嫉恶如仇,他的剑下,死人无数,所以后人称之为杀手之剑。”
郑冷翠震惊的问道:
“章老渊博得很,对这柄剑了解得十分清楚。”
章老爷子略有苦笑说道:
“杀手之剑从此也就是姑娘所说的,一旦出鞘,见血始归,是一柄杀气十分重的剑。”
郑冷翠说道:
“承教了!章老如此煞费周章,将我邀来百剑园,又破例带我到百剑库,当然不是仅仅为了告诉我这柄剑的掌故吧?”
章老爷子笑笑说道:
“郑姑娘冰雪聪明,还用得着我说吗?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郑冷翠问道:
“如此究竟为了什么?”
她刚一说到此处,浑身微微一震,立即说道:
“章老,你不是想将我这柄剑纳入你百剑库中收藏之列吧?”
章老爷子没有立即回答,但是他只是略作沉吟,便又接着说道:
“郑姑娘,今夜是大除夕,我们没有吃年夜饭,没有围炉守岁,而在这寒冷的百剑库内谈剑,也太不近乎情理了。这样好不好?老朽请姑娘到后院客房去小酌,当是守岁,同时,并为姑娘引见一个人。”
他忽然发觉自己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为郑姑娘解答疑团,又接着说道:
“到时候老朽将姑娘所问到的一一说明,你看这样可好?”
郑冷翠似乎已经没有一开始时那样反感和坚持,至少她发觉到章老爷子并没有戏谑的意思,说不定其中确有隐情。
郑冷翠想了一想说道:
“事到如今,我能说不好吗?不过,酒倒不必,有茶则可。”
章老爷子这会儿很高兴,他站起来提起灯笼,他让郑冷翠先行,他随后一道一道机关重新安装,最后锁上门,快步走出通道,引导郑冷翠绕到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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