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试马江湖 祁钰 第2页,共2页

小豹子一看妹妹不高兴,忙向酒鬼道:“白叔,小贡子爱听,你就说吧!”

酒鬼耸耸肩,以袖抹去酒渍,道:“好吧——咳,那小子真不是好东西——”

小贡子白了他一眼,道:“白叔怎地每次开讲,非先骂上这一句不可?”

酒鬼理直气壮的道:“那小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苛刻吝啬,宁死不吃亏,拼命占便宜,不仅白吃白住白喝,还狠狠坑了我一票,害得老子差点沦落街头,你说他可不可恶?”

“的确可恶,只是在下有老兄形容那般不堪么?”

懒洋洋的声音轻轻响起,透着无奈与不服。

小贡子第一个跳起来,奔向秦快抱怨道:“一年多了,秦兄,你都到那儿去了?就这么突然失踪,小豹子说你不念旧情。”

猛地冲向前,小豹子喊起冤道:“小贡子、乔馥、妹子,你栽赃也要看对象,我就在你后头,也不怕拆穿西洋镜?”

秦快打量他们几眼,道:“你们二个还是跟以前一样爱斗嘴?”

二人红了红脸,小豹子将秦快拉离几步,细声道:“秦兄真钝,难道一点都没注意到小贡子跟以前大不相同?”

秦快看了局促不安的小贡子一眼,摇首道:“看不出来,还是和你十分相像。”

小豹子气结,提醒道:“她的衣着打扮呢?”

“很正常。”

小豹子真想拧他一把,看他有没有神经,忍住道:“难道秦兄忘了她从前是如何打扮?

现在又如何?”

其实秦快何尝不明白,他感到很窘,想打“马虎眼”过去,乔玄却不放过他,只好道:

“就因为她回复女儿身,在下才感到很正常啊!”

“哦”一声,小豹子又喜孜孜道:“我妹妹很漂亮很可爱吧,大哥也夸小贡子是美人哩!”

秦快莞尔,他本身无兄弟姐妹,不懂自己的姐妹比别人出色的那种喜悦心情,遂道:

“如果在下有姐妹若此,也很欣慰了。”

小豹子脸上似乎泛了光,道:“你真是有心人,秦兄。”

小贡子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见他们嘀咕半晌,大声道:“喂,男跟男还嚼什么舌根,比娘们还讨厌。”

小豹子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气咻咻与妹子大相辩议,小贡子有子贡般的辩才,你来我往,一场舌战又开始。

秦快摇摇头,走向酒鬼,抱拳道:“老兄最近在这里得意?听你们谈话口气,显然彼此有极大的渊源?”

酒鬼打个酒嗝,挥挥道:“别套交情了,小子,有什么事去问大公子吧!”

酒鬼正待举起酒坛子灌酒,蓦地——

一轮沉重的掌力迫来,本能举右掌拒抗,不料扑了空,同时左手顿觉失了重量,酒坛子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秦快手里,正舒服坐在对面的太师椅独饮作乐。

酒鬼自牙缝里一字字道:“臭小子,每次你一出现,老子就得扮冤大头,你这叫欺人太甚不是?”

一舔唇上酒渍,秦快吟道:“古人道:独乐乐不如与众乐乐,老兄的圣贤书读得恁少了些,嗯?”

怒吼一声,酒鬼大声道:“少他娘的假斯文了,说穿了是狗屁倒灶,强盗行为!”

“也罢!总比站在那儿干瞪眼好。”

酒鬼怪吼一声,“扑”地抢过去,秦快不移不避,只以酒坛子挡住酒鬼掌势。

酒鬼嗜酒如命,说什么也舍不得糟蹋大半坛子酒,急急撤回掌力,改掌为拳,直捣秦快面门!

以食指尖抵住坛底,秦快将酒坛子要得像陀螺般不住旋转,酒鬼拳攻那儿,酒坛子就适时封住他的攻击,还不时偷空喝口酒,猛一吸气,一柱酒泉就注入嘴里。

两人形成极大的对比,一个稳坐太师椅,悠闲自在耍坛饮酒,一个拳打脚踢,只差没用身体去撞,累得直流汗,狼狈不堪。

喘着气,酒鬼气道:“你小子以老子的命根子威胁老子,算那门功夫,有胆子放下酒坛子单打独斗敢不敢?”

