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探荒山喜逢故人

金剑惊云 鬼谷子 第2页,共2页

"我刚才说了,陪一个小白脸喝。"

"你不是说笑?"青年人的脸变了。

"你可以搜搜看!"

宫燕秋的心突然收紧,真要对方搜,当然很容易被发现,这男人是谁?看样子自己已经接触到江湖秘客所谓的神秘地方了。

野山花伸了个懒腰,坐到床尾,斜靠在床头上,一双手臂勾挂着横档,一副娇慵的样子,两眼斜睨着青年人,嗲声荡气地道:"田四郎,你要搜就快些,我困了!"这青年人叫田四郎。

田四郎目芒一闪,在石室里绕了平圈,停在床前。

"花儿,你向来都是晚上兴致最好,今天……怎么跟往常不"不一样就不一样,你管不着。""花儿……"田四郎阴阴笑了笑,道:"我不是要管,而是兹事体大,先有个女的在那间茅屋里往了三个月,后来又来了个男的,现在两个人都没了影子,女的证实已经过了江,而那男的仍在山里,要是出了差错,这责任谁担得了!""这关我什么事?""……¨田四郎默然。

宫燕秋心念疾转,紫薇已经过了江,不用说她是在襄阳附近探寻金剑杀手的下落。

这一对男女是属于山里神秘地方的人已无疑义,如果自己被搜了出来,在穴道被制的情况下,只有听任摆布一途,结果将会是什么?叫锦花的大丫头已收拾完残桌,端了离开。

"花儿!田四郎开了口:"今晚我……"

"你怎么样?"

"住在你这里?"田四郎邪意地笑笑。

"我说过今晚没兴致!"野山花顿了顿又道:"你不是说奉命搜查生人么,你只搜搜我这里就可以交差了?""不,我是说任务完毕我再回……"

"算了,我身体不适,要一个人好好睡一觉。"宫燕秋明白了,野山花是个荡女,田四郎是主要的面首,她带自已来的目的不问可知。

她被称作小姐,她对田四郎的口气骄蛮而任性,很可能她便是山里的女少主,如果能抓紧线索,对自己的大事,大有帮助了。

"花儿,不要折磨我好不好!"田四郎嘻起了脸,靠近,伸手……

"不要碰我!"野山花推开田四郎伸向胸前的手。

"花儿!田四郎皱起了眉头,望着野山花,悻悻地道:"我总觉得你今晚有点怪,有什么不对劲!""你说,什么不对劲?"

"你平常……"

"我说了身体不舒服,要休息,这也不对?"揿了揿小鼻子又道:"四郎,我真的没兴致,你还是办你的事去吧!""抱一下,亲一亲也不行?"

"你真是……嗨!"她没有抗拒。

田四郎一歪身坐到了野山花的身边,伸手揽过娇躯,左手由上而下,伸进裙子,野山花吃吃浪笑起来。

两人滚倒床上,扭胶糖似地缠了起来。

床底下的宫燕秋心头大急,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如果这一对寡廉鲜耻的男女有进一步的行动,那真是倒媚透顶。

他急急思索自解之道。

笑声不断,床也震颤不停。

"我的心肝,我……"

"不要,你休想得寸进尺。"

"你这不是……活活折腾人家么?"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一个剧颤,有两只脚下了床。

宫燕秋松了口气,预期的事没发生。

"四郎,你可以走了。"

"好,我走,不过……我还要回来。"

"你要是敢不听话,我打赌你以后再没机会进我这间房子,今晚便是最后一次!"野山花也下了床。

"好,好,别认真,我听话就是!"啧的一声,田四郎在野山花的脸上亲了一下,笑了笑,这才举步离开。

野山花尾随出去,不久,又回进石室,掀起床单,弯下身,伸指在宫燕秋身上点了两点,道:”出来吧!"宫燕秋钻了出来,站起。

野山花自语般地道:"死缠人,真是惹厌!"说着,坐到床沿,用手在身旁一拍道:"浪子,坐下!"宫燕秋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他还是挨着她坐了。

