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红唇高手 祁钰 第2页,共2页

正说着,那名童子匆匆回转,向丑老人打了几下手势,似在禀报药汁已好。

丑老人道:“为师配药的时候,不愿有人打搅,你将铁锅留在这里陪着少侠,替她解开绳子,好进食物。”

那童子连连点头。

显然丑老人疑心甚重,在他炼丹之时,连两名童子也不准在旁偷看。

秦宝宝心想,眼下的机会只有挑动那两个彩衣童子一齐造反。

待丑老人走了,泰宝宝搭讪道:“二位小兄弟饿了吗?也来吃一些吧!”

两人闻言动也不动。

秦宝宝道:“可惜咱们不能交谈,也无法请教你们的身世和姓名。不过,我总觉得奇怪,像你们这么大的年纪,怎会没有人同行,竟致迷途跑到山谷来呢?”

两名哑童仍然木然,只有年纪稍大的哑童忽然泪光一闪,低下头去。

秦宝宝心中一动,随即压低声音道:“听说你们到这儿来时,已经十岁出头,应该懂得很多事了,你们还记得自己的父母和亲人吗……”

话犹未毕,较年幼的哑童眼眶一红,垂下了头,年长的更是浑身颤栗,热泪簌簌而下。

秦宝宝突然扬声对石屋里道:“老前辈,为免惊扰你老人家配药,我想在石屋附近散步,可否?”

丹室中默然无言,哑童却大惊失声。

秦宝宝侧耳略待片刻,向两童使了个眼色,喃喃自语道:“老前辈正配制药物,就烦二位小兄弟伴着我到屋外走走,二位尽管放心,我未服解药,你们就是让我逃,我也逃不掉的。”

他故意将声音提高,使屋中的丑老人可以听见,又待了片刻,不见动静,便径直起身,走出石屋。

哑童并未拦阻,看了丹室一眼,紧随而出。

秦宝宝缓步在石屋前踱来踱去,未听丑老人出口询问,便向二童招招手,疾步穿过花圃,口中却大声道:“啊,这是什么花?开得好鲜艳……小兄弟,何必瞪眼呢?我知道这些花不能采,不过是想走近一些,看得仔细罢了……”

口里说着,秦宝宝已出了花圃,来到果树林边。

这地方距石屋已在十丈开外了,秦宝宝回头望了望,仍不见动静,然后蹲下身子,轻声问道:“你们有没有念过书?”

一个哑童点点头,却又伸出小指,表示识字不多。

秦宝宝喜道:“能识字就行!现在咱们可以交谈,如果手势无法表达,你们可以写出来。

你们知不知道,丑老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二哑童同时点点头,脸上都出现畏惧之色。

秦宝宝又道:“老毒物不但手毒,心胸也毒,割去你们的舌头,足见毫无师徒情分。等到有一天他毒伤痊愈,或者找不到试药的人,必然会拿你们充数。”

两哑童戚然点头,表示知道。

秦宝宝道:“你们既知利害,该及早打算,设法脱身,回家与父母亲团聚才是正途,何必旦夕与虎为伴,等待杀身之祸呢?”

二童听后,忽然又流下泪来,一哑童拾起树枝,在泥地上缓慢地写道:“父母双亡,无家可归……”

这简短的八字,显然尚未叱尽心声,但哑童写到“归”时,已经泣不成声。

秦宝宝问道:“你们是因为父母之故,才流浪到荒山中来的吗?”

两哑童都摇摇头。

秦宝宝又问道:“那是途经荒山,父母亲不幸得病去世,才流落至此?”

二童含泪摇头,悲不自胜。

秦宝宝猛地心中一动,凝声问道:“难道。,你们是和父母一起,误入谷中,被丑老人……”

一言未毕,两名哑童已泪如泉涌,连连点头不止。

秦宝宝骇然道:“也是被用来试药而死的?”

哑童一面点头一面又写道:“尚有一兄一姐,都被师父试了药。师父的药很毒,一沾无救,连解药也有毒,不吃还好,一吃解药死得更快。”

秦宝宝恨声道:“这丑老人太可恨了,只顾试验毒药,不知害死多少无辜性命,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顿了顿,他又问道:“你们姓什么?家乡在什么地方,还有没有可以投奔的亲友?”

一哑童写道:“我们都只有小名,我叫铁锅,弟弟叫毛头,父亲原是镖师,因避仇才离开家乡。见此谷奇险,冒险入探,不想全家俱中毒被擒,先后遇害,我与弟弟虽获幸免,实不知故乡尚有何人可以投奔。”

这一次,他边写边拭,写得较快。

秦蛊宝看后,略一沉吟道:“假如你们愿意,我有一处地方投奔,生活不愁,习文练武,也可随你们的意,你们肯去吗?”

铁锅连忙点头,又写道:“但得一栖身处,自是极愿早脱虎口。唯我与弟都曾服过药,一日无解药,便会毒发而死,你又中毒未解,如何能脱虎口?”

秦宝宝道:“那两种解药在什么地方?”