秦快停止旋转酒坛子,懒洋洋道:“好歹在下是客人,专程拜访你们,却遭到这种待遇,真是令人寒心。”

酒鬼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你小子占尽便宜还寒心?老子呢?是窝心、刺心、伤心、锥心,恨不得一头撞死。”

深深吸了一口气,秦快沉沉的道:“一坛子酒犯得着你这么哀伤悲切?老兄。”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酒鬼怪吼道:“臭小子,老子同你拼了——”

一声令人心震耳鸣的狮子吼,酒鬼双拳扬舞着攻打。

秦快微皱眉,陡地将酒坛子抛向酒鬼,酒鬼不接不避,一掌劈落,利时碎片,酒汁溅满一地。

秦快心中雪亮此次酒鬼是不再含糊了,不打也不成了。

掌风在呼啸,人影在旋转,酒鬼这才发挥出他的潜力,差点打得秦快措手不及。

一个翻身掠出场外,秦快手指酒鬼,冷煞道:“老兄真人不露相,瞒得好紧,方才花拳绣拳腿使在下产生错觉,以便此刻令人措手不及,老兄是认定在下生嫩好吃,如此戏耍在下?”

谁也看不出外表是天坍下来也不会管的秦快,生起气来会这么可怕,酒鬼色厉内荏道:

“老子是想让你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不要自骄自满,以为你小子那点花巧就称得上人王?”

秦快匀了呼吸,边往外走边冷冷丢下一句:“出来!”

酒鬼倒怔住,边走边道:“干什么?你小子又有何损人鬼计?”

走到外边空地,秦快已恢复平静,道:“诚如老兄曾说的: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咱们就亲近亲近,比比谁比较硬气。”

酒鬼怪叫一声,道:“有意思,吃了你小子恁多亏,正好连本带利向你索求回来,用不用兵刃?”

摇摇头,秦快徐徐道:“又非生死大仇,何用兵刃,除非老兄真恨在下入骨。”

人家都这么说了,酒鬼岂能不表示一点大丈夫的宽怀气度?笑着挥挥手道:“老子不会跟你这种毛头小子计较,只是教训你一顿。”

“有劳了——”

尾音尚在舌尖打转,秦快疾如掣电,他身形倏晃,一个箭步劈掌击向酒鬼胸膛,底下却飞起一脚踢向对方腰眼。

“你奶奶的臭小子!”

酒鬼咒骂出口,双掌齐挥并舞着,挟以全身劲道迎上去,秦快动作恍若电闪,七七四十九掌已暴击酒鬼面门,在酒鬼凌空倒翻闪避之际,又是八十一掌反迎而上!

酒鬼一个扑地旋,双掌圈合互击,反捣秦快中宫!

只见劲力呼啸,场子里,两人均是卯上了劲般拼斗!

酒鬼翻飞准确,双掌猛砸狂击,力逾万钧!

秦快流动的掌势呼轰作响,也丝毫不谦让。

不多时,二人已过了五十招,都惊于对方功力之深,猛吸气,酒鬼出掌更快,业已看不清那只掌是那只掌了,甚至根本看不出掌的样子了。

秦快陡地侧滚三尺,双腿如矢飞出,就那么准,刚好蹴上酒鬼转换身形时的背脊梁,将酒鬼冷不防踢了个大马爬。

起身挥掉身上灰尘,秦快道:“承让了,老兄。”

酒鬼十分狼狈的爬起身,拍拍灰尘,道:“好小子,你那是什么鬼招术,突然来这么一下。”

秦快十分平和的道:“随机应变罢了,老兄,你的掌力逼得在下非出此不光明的法子不可。”

十分受用的咧嘴笑了,酒鬼拍拍秦快肩膀道:“真有你的,小子,看不出你脑子蛮灵活的嘛!”

秦快莞尔,正待说什么,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必看,秦快也知来人是谁了。

乔鹰急忙赶了来,一面急匆匆朝前掠,一面犹频频回头询问进去传报的小豹子兄妹。

“人呢?人在那里?”

迎了上去,秦快充满喜悦的语气道:“人在这里,乔兄。”

一脸气急败坏的乔鹰乍见秦快好好站在面前,总算呼了口大气,无比热络的道:“阿惰二这么久不见,怎地一来就同白叔对上,真是大水冲向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没事吧?”

被乔鹰这么关怀的一问,秦快反而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事,上下打量起自己,酒鬼早已在一旁瞪眼,咕哝道:“别瞧了,你小子没事,有事的是老子。”

乔鹰歉意的一笑,关怀道:“白叔,你那儿有不适?”