野山花半侧身,一条腿跨上了宫燕秋的双腿,粉臂环上了他的腰,眸子里又隐隐冒出会使人燃烧的火花。

"浪子,我们再来干杯!"脸贴了过来。

奇异的体香熏人欲醉。

"对了,姑娘,我们……刚才喝的到底是什么酒?"宫燕秋乘机发问,他精通药草,竟然着了道儿还不自知。

"我说过是百花之精酿造的。"

"不对,为什么喝了会……"

"格格格格,浪子,是宫廷配方配制的,喝起来香醇可口,绝对没有异味,但却有意想不到的功效。""哦?"宫燕秋明白过来,那是一种媚酒。

媚酒而能做到毫无药味,的的确确是罕见的上乘秘方。

他同时也领悟到穴道被制之后,野山花给他吞了粒药丸,那是解药,媚酒发挥效力之后,如不宣泄,再加上制住穴道,那可是会要人老命的。

可是现在问题又来了,这媚荡的女人势必不达目的不休,该如何应付?

"锦花,拿酒来,另外一种。"野山花大声叫唤。

宫燕秋呼吸为之一窒,另外一种,不用说定是能见速效的强烈媚酒,这一关将如何通过?真的要……

"浪子,等一会你会听到仙乐,升登仙界。"

"姑娘,在下只是江湖浪子,为什么你对……""因为你是武士中的武士,也是男人中的男人!"她又吃吃地笑了起来,娇躯抖颤,酥胸大起波荡。

宫燕秋两眼发花,身上又起燥热,他立即拿定了主意,酒绝不喝,不能因为自己的目的而应付这荡女淫娃,必要时只好出手以渡难关。

锦花出现,手里没带酒,脸上并不好看。

"锦花,我要你拿另一种酒你没听到?"野山花不悦的样子,松开搂住宫燕秋的手坐正娇躯。

"不行,小姐!"

"为什么不行?"

"四郎带来的人还守在外面没有离去。"锦花拉了拉嘴角又道:"包不定四郎会出什么花样……""他敢么!"野山花挑起眉毛。

"小姐,你难道不知道他疑心重,鬼点子又多,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么?他连我……都不放过。""扫兴,这……"野山花在犹豫。

就在此刻,石室之外传进一个声音道:"主人金令,请小姐立即去问话!"野山花脸色一变,虎地站起身来,咬咬牙才应道:"知道了,我立刻就去!"说完,用手指按了按头,目注锦花道:"这定是他捣的鬼,我离开之后,说不定会有人来搜查,这……这……该怎么办才好?""小姐,我带他到秘窝暂时藏身!"

"嗯!"野山花点点头,转向宫燕秋道:"浪子,你可要乖乖躲着,别乱走,走岔了丢了命可不是玩的!"宫燕秋点点头。

"绵花,先带他去,然后回头守在这里!"

"好!"朝宫燕秋比了个手势:"我们走!"