铁锅写道:“都在师傅的炼丹室内。”

秦宝宝皱紧眉头,道:“唯一的办法,只有先设法将解药偷出来,可丑老人正在炼丹室配药,这倒是个难题。”

话犹未落,身后一阵吃吃笑声,有人接道:“何难之有,老夫根本不在炼丹室。”

秦宝宝骇然回头,不期机伶伶打了个冷颤,只见丑老人胁下拄着两柄木拐,从果树林中走了出来。

铁锅和小毛头吓得心胆俱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吓得簌簌发抖,面无人色。

丑老人目光一扫三人,阴恻恻地道:“这真是百密一疏,想不到你们居然能找借口到屋外散什么步。假如你们就在屋中,全用手谈,老夫还真蒙在鼓里。”

秦宝宝见事已败露,情知只有拼死一战,反正横了心,倒镇静下来。

他耸耸肩,点头道:“咱们本就想在屋内谈谈,又怕打搅老前辈配药,何况在地上写字总不如泥土方便,老前辈你说对不对?”

笑语中,秦宝宝挺身站起,手中各抓了一把细沙,负在背后。

丑老人阴阴一笑,道:“好孩子,居然能沉着冷静,老夫本有怜才之意,看来是多余了。”

他又对两哑童招招手道:“你们应该向人家少侠学学,杀头不过碗大的疤,有什么可怕的?”两哑童哪敢起身,颤抖得连头都不敢抬,自知必死,只有垂泪俯身,束手待毙。

丑老人心如毒蝎,却又喜欢假仁假义,他无限感慨地道:“年头好人难做,老夫怜你们年幼,宁可耽误时光,不忍用你们试药,而且收录门下,传授武功,没想到养虎为患,你们居然毫不感激,反欲恩将仇报,唉,实叫人寒心……。”

秦宝宝接口道:“本来嘛,就好像养鸡养猪一样,杀了老的,养了小的,假如逃了小的,等于蚀了老本!”

丑老人只作没听见,还想拉拢两小童,道:“不过念在你们年纪太幼,自己没有主见,容易受人迷惑,为师可以原谅你们,只要你们……”

秦宝宝接道:“只要你们忘掉父母兄妹的血仇,后悔就晚了……”

丑老人实在按捺不住,冷冷地道:“秦宝宝,你不要以为老夫必须用你试药,现在就不能先宰了你!”

秦宝宝正是要激他发怒,当下应声笑道:“我明白,咱们三个迟早一死,老前辈杀了我,仍然可以任选他们中一人试药。”

丑老人哈哈大笑。

秦宝宝冷笑道:“可惜我秦宝宝不会束手待毙!我还有手段没施出来呢!”

丑老人哈哈大笑,道:“我倒要看看你那精妙的手段!”

“打!”

秦宝宝趁他笑声未毕,突起发难,双手齐扬,两把细沙对准丑老人面门撒去,同时俯腰低头,不退反进,贴地一个翻滚,直冲向丑老人下盘。

他早已估计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认准了丑老人的双腿萎缩,全仗两柄木拐支撑着身体。

细沙出手,固然无法伤他,但至少会迫使他挥手遮挡。

只要他一举手,势必就有一支木拐非松手不可,如能出其不意,夺下他一只木拐,或者将拐弄断,丑老人的身体必然失去平衡,那时行动不灵,他纵有天大的本领,也无从发挥了。

一个人在生死关头,往往能产生超人的勇气和力量。

秦宝宝抱定必死之决心,破釜沉舟抓准一掷,出手之准和身法之快,就是自己也没有料到。

细沙漫空飞射,“砰”的一声罩向丑老人面门,逼得他一惊一愣。

因他满脸毒伤未愈,正流着脓水,若被泥沙撤中,那可是件麻烦事。

丑老人大怒,忙举手护脸,右手袍袖挥起。

哪知这一来,正上了秦宝宝的当。

秦宝宝冒死一撞,“篷”的一声,将丑老人摔出五六尺远,两柄木杖脱手。

秦宝宝接住一柄,同时大喝道:“老毒物跑不动了,你们还不快去找解药!”

两哑童一怔,急忙挺身跃起,掉头奔向石屋。

丑老人急怒交并,双掌一按地面,身子凌空,劈空就是一掌。

秦宝宝眼看就要抢到木拐,终无法挡住丑老人的劈空掌力,一招“懒驴打滚”躲了开去。

丑老人抓住木拐,并未支撑身体,反而一抖手,向两哑童掷去。

“铁锅快躲!”秦宝宝大叫。

话声未落,铁锅竟被木拐穿身而过,钉死在屋前。

小毛头一把抱住哥哥尸体,放声大哭。

秦宝宝大叫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快去找解药!”

丑老人阴阴一笑道:“不必了,老夫的炼丹室他一步也没有进去过,根本就不知道解药放在什么地方。”

秦宝宝骂道:“你且慢得意,你多行不义,早晚总有报应。”

丑老人冷晒道:“至少你们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小毛头最多能活到明天午时,至于你,老夫擒你不过是举手之劳!”

秦宝宝心中暗急,冷哼道:“吹什么大气,就凭你两条废腿,叫你爬也爬不动!”

丑老人道:“老夫神功犹在。双掌如刀,这儿有的是树木,随意削枝代拐轻而易举。”

“那你就试试,我看你没机会!”