酒鬼不敢过份拿乔,道:“大公子,这小子功夫好,临敌经验足,你老叔吃了不大不小的亏。”

乔鹰呵呵一笑,道:“白叔,你若知道阿惰的来历,就不会不服了。”

“我没有不服,只怪自己学艺不精。”酒鬼摇头道:“不过,大公子不妨提提他的来历好让我瞻仰。”

秦快十分为难,道:“乔兄,在下的身份来历这么重要么?”

微微颔首,乔鹰含笑道:“如今江湖上正喧嚷沸腾‘秦门双杰’出了位嫡亲后代,就算你不在乎,人家可在乎你,毕竟‘秦门双杰’在武林中的地位可排上前十名。”

酒鬼怪叫一声,口不择言道:“原来这小子是天下最可怕的杀胚的子嗣?”

秦快无可奈何道:“是,秦生是俺堂伯,秦劳乃俺生父,你老兄多指教。”

“不敢,不敢!”酒鬼打量他几眼,奇道:“怎么?你好像不大高兴?”

沉默一会,秦快古井不波的道:“在下最担心的就是想和有智之士结交,对方却对家父家伯有成见,认为秦家人均是无心无肺,嗜杀狠毒之辈,难以结交到知心朋友。”

酒鬼顿不以为道:“人家知晓你父亲是什么人,巴结你都来不及,怎会不想与你结交?”

唇角牵动一下,秦快淡淡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也,老兄,江湖白道自命侠义,对于杀手向来有成见,好歹在下朋友是不分黑白,看顺眼就交,但若对方因‘秦门双惰’而结交在下,就未免太伤感情了。”

小贡子眉梢子扬起,叹道:“秦兄莫非也认为我们是有巴结之心?”

秦快连忙摇首,道:“咱们知心相交一年有余,在下若也怀疑你们,还有那位朋友值得在下信任?”

顿了顿,眨眨限又道:“不过,你这丫头尖嘴利牙,言词犀利,在下可有些招架不住了。”

众伙哄堂大笑,小贡子红着脸直跺脚,恨声道:“你们都笑我,哼,晚饭都别吃了,等着喝西北风吧!”

四个男人连忙告饶,秦快道:“在下来时买了一只烤鸭,整只鸭皮都让你如何?”

小贡子含笑点头,小豹子不悦道:“秦兄就只记得小贡子嗜吃烤鸭皮,就忘了我也爱吃?”

乔鹰似笑非笑的道:“为了不想喝西北风,你就忍着点吧!”

众伙又笑,小贡子转身跑开,回头道:“我去准备晚饭,顺便先将鸭皮剥下来,免得被小豹子抢了。”

小豹子怪叫反讥道:“我才不像你那么嘴馋!”

小贡子已跑远了,四人重回小厅,秦快呼口气道:“好了,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狡黠一笑,小豹子道:“秦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快轻咳二声,慢吞吞道:“在下拿你们当自己人,才将话点明,难道还须客套一番再归正题?”

酒鬼没有好气的哼一声,道:“你这小子说话一向单刀直入,奶奶的,你就不能费点力气说几句问候的话?”

秦快轻捻耳垂,尴尬的道:“眼望诸位面色红润,神清气足,显然都很好,在下觉得问也是多余的,所以……”

看秦快说得那么辛苦,乔鹰连忙解危道:“你们别逗他了,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领?”

小豹子意犹未尽,悻然道:“现在老实人愈来愈少,再不欺负欺负,以后就没机会了,对不对?白叔。”

酒鬼抚着被秦快踹疼的背脊骨,有点火道:“他老实个屁,奸刁邪恶,无所不用之极,跟他比武时千万不可被他的外表所瞒骗了,否则下场就跟老子一样。”

秦快抚抚面颊,平淡的道:“这张脸皮是父母赐的,由不得俺挑捡,老兄包涵。”

“你真幽默,秦兄。”小豹子笑道。

“是么?在下还以为自己言语无味呢!”

乔鹰慢条斯理的插进来:“阿惰,说实话,你此次回来,是不是跟前头那三批江湖人有关?”

秦快咬咬牙,道:“他们果真不放过俺。”又冲着乔鹰道:“乔兄好厉害的心思,一猜即准,他们来此多久了?”