像来时一样,在漆黑无光的洞径里,人变成了睁眼瞎。宫燕秋由锦花牵着,经过了无数曲折,来到了所谓的密窝里,这里有灯,还有未熄的炉火。

密窝,是一个用来当厨房的石洞,用各种炊具厨物,由于是炊馔之所,洞顶和四壁全积了发亮的油烟。

一道小门,连通储物室,里面堆满了薪炭米油等杂物。

锦花朝储物一指,道:"浪子,就委屈你到里面暂时歇着,等事情过去我再来接你,记住别乱走!"这是奇特的经历,变成了被窝藏的野男人。

宫燕秋心里直想笑,但却笑不出来,他走了进去,在薪粮成堆的空隙里坐了下去。

堆堆高过人头,除非仔细搜,凭眼睛看绝不会被发现。藏贮室被冠上了"秘窝"这个很好听的名字,想来自己绝非是第一个被藏的男人。

"浪子,我走啦。"灯光随着锦花的话声熄灭。

厨房陷于漆黑,只剩下暗红的炉火。

宫燕秋藏身的位置连炉火都看不到。

死寂,像是没有生命的境地。

人,一静下来就会想,在这种境地里,唯一的活动就是思想。

宫燕秋开始想,首先想到的就是紫薇,怪不得她在与自己相处的时间里行为令人迷惑,原来她早已跟金剑杀手定了情,所以她对自己动情而不能用情。

照他试剑杀人的行为看来,他是个相当可怕的冷血人物,紫薇何以会爱上他,而且爱得如此之深?她会幸福么?然后,他联想到"复仇使女"春如儿,春如儿以为自己跟紫薇是一对,留言要自己给紫薇幸福,退引而去,她不知道她妹妹已心有所属。

紫薇所爱非人,自己该管么?又能管得了么?深深吐了口气之后,他想到面临的现实,从所得的线索看来,这神秘地方的主宰盖代剑尊,很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剑中剑"欧阳轩。

野山花可能是她的女儿,但她是个淫荡的女子,想要利用她,自己该付出什么代价?这是个令人头大的问题,自己不能不顾及武道,如果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那将会辱没祖先家门。

厨房忽地亮了起来,有人进来燃灯。

宫燕秋心中一动,锦花才走,这么快就回头?伸头向外一看,又是一怔,来的不是锦花,是一个身穿粉红袄裤的女子,曲线玲珑,年纪二十不到,看样子也不是下人。

她打开食橱在翻弄,手里持了支蜡烛。

看来这山腹秘窟里住了不少人,这就是所渭神秘地方的心脏地带么?宫燕秋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红衣少女从橱里取出了几碟现成的小菜,放在手边的托盘里,关上橱门,口里道:"自己要,折腾别人!"一手端起托盘,向外走去。

宫燕秋忽然动念,何不尾随女子去看看?想着,立即起身跟了出去,洞径宽敞平滑,红衣女子已经到了两丈的转弯处,他悄然尾随,把距离保持在烛光所及的范围之外。

转弯,又转弯,还有不少岔洞。

等宫燕秋想到如何摸黑回厨房时,业已不及回头,迷宫似的洞径,即使掌着灯也难以辨认来路。每一条似乎都差不多,没有特殊标志,只好硬起头皮跟下去。

红衣女子走进一间灯光明亮的石室。

宫燕秋止步,镇定了一下,轻轻摸过去,到了门边,避开灯光直射,挪向斜角,背靠洞壁而立。

石室的布设跟野山花那间一模一样。

目光扫描之间,两眼登时发了直。

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坐在一个胖得像肥猪般的大块头女人腿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脖,另一只手端着酒怀在喂她酒。

胖女人眯着细眼,笑成了弥勒佛。

年轻男子赫然就是风度谈吐都高人一筹的林二少爷。

林二少爷也是一丘之貉?如果不是目视,谁敢相信林二少爷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无行武士?再有眼光的人也将被他的外表所骗。

刚才端菜的红衣女子站在一旁偏头媚笑,似乎很欣赏这恶心的镜头,看来这秘窟之内没半个称之为人。

宫燕秋仆动了一阵之后,完全冷静下来。他深深明白自己是为什么来的,他是为了肩挑的重责大任,决非行侠,所以也就无所谓仗义,在观念上必须以纠正。

"晤!"一声长长的喉音,胖女人开口:"我说宝贝呀,你说的什么神功到底要练多久才能完成?"人胖像猪,声音倒挺清脆的。

"快了!"林二少爷回答。

"到底有多快?"

"多则半月,少则十天!"

"啊!要这么久!"胖女人扭了扭头,"在这段日子里不能碰女人?""对,否则前功尽弃。"

"你要我望梅止渴?"

