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紫衣语气一转,温和道:“各位是江湖人,应该知道江湖规矩,泄漏秘密的自然是你们同伙中的一人,但基于道义,我什么也不能说。”
其实他已经说很多了,至少丐帮弟子面面相觑,都流露出疑问的神色,想找出谁是叛帮的告密者。
齐钢见势不对,忙喊道:“弟兄们不要上当,赶紧照帮主指示办事。”
马泰等假扮苦力的人将他围住,马泰笑道:“齐钢密友,咱们目的已达到,何必再管那些家伙的死活?”
齐钢悚然一惊,怒道:“谁跟你称兄道弟,什么目的不目的?”
马泰装足了模样:“什么时候了,还怕人知道?反正他们一个也走不掉,来,咱俩去干一杯,庆祝合作成功。”
齐钢明白自己已掉入一个可怕的陷阱,现在说也说不明白,怒吼:“我跟你们拚了──”
操起横搁在摊上的棍子,随着怒叫声,一片棍影已扫向马泰等人,想冲出一条路。
但马泰等八名假苦力却宛似早已排练好,齐钢掍扫,他们往后散,棍收想走,又齐缩圈住,始终不正面动手。
牛岳早看得眼赤,叫道:“弟兄们,齐钢背叛了我们,大伙儿只有豁上这一条命,完成帮主和高长老的任务。”
齐钢目眦嘴咧,大吼:“冤枉──不要上当──”
没有人注意他在说什么,船上“金龙社”儿郎已分拨一半跃下船,埋伏在码头仓库里的弟兄,也由镇江分社主“天马行空”赵世保亲自率领围杀上来,三十五名丐帮弟子可真是俎上肉,个个双目圆睁,一脸的不甘心。
斗场中,兵器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火星四溅,刀光辉映得耀人的眼,时时传来一二声惨呼,紧接着便是鲜血飞洒、己肉离身。
这种浓椆的鲜血混合著痛苦的哀嚎埸面,人间屠杀景象,卫紫衣业已看得太多,早已引不起他丝毫感觉,但却不愿让伤后元气朱复的秦宝宝看见。
他记忆犹深宝宝头一次在甘肃见到他与“黑蝎子帮”的拚杀,吓得病倒,日后虽较能适应这种场面,卫紫衣还是看得出他讨厌打打杀杀,除非他性了一起,立意要讨回公道。
一对一的比武,与此时一大群人围斗,感觉绝对不同,前者能专心抗敌,后者却须随时提防别人抽冷子、使暗器。
全身已有五处伤口的牛岳,蓦然狂厉的大吼:“你们这群光会吹大气唬人的银样蜡枪头,我叫你们狠,我叫你们傲,你们有没有胆子一对一的拚命──”
赵世保的副手“九环刀”皮伶不屑道:“我的儿,你想一对一的拚,便由不才奉陪吧!”
牛岳矮胖的身子冲上来,吼道:“我先杀了你──”
“你”字才自口中滚出一半,牛岳的打狗棒已快伦无比来到皮伶的鼻尖,冷芒一闪,棒内镶上钢刀!
皮伶口不视,身不转,“叮叮当当”响,九环刀发出怪异的响音,神出鬼没,隼到如电,左斩右砍,变化莫测。
而牛岳也不甘示弱,他行动凶猛,出手狂野,像是一头疯牛,舞棒的快捷令人激赏,威势好不凌厉!
这时──盛思连和二名贴心的弟子,突围想抢上商船,底下“金龙社”儿郎忙朝他们圈上,卫紫衣却挥手叫他们退开,盛思连和二名弟子得以上船,却被卫紫衣无畏的笑容震住,盛思连长长吸一口气,道:“你到底是谁?你绝不可能是一名商人。”
卫紫衣漠然笑道:“说我是商人也没什么不对,只是我手下的生意背后有强大的武力为后盾,不至于因别人贪婪心起攻搫,而家破人亡,无立椎之地。”
盛思连不置信的退后几步,颤声道:“你……你……你是卫紫衣?”
卫紫衣点头道:“你很敏捷,很快就猜到。”
盛思连顶上冒汗,叫道:“老天,卫紫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卫紫衣泛起金童般的笑容:“答案很简单,需要我说第二次么?”
盛思连代表其他弟子问出心中的疑问:“齐钢真的背叛了我们?卫紫衣,他真的……”
“啪,啪”二声脆响,盛思连双颊明显出二个五指印。
容貌不怎么占便宜的“天马行空”赵世保不知何时站在盛思连面前,怒道:“我们大当家的尊名,岂是你能叫喊?”