“好!”

丑老人双掌一按地面,伸手就抓向一根横枝。

秦宝宝不待他抓牢,挥拐便砸。

丑老人急忙收手,弹身跳起,竟向他当头砸下来。

秦宝宝一砸空,就知不妙,急忙懒驴打滚让了开去。

丑老人哈哈大笑,道:“原来你只会懒驴打滚!”

秦宝宝脸一红,道:“你不给我解药,我就让你知道厉害!”

丑老人冷笑道:“待老夫擒住你之后,自会给你解药,先叫你打几个滚!”

丑老人武功委实不俗,仅凭双掌撑地,身法毫不迟滞,勇猛无伦。

但秦宝宝也学乖了,决不跟他接近,一味闪避,绕树游走,利用果树掩护,始终保持三四丈距离,有时情势危急趋避不及,便随手抓一把泥沙,迷乱老毒物的视线。

一阵追逐下来,秦宝宝全仗身体灵活,却苦于真气焕散。

丑老人虽然功力深湛,却吃亏在双脚残废,行动委实不便,两人各有所长,半斤八两,恰好拉平。

时间一久,秦宝宝累得满身大汗,丑老人也两臂酸软,不由自主,都停下来,频频喘气调息。这时,丑老人忽然柔声道:“老夫这大年纪,不愿落个欺压晚辈的恶名,咱们坐下来谈谈如何?”

秦宝宝一面抹汗,一面气喘吁吁道:“要谈什么?你说吧,反正我听得见,决不会上你的当!”

丑老人笑道:“你是明白人,没有解药,你决不可能逃出万毒谷。”

秦宝宝道:“不错,但我宁可在这里饿死,也决不供你试药。你解药不成功,这一辈子只好老死山谷,和我的下场有什。

么区别?“

丑老人道:“正因为如此,咱们就应同病相怜,共同合作,何必弄得两败俱伤?”

秦宝宝道:“你要拿我试药,我要从你身上取得解药,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丑老人笑道:“办法倒有,就看你愿不愿意!”秦宝宝道:“你且说说看!”

“老夫愿给你解药,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给你‘神仙倒’的解药,但在解毒之前,你必须同意另服一种药丸,然后由你外出,去替老夫寻觅可供试药之人,直到老夫伤愈为止!”

秦宝宝道:“不行!”

“为什么?”

“毒丸入腹,我的生死全操在你的手中,假如你永远不为我解毒,岂不永远要受你摆布?”

丑老人道:“可是你要想想,如果你永不出谷,只有死路一条,以将死之身换一线生机,何乐而不为?”

秦宝宝道:“我可以发个毒誓!”

“我不信牙疼咒!”

“那就不容易谈拢了!”

丑老人见秦宝宝年纪不大,却甚有心计,无可奈何地道:“好,我们两人总要有人退一步,我就听你的誓言!”

秦宝宝发了个毒誓。

丑老人默然片刻,竟带着无限凄凉的语气道:“老夫困顿荒谷数十年,熬受毒伤之苦,都是当年作孽太多的报应。但你我总有一面之缘,相信你不会对一个残废人失信。”

说着,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小瓷瓶,从瓶中倒出一粒绿豆般大的黑色药丸,道:“这是解药,你拿去吧!”

秦宝宝眼珠一转,道:“为免误会,我想还是请你老将解药掷过来的好!”

丑老人道:“你对老夫的疑忌之心,竟是这般重吗?”说罢,仍抖腕将解药掷给了秦宝宝。

秦宝宝接住药丸,凑在鼻上闻闻,毫无气味,便扬声问道:“这当真是解药?”

丑老人道:“你不相信,还给我好了!”

秦宝宝道:“是不是解药,本来就只有你一人知道,我不相信,也不行了!”

说罢,手掌向嘴里一送,仰脖子吞了下去。

过了片刻,丑老人含笑问道:“可有什么感觉?”

秦宝宝摇摇头,道:“没什么感觉啊!”

丑老人吃吃笑道:“当然,那药力要等一个时辰才会发作,明日此时,就是你的死期了!”

秦宝宝哼了一声,怒道:“你怎可言而无信?”

丑老人道:“老夫行事,但求目的,不择手段!”

秦宝宝道:“你如此卑鄙无耻,也不怕传言江湖,辱没名声?”

丑老人哈哈大笑,道:“放心吧,江湖中人最现实。他们只认识力量,而不会管这力量怎样来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至少,我和小毛头还没死!”

“你们最多能再活一天,在这一天里,老夫还要用你们试药!”

秦宝宝冷笑道:“你怎敢断言我们还能活一天?”

丑老人道:“老夫的毒药岂会不准?”

“如果我根本就没吃呢?”

丑老人道:“可惜你吃了!”

格格一声娇笑,秦宝宝一举手道:“你看这是什么?”

右掌指缝中赫然夹着那颗黑色药丸。

丑老人怒道:“好个狡猾的小辈!”身形疾射,凌空扑了过来。

秦宝宝早有防备,左手撒出一把泥沙,绕树急转,重又展开一场“捉迷藏”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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