"没办法的事,身为武士,功夫最重要,关系到一辈子,你当然也希望我有一身武功,对不对?""对是对,就是……日子难熬!"她说这种话似乎极其自然,像是在谈喝茶吃饭这一类稀松平常事。

"忍着点吧,小姑太!"

宫燕秋心中一动,小姑太,她是什么身份?远处突然有灯光照射过来。

宫燕秋一愕,暗忖:"莫非是叫锦花的婢子发现自己不在厨房,找到这里来了?"忽听一个声音道:"小姑太这里也要搜查?"

另一个声音道:"这是上命,我们只照命行事。"是搜查的人,不是锦花。

灯光逐渐移近,只要一弯过来,宫燕秋便无所遁形心念一转,急急朝洞径另一端的暗处奔去。

灯光照射过来,宫燕秋闪进一个岔洞,心头扑扑跳个不停,他不是惊于对方有多大力量,而是怕被发现误了自己的大事。

他必须设法查出这里的主人"盖代剑尊"是否自己要找的"剑中剑"欧阳轩。

远处传来胖女人漫骂的声音。

一只巨大的手突然搭上了肩膀,宫燕秋大吃一惊,但在情况未明之前,他不能采取任何行动。

对方手掌上传出的力道使他怦然心震,他感觉得出来身后的人并非侍者。

"谁?"宫燕秋低声喝问。

"老子正要问你是谁!"声音粗豪得使人耳鼓发麻。

"迷路的!"

"迷路的?嘿嘿嘿嘿,小子,迷路会迷到这里来,这可是世间最大的笑话,照实讲,干什么来的,不然老子撕了你。"宫燕秋暗暗封闭了几处可能被点的大穴。

"朋友先把手放开,好说话!"

"小子快回答,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在下是小姐的朋友!"

"啊!什么……你是小姐的朋友?"

"对,野山花的朋友。"

"怎会到小姑太这边来?"

"说过是迷路!"

手指重重地戳上了穴道,肩头上搭着的大手一松,宫燕秋软瘫了下去,但身躯未着地,随即又被拦腰抄往。

由于洞壁折射灯光,宫燕秋看清了,对方是个比常人高出一头的大汉,满脸凶暴之色,用恶煞两个字来形容最为恰当。

尤其颌下的胡须粗硬得像猪鬃,配上阔腮、巨鼻、突眼、凭长相就足以吓死人。

大汉抱起宫燕秋,朝洞径深处大步迈去,人高腿长,跨一步等于一般人走两步,不久,来到一间石室之内。

宫燕秋被重重摔在地上,石室不大,布置也很简陋,看来这是大汉寝卧之所,他斜靠桌子,一只脚踏上板凳,作出问话的姿态。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浪子。"

"跟小姐来往多久了?"

"认识才一天。"

"为什么到处瞎撞?"

"喝多了酒想散散气,却找不到原路回去。"

"嘿嘿嘿嘿……"大汉冷笑一阵之后又道:"浪子,是你运气不好,闯到这里来又碰上了俺何金刚……""朋友叫何金刚?"宫燕秋赶紧接话,他看出对方是个浑人,人强力猛,脑智力并不高,也许能套出些线索。

"不错,还可以告诉你,俺是小姑太的体已保镖。""啊!这么说……朋友定然很得小姑太的欢心!"言中之意,是指他定然是那淫荡女人的御用工具。

"当然!"大汉似乎很得意。

"小姑太是贵主的妹妹?"

"废话,不是妹妹怎会叫小姑太。"

"贵主人的尊号是……"

"盖代剑尊!"大拇指竖了起来。

"他的大姓是……"

"好小子,你问得大多了,老子不耐烦和你嚼舌根,现在老子带你到一个好地方!"说着,又抱起宫燕秋。

宫燕秋心念急转:"这浑人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带去见他的主人?那真是天从人愿!"心念之中道:"朋友要带在下到什么地方?"大汉龇了龇牙道:"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地方,到了你就会知道。"边说边跨出石室,投入漆黑的洞径。

走不多久,忽然感觉到冷风袭体,同时也看到了蒙蒙的光,是自然的光线,宫燕秋心想,看样子要出洞了。

果然,是出了秘窟,银河在天,空气清冷。

宫燕秋又被抛在地上,冷硬的岩石,被摔得全身发麻,转目看去,忽然惊觉这是一处悬岩的边缘。

"这是什么地方?"