想了想,乔鹰沉吟道:“三四个月前五个大块头的双胞胎同他主人先来,不久,那三个男的也来了,近二个月,另外一批三女一男才到,他们似乎都不是普通货色。”

秦快遂将他们的身份来历略述一下,乔鹰听了皱眉道:“那枚圆环与他们关系为何?一个黑黝黝毫不起眼的圆环又如何牵扯上那么多人?”

瘦削略黑的脸庞是懒散透着厌烦,秦快道:“据‘冷姑’说圆环的奥秘是在洗涤山庄,吉塞尔显然也认定如此,却又不说个明白,真被他们搞得烦死了,还有陆启明陆兄三人又来凑什么热闹?一群莫名其妙的东西!”

奇怪的看了酒鬼一眼,小豹子低声道:“白叔,你是怎么了?”

酒鬼一张大嘴张得大大的,酒漕鼻“嗡嗡”响动,显然惊讶已极,突然小豹子问及,忙调匀呼吸,摇着大脑袋:“没事,没事,只是有点吃惊。”

秦快目光闲闲定在酒鬼身上,道:“你的表情,任谁看了也知道你十分惊讶,只是在下说的有何令老兄不对劲之处?”

“呸”了一声,酒鬼大喉咙响道:“老子不对劲?你小子存心咒老子,狗嘴吐不出象牙。”

“狗嘴是用来吃肉包子,不是吐象牙的。”

小贡子边说边笑,手捧一只大托盘缓缓走了进来。

热腾腾的包子看来又白又细,光闻就知道味道挺不错。

酒鬼一把抢上,接过托盘,道:“小姐不是打算将肉包子当晚饭吃的么?”

瞟了秦快一眼,小贡子笑道:“来了位贵客,怎好意思以包子待客,反正离吃饭还早,先蒸来让你们当点心吃。”

欠欠身,秦快诚恳的道:“别张罗了,又不是外人,在下对吃的不讲究。”

深深吸口气,乔鹰赞道:“好香,馥儿的手艺愈来愈巧了。”

小贡子被夸得喜孜孜,含笑退下,乔鹰忙道:“怎么不吃呢?你辛苦了一上午,吃些包子再去张罗晚餐。”

嘿嘿一笑,小豹子怪声怪气道:“别理她,大哥,小贡子定在厨房吃饱才送来的。”

“你胡说——”

小贡子气结,又激起童心,抢过一大盘子肉包子,捉起一个就丢向小豹子,小豹子一手接过,咬了一口,笑道:“好吃,多谢,多谢!”

小贡子狡黠一笑,道:“你爱吃,我就让你吃个够。”

话未完,肉包子一个接着一个射向小豹子,一眨眼,已丢了七八个,小豹子抱满一怀,怪叫道:“别再丢了,小贡子,会掉在地上啊!”

小贡子丢得性起,如何肯停,忽听秦快懒洋洋道:“双胞胎真吃香,只顾丢给自己的双生子哥哥吃,我们这些人只好干瞪眼。”

顿时停了动作,小贡子收回要丢出去的肉包子,放回盘上,一看只剩三个,叫道:“小豹子,还不快把包子送回来。”

小豹子两手足足捧了十二个肉包子,嘴里还咬着一个,吱吱唔唔道:“到手的东西岂有再吐出去的道理,你自己设法吧,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款待贵客吃点心?”

小贡子没法,只好道:“晚上我将烤鸭皮分一半给你好了。”

看一眼怀抱的肉包子,小豹子道:“不行,我要三分之二。”

跺跺脚,小贡子尖着嗓门道:“三分之二就三分之二,快送回来。”

小豹子这才大摇大摆将肉包子吐出来,一个个放好,小贡子狠狠瞪了小豹子一眼,将托盘放在小几上,乔鹰取了一个把玩,摇头道:“你们二个,真是童心未泯!”

小贡子嘴角一撇,叹道:“是小豹子欺人太甚,一点都不肯让我。”

小豹子吞下嘴里食物,吃吃笑道:“我若不及早将你堵住,岂不让你得意得翻上天?”

大眼一瞪,小贡子气道:“你嫌我做得不好吃?”

做个鬼脸,小豹子道:“倒是不难吃,只是你也不必这么得意呀!”

小贡子倒不气了,哼声道:“古人道:君子越让,小人愈妄,诚然不错也。”

酒鬼塞满一口肉包子,哈哈笑道:“二公子和小姐别斗口了,再下去,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大公子申斥一顿,然后同时住口。”

乔鹰看了孪生弟妹一眼,道:“白叔说的,你们都听见了?”

