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红唇高手 祁钰 第1页,共2页

出了钱家庄,秋莫离看席如秀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便问道:“席领主可有什么答案?”

席如秀道:“先前咱们破案一直忽略了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那就是被劫的女子多半和杨逍相识,而且都很喜欢杨逍。”

秋莫离道:“莫非你怀疑这些案子是杨逍做的?没有理由啊。”

席如秀道:“据李千户所说,可知杨逍是一个登徒子,他自命风流,未必不会将这些女子都据为已有!”

秋莫离道:“但他用不着将这些女子都赤裸身体绑于户外啊?”

席如秀道:“也许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秋莫离道:“这太不可思议了。”

席如秀道:“你们破案的讲究反向思维,如果这案子不是杨逍做的,那么就很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席如秀道:“那就是这些案子都是冲着杨逍来的。”

“怎么解释?”

“这些女子都是喜欢杨逍的,于是有人想以污辱这些女子来报复杨逍。”

秋莫离噤然不语。

席如秀道:“不管怎么说,杨逍和这些案子恐怕脱不了干系。”

二人正往前走,忽地远处飞来一骑马,远远看见秋莫离就喊道:“秋大哥!”

声音轻脆,是个姑娘。

秋莫离远远望去,原来是韩瑛姑娘纵马而来。

韩瑛跳下马来,欣喜地道:“案子有眉目了!”

席如秀和秋莫离齐声问道:“怎么说?”

韩瑛道:“我在寒府里开导寒姑娘半天,她终于开口了,她说京城‘劫美案’,都是一个叫脱脱敏的回疆青年干的,他是在回疆和寒姑娘认识的。”

秋莫离一喜道:“她可曾说这小子作案的目的?”

韩瑛道:“因为他们在回疆曾谈论过婚嫁,但因地位悬殊,无法成婚,因此寒姑娘已有悔婚之意。那脱脱敏不肯干休,因而连续做出‘劫美案’,意在威胁寒姑娘,兼而打击寒姑娘的父亲寒慕白,使他父亲的门第观念彻底动摇。”

秋莫离道:“太好了,凶手既已找到,咱们就可以抓人了。”

席如秀茫然道:“这么说,和杨逍全无关系了?我原来的推断全错了?”

韩瑛一愣,道:“杨逍,你们见到他了?这事只怕和杨逍确有关系,寒姑娘回到京师后,她父亲想到杨逍,十分喜爱他的

武功,曾有意将寒湘云嫁给他。不过这事寒湘云尚未答应,杨逍也不知情。但脱脱敏不知如何听到了这件事,先说要杀了杨逍,后来没找到杨逍,就说凡是喜欢杨逍的女人,他都要惩罚她。因此,他专门劫掠和杨逍混得熟,而又和寒湘云年龄相仿的女人下手!“席如秀点头,道:“这样才对,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珍珠姑娘和范氏失踪之事了。”

秋莫离道:“如果这个杨逍回来,倒是危险得紧!”

韩瑛“哼”了一声,道:“那浪荡公子,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席如秀道:“寒湘云说她也不知,不过曾听脱脱敏提起过,似乎是在附近的一个道观。”

正说到这里,席如秀忽指着远处道:“你们看,那不是杨逍和李千户吗?”

※※※※※※

又是黄昏。夕阳连,云淡淡,小桥外,柳丝丝。

杨逍缓步从柳林中走出,他已经差不多醉了一天。每当杀人后,他总是习惯躲起来醉一醉,以酒洗去心中的杀气,洗去所吸入的血腥味。

那条柳堤的尽头有一间小小的酒家,他就买醉在酒家。

他带着七分醉意在那间酒家之内画了一幅画,做了一首诗。

画上画的就是那条柳堤上的风光,诗吟的也是。

他文武全才,诗画方面的成就虽比不上他的武功,但周遭百十里范围内的名士,能比得上他的,却也没有多少个。

很奇怪,他作画写诗,大都在杀人之后,也许是他借此消除心中残余的杀气和血腥气吧。

幸好他喝酒写诗作画的时候并不多。

他不喜欢杀人,一点也不喜欢,可是面对恶人,路见不平的时候,心中的杀气却立即火焰般飞扬,手中的剑不动则已,一动则必杀人。

传他剑的是峨嵋派的无情子,无情子在杨逍出道后,就退出了江湖。

他一生之中,就只有杨逍这一个徒弟,这个徒弟并没令他失望。

杨逍从来没有立志做一个侠客,他所以路见不平、锄强扶弱,只不过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那样做。虽然他无意做一个侠客,但体内流的却是侠义之血。

※※※※※※

小桥流水,一个人铁塔似的立在小桥上。

杨逍并没有发觉这个人的存在,头低垂,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也许他在想妙月庵那美丽的少妇,也许想他可爱而活泼的表妹。

他一步踏上桥头,才有所感觉,猛抬头,目光落在桥头那人的面上,一落一怔,脚步一顿,失声道:“李千户?”随即又开口道:“李老前辈!”