"老子所说的好地方,超生之地。"

"什么?朋友……"宫燕秋已意识到这是什么回事了,但他仍然沉住气:"朋友可别忘了在下是小姐的人。""就因为你小子是小姐的人才超渡你。"宫燕秋一怔,这可就古怪了。

"朋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小姐的朋友,就是这意思!"

"在下不明白?"

"不明白最好,明白了会死不闭目。"弯下腰,伸手便抓,口里发出"荷荷!"怪笑,听起来相当刺耳。

宫燕秋飞起一腿。

"哇!"惨叫声中,庞大的身躯腾起,惨叫声摇曳下沉,倏然之间便告寂然。

宫燕秋起身,舒了口气,望向悬岩下方,黑沉沉不见底,何金钢就这么消失了。

不用说,这断岩绝谷,便是秘窟的坟场,到底埋葬了多少冤魂,便不得而知了。

现在,宫燕秋面临了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回去。

迷宫似的洞窟,如果没人指引,就休想回到原处。

他在洞口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仔细地想。

就此离开,断岩无去路,同时也不甘心,好不容易逮到这深入虎穴的机会,退回窟里天知道又将遭遇些什么?野山花在发现自己失踪之后,必然会找寻,但能找到此地来吗?何金刚要杀人的理由是因为自己是野山花的朋友,由此推断,姑侄之间一定存在严重的矛盾。

至于是什么问题,便无法想象了。

考虑再三之后,他决定回头,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碰上锦花或是野山花,问题便简单了。

至于以后,得见机行事。

于是,他转身进洞。

摸索着,盲目前行。

空气死寂,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是自己的脚步踏在洞径上的回声,沙!沙!单调而异样。

在外面走夜路,即使是无星无月的晚上,多少也看出些影像,因为有天光。

在石窟里没有光源,就是你的眼睛能练到夜间视物的程度,也无济于事,所以现在宫燕秋是绝对的摸黑,凭手的触觉缓慢前进。

听觉不受光的限制,在死寂的境地里反而更锐敏,为了预见不意的情况,宫燕秋的耳朵保持最高警觉。

正行之间,一缕异声突然传入耳鼓,很细、很微、但也很怪,听不出是什么声音,宫燕秋立即止步。

声音断续,似有若无。

宫燕秋聚精会神地听,声音绝对有,但仔细听又没有了,似蝙幅一类穴居动物么?不可能,蝙幅不会跟人同居,那是什么声音呢?窒了好一阵,声音真的消失了。

宫燕秋继续举步,突地,一抹惨绿的光晕在前面不远处乍现即隐,他大吃一惊,又停了下来。

这绝对不是灯光,说是阴磷鬼火倒是相近。

宫燕秋不信鬼,但小时候鬼故事听多了,潜意识中仍然有鬼的观念存在,尤其是这种境地里,更加强了这种意识。

他想再看一次,但绿光却不再出现,鬼地方,免不了有这样的怪事发生的,又窒了一阵,他勉强举步。

一脚踏空,他本能地"啊!"了一声。

身体的重心已前移,想退不可能,扶壁的手疾抓,但洞壁滑得像镜面,留不往手指,也着不上力,人坠了下去。

这是瞬间发生的意外情况,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

唯一的感觉是全身仿佛散开了。

从来没有过的经验,基于练武者的本能,他双腿卷缩,两只手急抱住头,时间同样是那么短暂的一瞬。

"砰!"他重重地摔落实地,剧烈的痛楚与震荡,他感到一阵晕眩,暂时失去了知觉。

跌下并非跃下,跃下是事先知道或测到高度,也了解落脚点的状况,自然可以运用功力达成目的。

而失足落下情形便两样了,现况不明,变生猝然,只有先保护最容易致命的部位是上策。

所以宫燕秋应变之道是缩腿护头。

很快,他便清醒过来。

伸手不见五指,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估计下坠的高度当在十丈之间,庆幸腿没断,头没裂。