小豹子和小贡子委屈的低下头,秦快解围道:“小孩子偶而胡闹一下,也无可厚非,乔兄无须太苛。”

乔鹰苦笑道:“他们并非‘偶而’,而是‘常常’,几乎一天不斗嘴就活不下去,这其中差别可大了,真不懂他们怎么同时赖在我娘肚子里不走?”

别人家务事,秦快不愿插足,转移话题道:“这包子皮薄馅美,确系妙技,在下拭目以待你的晚餐呢!”

小贡子心思灵活,道谢一声,忙一溜烟走了。

望了远去的纤细人影一眼,秦快道:“小贡子改变了不少。”

嘿嘿一笑,小豹子好整以暇的道:“原来你也发觉了,我还真以为你是木头人咧!”

秦快窘了,好一会才道:“你们这对孪生兄妹同样利口,一不慎,将被你们迫得半天缓不过一口气来。”

于是,乔鹰笑了,笑得十分开朗:“你可见识到了,阿惰,这二个小鬼真是我们家的活宝贝,最好少理他们为妙。”

双方又叙契阔一会,秦快告罪道:“在下想出去走走,先告辞一会。”

乔鹰送到门口,道:“去拜访那三帮人?”

“看看吧!”

秦快信步游逛,也不问乔鹰“冷姑”等人住在哪座院子,心中十分烦躁。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每当想及圆环之秘就要解开,心情愈是郁闷,甚至隐隐抽痛起来,想就此撒手,不仅“冷姑”等人不容,自己也不甘就此抽腿,让谜题隐伏在胸中,往后的日子将更难挨。

凉风徐徐吹来,微风飘到面颊的头发,一抬眼就看见吉塞尔和五胞胎向他走来,秦快立在原地,待他们走近,才拱拱手,有点冷漠道:“一别多日,老兄想必和以前一样得意?”

吉塞尔富团团的身子微一抖动,笑呵呵道:“我知道在这儿可以找到你,所以我就来了。”

虽然答非所问,却也让秦快明白他的来意,装傻道:“听说老兄等侯在下四五个月,真是不敢当的很。”

“好说,好说。”吉塞尔和悦的笑道:“你有那个价值,所以我也就敢付出那个代价。”

“原来在下这么值钱?”

肥阔的胸膛一挺,吉塞尔道:“对某些人来说,你是无价之宝,譬如,我!”

秦快莞尔一笑,道:“就不知老兄出得起多少代价?”

吉塞尔比出一根指头,毫不疼惜的道:“一万两银子,十足兑现,对大多数的人来说,一辈子也赚不到一万两银子。”

秦快笑了,没有丝毫笑意,道:“你立刻滚出在下视线,在下立即付你一万两银子。”

吉塞尔脸色变了变,生硬的道:“你在侮辱我,姓秦的,别以为你飞得上天。”

摆摆手,秦快十分下耐的道:“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老兄先前说在下是无价之宝,反口却只出一万两白银,这不大大掴了自己一个耳光子,嗯?”

气得一身肥肉微抖,吉塞尔恨声道:“五万两白银如何?这是我最大的容忍了。”

秦快仿佛吉塞尔头上突然长了角,打量他几眼,道:“老兄对汉语懂得多少?”

吉塞尔鼓目如铃,暴烈的道:“怎么?你他娘突然冒出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秦快一洒,安然道:“汉语之谓‘无价’,是指宝物的价值已到了无可估量,难以形容的地步,懂么?”

喘了一口粗气,吉塞尔吃力的道:“你的意思是不肯出让了?”

摊摊双手,秦快一脸孔的无奈,道:“父母只赐一副躯壳,将之让出,在下的灵魂将寄托何处?老兄包涵则个。”

吉塞尔咬牙切齿的咆哮:“你在装那门子蒜,谁要你的臭皮囊,我要的是你怀里的那枚圆环。”

秦快双眸闪亮了一下,慢慢的问:“原来老兄还在打圆环的主意?到底为了什么?”

一挥手,吉塞尔深沉的道:“咱们只谈交易,其余免谈。”

秦快面无表情,声音磁性中透着懒散,道:“在下不是生意人,不懂得物物相易,你对在下赤诚,在下少不得还你一份肝胆,老兄若毫无诚意,在下只好跟你虚与委蛇了。”

吉塞尔奸笑一声,道:“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打你的主意?将它卖给我,你立即可以脱离这是非圈,银子揣在怀里任你风流快活去,总比不知什么时候会掉头来得好吧?”