李千户咧嘴道:“这还差不多。”

杨逍奇怪地问道:“这么巧?”

李千户摇头道:“一点不巧。”

杨逍道:“老前辈莫非是有意在这里等我?”

“不错!”

“找在下有什么事?”

李千户目光一落,便看见杨逍衣衫上酒痕斑驳。

目光一落一抬,李千户就想起一件事,道:“难不成你又杀人啦?”

“老前辈还记得我这个习惯?”

“的确不好。”

李千户目光一闪,道:“今天有消息传来,中州双煞双双伏尸在那边柳堤之上,齐皆断肠,莫非就是你小子下的手?”

“正是。”

李千户道:“杀得好,这兄弟无恶不作,若非这几年我骨头懒得可以,不想外出,再若是他们就住在迭峰县的附近,我早已拿刀砍去他们的脑袋了。”

杨逍道:“我代劳也是一样。”

“听说兄弟二人武功有几下子,而且诡计百出。”

“是事实!”

“好小子,有你的!”

杨逍道:“若换前辈出马,势必一刀一个,杀得更爽快。”

李千户笑骂道:“你少拍我的马屁!”

杨逍道:“前辈一把奔雷刀,江湖中恶人早就闻风丧胆了!”

李干户大笑道:“那是陈年旧事,现在宝刀老矣,英雄老矣!”

他话说得很谦虚,其实一点也不谦虚。因为在他的心中,人仍是英雄,刀仍是宝刀。

这个人年纪虽然一大把,豪迈还是不减当年,也仍喜欢被人奉承。

杨逍正想趁他高兴,问他此来何事,但又给李千户抢在前头。

李千户笑问道:“中州双煞为什么要找你拼命?”

杨逍道:“因为我曾经强闯唐家,打伤了他们好几个人。”

李千户又问:“还有呢?”

杨逍道:“抢走了唐老二的老婆。”

李千户笑容一敛,板起脸孔道:“你小子真是色胆包天。”

杨逍道:“我可是为朋友抢的!”

“助纣为虐,罪加一等。”

杨逍道:“老前辈可知,唐安的老婆却是抢自我的朋友的家中!”

李千户道:“原来如此,我听人说你风流自赏,猜想你多半品行下流。”

杨逍笑道:“别人的非议,我也管不了许多。”

李千户道:“妙月庵的那个范氏,可是你骗来的?”

杨逍脸一红道:“在下可没有骗她,是她自己愿随我的。”

“勾引人妻女,你知道该当何罪?”李千户道。

杨逍道:“我已说过,不是我让她跟我,是她自己要随我回家的。”

李千户道:“但你勾引别人,总是没错吧?”

杨逍道:“勾引?这可没法定罪吧?我承认我不是圣人,人不风流枉少年——”

最后一句,他提高声音,脸上露出自负的神情。

少年自负,也怪他不得。

李千户默然不语,杨逍道:“未知老前辈找我何事?”

“要人!”

“谁?”

“就是馨香那丫头。”

杨逍一呆,道:“馨香她怎么了?”

李千户道:“难道你没有见过她?”

“没有!”

“当真!”

“绝无虚言!”

李干户皱眉道:“这个丫头到底哪里去了?”

杨逍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千户道:“你什么时候离开迭峰县的?”

“半年之前!”

“你离开迭峰之后三日,馨香就要我让她跟你出去闯闯。”

“有这种事情?”

李千户道:“难道我还骗你不成?”

“那么前辈可有答应?”

“当然没有,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武功又未练好,学什么闯江湖?”

“馨香莫非竟偷偷溜走不成?”

“正是!”

“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我拒绝她的第二天!”

“有没有留字?”

“有,说去找你!”

杨逍的脑袋感觉涨大一半,道:“我却是一直没有见到她。”

李千户嘟哝道:“我早就告诉她,你小子虽无百足却一样多爪。不说你已离开三天,就是只有一天,要找你也不容易!”

杨逍摸着脑袋道:“我这次就是为了游览名山大川、名刹古寺,一直居无定所!”

“你访名刹古寺干嘛?莫非要出家当和尚?”

杨逍笑矣不答,道:“但我从来没见过她。”

李千户道:“这就难怪那丫头找你不到了。这是她第一次离家,无一处不陌生,自然推测不到你的行止。”

“前辈的意思,她一直追在后面?”

李千户道:“希望会是如此!”

李千户目露忧虑之色,道:“江湖险恶,半途出乱子,不是没有可能!”

杨逍道:“馨香妹子不是命薄之相,一定不会出事的,老前辈不必担心。”

他口里虽这样说,其实内心早已担心得很。

杨逍又道:“她若是追在我后面,我既已回来,一两天之内,相信她也会回来的!否则……”

“否则怎样?”