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但能真的活得了么?很难说,也许是个绝地,洞中之洞,也可以说成绝地之中的绝地。

人有求生的本能,只要一口气在,便不会放弃希望。

养了一会神,确定没有受伤,他站起身来,手中剑前伸,缓缓举步,"铮!"地一声,剑鞘触到了石壁。

再跨一步,用手摸,壁面是垂直的,而且滑不溜手,想要攀援而上是绝不可能,但这只是触摸到的部位,也许别的方位会有希望。

于是他顺壁移动,他发现这洞还真不小,三丈之后才弧形转变……原先在洞径中听到的异声突然响起。

宫燕秋心头为之剧震,声音近在咫尺,可以判出是发自这地洞的一角,而明显地听出是人的呻吟声。

这种地方居然还会有第二个人?宫燕秋侧耳倾听,呻吟声在对角的方位。低沉的呻吟,说起来一点也不怪,由于声源在洞底,加上窟洞回声,所以在上面听来,便变成无比的怪。

这发声呻吟是什么人?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方?难道跟自己是同样遭遇?他循声向前挪动数步,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扑鼻而来,这味道仿佛是发自猪圈狗窝,比那还难闻。

呻吟声停止了。

"什么人?"宫燕秋开口道。

"你又是什么人?"一个虚弱的声音反问。

"一个失足坠下的人。"

"你……居然没摔死!"

"命大吧!这是什么地方?"

"你……不是……他们的人?"

"不是,是外来的客人。"

"荷荷荷荷……"怪笑声,使人毛骨悚然,如果你曾经听过疯子的笑声,这笑声便差不了,严格地说,还真没有恰当的字眼可以形容。

"这有什么好笑的!"宫燕秋等笑声歇下才发问。

"一切……都很妙!"

"什么一切都很妙?"宫燕秋大为错愕。

"你来得妙,跌得妙,说的话更妙,简直是妙不可言。只可惜……太幼稚,连三岁小孩也骗不过。""什么?"宫燕秋想了想,明白过来,沉声道,"朋友认为在下是在骗你?""这是……很明显的事实,这种鬼地方别说外人,连苍蝇也飞不进来,你说是失足坠下,更是荒唐。这黑牢距顶上少说也有二十丈,一个失足的人,居然连受伤都没有,骗谁?你分明是奉命来的,告诉你,省了吧!"说完,发出明显的喘气声,像是说话也相当吃力。

宫燕秋心中一动,原来这里是牢房,那这人是囚犯了。

没光源,看不到对方的形象,照对方的话意,怀疑自己是奉命派来对付他的,即为黑狱囚徒,已经是俎上之肉,人家爱怎么割就怎么割,何用费事。

"朋友是这个门户的弟子,还是外人?"

"我……不想跟你费口舌,一句话,别想在我身上动什么……鬼主意,我已经是个半条命的人,随时准备死,绝不会让你们趁心如意。""在下郑重声明,的确是外人。"牢中人不再开口。

黑暗中,宫燕秋下意识地转动目光。

当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他想,即然是牢房,一定有牢门,否则囚犯的出入和饮食便无法处理,只要能摸到牢门,便有脱困的希望,假使有人定时送饮食,机会就更多。

一蓬绿光从牢顶出现,不久又隐去。

宫燕秋大为惊诧。

这鬼火似的绿光,曾在洞中出现过,它代表什么?会不会是巡查的人用以照路的工具?站了一阵,他原地坐了下来。

牢中人就在跟前不远,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又想:"对方怀疑自己是这门户中故意派来的人,显见其中必有文章,如果对方是这神秘门户的弟子,那他们在他身上必有目的,如果对方是外人,那就绝对不是等闲人物……"静下来,这黑狱仿佛成了一座暗无天日的坟墓。