秦快斜睨了吉塞尔一眼,无精打彩的道:“恐怕事情不如老兄想像中的如意。”

“怎么说?”

秦快慢条斯理道:“就算在下肯放弃,也有人会拎着脖子重回这个是非圈,总之,这件事情在下是骑虎难下,进退不得。”

吉塞尔摸摸下巴,深思着道:“你把圆环卖给我,等于将军失了兵器,还管用么?”

耸了耸肩,秦快道:“在下既然决意调查这件事,老兄有兴不妨协助在下,将来有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何必非自个出大力?好了,话已点明,六位请让路吧!”

双臂抱在胸,吉塞尔嗓调喑哑:“老弟包涵,圆环我势在必得,不想跟人合作。”

五个九尺高壮,黑赤面目的蒙古孪生子,往秦快面前一站,仿佛一绪肉墙,一个个鼓目如铃,瞪视着敌人。

秦快摇摇头,声音从牙缝中进出:“蛮子就是蛮子,任啥事都用强的。”

吉塞尔被五胞胎挡住,只闻得声音冰寒:“这叫先礼后兵,给你面子你不要,只好用强的。”

秦快漠然一笑,一字字道:“一个铜板是不会响的,老兄,后会有期。”

说着腾空往后掠,身法极其快速,吉塞尔及手下追之不及,大吼道:“你不要脸,丢了‘秦门双杰’的脸……”

远远传来秦快的声音:“老兄面皮厚赛城墙想学土匪,在下可不愿跟你穷泡……”

吉塞尔气得直跺脚,叫道:“这山庄就这么大,你既然不走,我自然会捉你出来,看你能躲到那里去?”

转身看着发呆的手下,又气吼吼的道:“你们这五只笨猪,就不会将他圈住,居然让他跑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白白耗费粮食。”

五个孪生子被骂得低首垂手,大气不敢喘一口,吉寒尔看他们这副呆样更气,吼道:

“不会去把人捉回来——”

“是,是!”

五胞胎一叠声连应,移动小山似的身子朝秦快追去!

“姓秦的,你给我出来——”

尖锐高亢的叫声出自女子口中,圆月在花木丛中想找“姓秦的”算帐,杂乱无章的花太久无人整理,能开的就开,无法活下去的只有死,多年来,就活下来的只有些野花野草,长得高且乱,圆月拨开花草,慢慢寻找,口中不住咒骂:“‘秦门双杰’何等英雄,偏偏生下这么没出息的儿子,藏头缩尾,江湖下九滥的小喽罗也比他高明……”

“唉哟……”

圆月双手护住头发,原来头发不知被什么勾住,被扯得好疼,而且愈扯愈用力,不将她整头秀发扯光不甘似的,惹得圆月连连哀叫。

“姓秦的,你是英雄就不要用这种法子欺负人——”

圆月抱住头发,连连后退,目光含泪,盈盈生光。

突然被拉扯的痛楚的顿失,圆月蓦然转身,赫然发觉秦快就坐在石凳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根本没有躲进草丛。

抚着疼痛的头皮,圆月想像得出此时自己一定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瞪眼道:“你就只会用偷袭的法子暗算别人,丢尽祖宗的脸!”

打鼻孔哼了一声,秦快冷漠的道:“俺的祖宗不会胳臂往外弯,帮你来教训在下,再则,一切均是你们咎由自取,用江湖下九滥的迷香算计在下,又将俺父母所赐的面孔乌七八糟乱改造,连秦快独特的头发你也敢改,圆月姑娘,办事之前可曾打量过在下是不懂得惜香怜玉之人?你们如何对在下,在下只好一一还给你们,别拿那些白道臭规矩来压人。”

圆月寒着面孔,冷厉的道:“一切还不是为你这臭小子着想?你以为凭你那点小把戏就足以对付那班人?”

笑声中透着阴森森的味道,秦快道:“为俺着想?听起来多顺心?其实说穿了还不是因为在下对你们还有利用价值,嗯?”

圆月冷哼不语,秦快又道:“令主母呢?怎么在下想见她的时候反而找不到人。”

圆月警惕的盯着秦快,恨声道:“你想干什么?弯月、江师兄及我都被你整了,你还打算找主母报复吗?”

古怪的看了圆月一眼,秦快道:“令主母请在下到这儿来,却又不见人影,叫在下如何着手调查圆环之秘?”

圆月悍野的尖声道:“那是你的事,谁管你困难重重抑是重重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