杨逍道:“晚辈再出外一趟,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找回来。”

李千户道:“话出你口一一”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李千户把须一捋,道,“今天老夫就放你一马。”

听口气,他竟是准备打架来的。

杨逍吁了一口气,一颗心却未放下。

李千户也未放下,叹息道:“早知道如此,我就索性与她同走一趟。”

“嗯?”

李千户道:“我只得她一个女儿,若是她有什么不测,那在九泉之下,教我如何面对她的母亲?”

杨逍道:“这十天八天就见分晓了,半年都等了,前辈又何妨再等十天八天?”

李千户道:“这半年以来我倒也不大担心。”

杨逍道:“哦?”

李千户道:“因为我一直以为她已经找到了你?”

杨逍道:“晚辈确实毫不知情!”

李千户两眼一瞪,道:“若是她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

杨逍的头立刻大了一倍。

李千户面容又一宽,道:“说句老实话,你看我这个女儿怎样!”

“很好!”

李千户遭:“那是说,你很喜欢她了?”

杨逍道:“我。”

李千户道:“馨香回来后,我将她嫁给你好不好?”

他刚才还在秋莫离和席如秀面前大骂杨逍,现在却又要将女儿嫁给杨逍了。

也许他本就是一个口不择言的人,又或是杨逍本身就有一种魔力,使面对他的人恨他不起来。

杨逍道:“前辈……”

李千户截口道:“我跟你父亲马马虎虎也算是朋友,他在世的时候,也很喜欢馨香的,你们两个娃娃平日不是也很谈得来?”

“前辈……”

杨逍一碰到这种情况,就有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有什么好怕的!”

李千户随即转过话头,道:“中州双煞我早就想砍掉他们的脑袋了,你将他们杀掉,大快我心,来,我请你到那边酒家喝几杯!”

杨逍摇手道:“晚辈的酒意还未全消,再喝就会醉得一塌糊涂了!”

李干户笑道:“醉就醉,难道你怕中州双煞死而复生,来找你烦恼?”

杨逍摇头。

李千户道:“走!”

杨逍苦笑道:“晚辈最多只能奉陪三杯!”

李千户咯咯笑道:“有酒须尽欢,三杯两杯,有什么乐趣?”

“晚辈……”

“老夫虽然还不是你的岳父,马马虎虎也算是你的长辈,长者之言,岂可不从?”这句话说完,李千户就大踏步而行。

杨逍苦笑相跟,也只有苦笑。

※※※※※※

杨逍实在只想奉陪三杯,可惜他奉陪的不是别人,而是李千户。

三杯之后,李千户殷勤劝酒,见杨逍不喝,就将刀拔出来了。

杨逍并不想和李干户打架,所以只有喝酒。

幸好李干户只要他喝酒就成,并没有要他一杯接一杯。这样,李千户醉倒的时候,他已有了七分醉意。

李千户醉了四五个时辰,杨逍自然不好将这位前辈抛下。

而且他自己走起路来,也已经摇摇晃晃极不平稳了。

等到醒来他仍然有三分醉意,但是李千户醒来时,他已经一分醉意也没有了。

两人吃过一些东西,正准备起程,恶寨十一刀来了。

他们是十一个强盗,是进来喝酒的。

看见他们的坐骑,醒而仍然微醉的李千户忽然就生出一个念头,要买两匹马代步。

他看中了十一匹马中的两匹,而且出了一个合理的价格。

可惜十一刀并不是马贩子,他们也不想卖掉坐骑,因为他们不缺钱用。

即使缺钱他们也不卖马,他们可以去抢劫。

他们不肯卖,李千户一定要买,抛下钱,招呼杨逍一声,骑上马就走。

长者之命,岂可不从,杨逍慌忙也上马,紧追在李千户后面。

他虽然不认识恶寨十一刀,但也看出他们不是易与之辈。

果然,十一刀在后面紧紧追来,有两匹马上坐着四个人。

李千户仍然有三分醉意,一个身子在马鞍之上仍摇摇晃晃,好似感染得马儿也有点醉了。

杨逍跟在后面,只看得心惊肉跳。

可是李千户居然没有栽下马来,那匹马在他的策骑下,东倒西歪横冲直撞。

他现在走的不是大道,仍是走在大道旁的柳林中。他策马如飞,左穿右插,居然没有连人带马撞上柳树。

就连杨逍也有些佩服了。

马快如飞,从两株柳树中奔过,两株柳树之后,还有一株柳树,距离不过一丈,正在两树之中。

李千户大笑回头,马已撞在那株柳树之上。

“砰”的一声,人仰马翻,好一个李千户,他竟能在刹那间离鞍飞起,掠上旁边一株柳树上。

杨逍在后面忙将坐骑按住,道:“怎样了?”

李千户道:“还好,还好!”

杨逍捏了一把冷汗道:“有没有受伤?”

李千户道:“没有!”

杨逍道:“那么你现在准备好你那把宝刀。”

李千户飘身跃下,一舒拳脚道:“我正有意思活动一下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