在坟墓里,一分一秒都是难挨的,同时他不能等,因为没什么可等,他必须谋求脱狱之策。

勉强忍耐了一阵之后,他站起身,后退到壁边,开始摸索,三摸二摸,他摸到封铁栅,不用说,这便是牢门。

登时精神一振,他在铁栏边坐了下来。

依然是黑暗,死寂。

绝对的黑暗里,没有时间可言。

除了本身的呼吸和血行之外,一切都停滞了,这种境地会使人发狂,甚至还会怀疑自己是否活着?宫燕秋很想说话,因为有声音才能证明自己是活人,但对方还愿意开口么?

"朋友,你到底是谁?"

"……"没回应。

"你怎么落到这里来的?"

"……"依然沉寂。

"你不想出去?"宫燕秋不死心,继续开口问。

"出去?"牢中人开了口,无疑地这两个字对他是极大的诱惑:"要是你们肯放我出去,那真是天下一大奇迹了,你……说说,放我出去什么代价?""代价……什么意思?"

"我已经注定了死,说放我当然要代价。"

"朋友,在下的确是无意中失足坠下的……"

"你……怎么会进入这神秘地方?"听牢中人的口气,他似乎有些相信了。

"在下入山采药,偶然碰上了一个叫野山花的女子,被骗到这山腹里来,在下从被她暂时窝藏的地方摸出来,却迷了路,失足掉进这黑牢里,这是实话,信不信由你。"宫燕秋不得不说实话,希望能取信对方。

"这……似乎很有理由。"

"本来就是如此!"

"你说你叫浪子?"

"不错!"

"浪子,你刚才问我想不想出去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可以说是同难的人,可以共同商量脱困的方法。在下能出去,朋友也一样能出去,就是这意思。""我不想出去。"

"不想出去?"宫燕秋大为困惑,又问道:"朋友愿意永远在这地狱里,不想重见天日,这……为什么?""因为我已经是个废人,而且离解脱不远,生命对我已完全失去意义,我之所以苟延残喘,只是为了……"为了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为了什么?"他不谈,但宫燕秋却不放松。

"为了一点牵挂未了。"

"朋友什么牵挂未了?"

"我用不着告诉你,你知道了也是白费,即使你本领通天,也无法逃出这黑牢,因为它是牢中之牢,外面的迷宫是大牢,这里是小牢,就算你侥幸脱出小牢,绝对出不了大牢。"顿了顿又道:"照你所说,你是迷路失足,不幸掉进了这绝地,而你是那叫野山花的女子引诱入瓮的,你在他们的心腹地带神奇失踪,他们不会找你么?你是蚂蚁他们也会把你搜出来。"事实定然如此,一个陌生人在心脏地带里失踪,他们当然不会放过,非有结果不可,这点宫燕秋早已想到。

"先不说这个,朋友能谈谈入狱的经过么?"

"中了诡计被陷的。"

"他们目的是什么?"

"图谋我一样东西,他们也已得到,他们废了我的武功,敲断了我的双腿,把我幽囚在这里……"宫燕秋心里一阵惊然。

"为什么不干脆把朋……"

"你的意思是说干脆把我杀了?但他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

"他们发现我那东西有缺陷,他们要得到完整的。""是样什么东西?"这时铁栏外响起了脚步声,同时有强光照射过来。

宫燕秋一骨碌翻到了牢门侧方。

这时,他可以看到栏枝有小孩子手膀那么粗,而且是双层,层与层间相隔五尺,要想凭功力破栏而出,的确是不可能的事。

强光射入牢房,看样子是火炬之类。

由于牢门有深度,射进来的光线不会分散,火光照亮了正面,反射的余光也使整个牢房有了光明。

牢中人正在火光照射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