盛思连赫然目注这位外貌凶野的赵首脑,人家本来在船下指挥手底下人,一忽儿却飞上船,还快手赏了二个耳光子,无怪乎江湖道上给他一个封号“天马行空”
,佩服归佩服,心中怒火却直涌上心头。
赵世保打了他又训二句,就不再看他一眼,对卫紫衣躬身道:“赵世保拜见大当家。”
卫紫衣还礼道:“赵首脑不用客套,你的轻功愈发精进了。”
“不敢。”赵世保恭谨道:“属下监督不遇,致使这三个厌物上来打扰魁首,属下弟兄怠忽之罪过,回头一起向大当家领罪。”
卫紫衣唅唅一笑,拍拍他肩膀道:“甭客套了,赵首脑,大伙儿出生入死又不是头一遭,我在上头看得很清楚,这三个不是普通货色,所以故意让他们上船,瞧他们玩什么把戏。”
赵世保放心的笑了,却又不以为然道:“魁首,属下不以为这三个瘪二会是什么了不起的货色………”
“赵世保,你狂吧──”
一颗黑色圆球朝赵世保心口撞来,赵世保哈哈狂笑,正想将它接住捏碎,卫紫衣迅雷般闪身到他面前,那颗黑圆球硬是在他身前二寸定住,然后斜飞入海。
“轰──”然大响,溅起水花数丈高。
“霹雳弹!”
赵世保变色惊道。
这霹雳弹是丐帮用来以寡击众的武器,杀伤力十分广,被投下两颗,这艘大船将整个化为碎片。
幸好这霹雳弹有一个缺点,就是制作很困难,而且成本极高,轻易不肯使用,盛思连见一击不中,招呼二个伙伴,豁开命的拚了,赵世保第一个不饶他们。
卫紫衣冷冷道:“要活的。”
“遵令!”
立在身后十二名儿郎立刻动手擒人,那快,那矫,那凌猛,简直令人防不胜防,这是卫紫衣下令每一个分社挑选最佳人手,施以严格训练组成的“狙击队”,每队十二名,每个分社有八至二十队不等。
如今,镇江分社派出二队,只因卫紫次要捉活的才这么费事,若要丐帮三十六人挺尸,就不必多派出其他人了。
因为他们都是杀人专家。
斗场上──兵刃的寒光闪耀,躯体的滚跌沉闷,夹杂着利器切入骨肉中的“嗤嗤”声,怒吼与惨叫,还有被捆时发出的咒骂厉吼,比菜市场还热闹。
太阳不再那么猛烈,日渐西斜。
打斗声渐渐小了,好比海水涨了又退,丐帮三十六名弟兄全部遭擒,而且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反观“金龙社”众人,损伤就小多了。
一边准备妥善,一边如入虎穴;一方人人争着抢功,一方被人用言语挑拨,军心涣散;一开始,丐帮弟子就没想到卫紫衣会查觉此事,以至心理上没多大准备。
被制住的牛岳在底下不甘心的吼道:“卫紫衣,你他娘的只会装人王,有种就下来跟我决一死战。”
“九环刀”皮伶反手给他四个耳光,叱道:“大胆,大当家什么身份,岂会跟你们这些瘪三动手。”
牛岳“呸”了一声,叫道:“他什么身份也不是,只是一只会乱吠发号令的狗,你们这些人则是狗腿子……”
跟前蓝衫一闪,牛岳不清楚是不是人影,只见船上没了卫紫衣人影,停了嘴片刻,而又笑谑道:“卫紫衣真是胆小如鼠,躲进船舱不再见人了。”
得意狂笑数声,突然觉得身上的牛皮筋索断了,整个人跳了起来,一回身就看见刚才消失了的那个人。
卫紫衣背负双手,低沉的道:“我成全你的心愿,现在你可以出手了。”
牛岳下意识的望一眼自己双手,卫紫衣又道:“将他那根带有钢刀的棒子取来。”
一名儿郎立即送上,卫紫衣一个眼色,那名儿郎已将牛岳的趁手兵刃交到他手上,牛岳不由自主的问道:“你知道我用这根兵刃?”
卫紫衣不似笑的一笑:“我站在船上“装人王”的时候,已将你们每一位的特征及武功路子都观察透澈,牛岳,你以为发号命令的人只会动嘴就成了么?”
牛岳悚然惊住,喃喃道:“你连名字都记住?”
卫紫衣淡然道:“你们在拚命时,常大喊伙伴的名字,我想装作听不见也难。”
在那种天哭鬼号的混杂争斗场面,能冷静的旁观敌人的举动,摸透敌人的底细,业已需要无上的定力,而卫紫衣居然能在嘈杂喊叫声浪中,听出谁在呼唤谁,这份冷静与耳力,又有几个人比得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自己耳力比人好,是应该的事,牛岳等丐帮弟子却吓住了。
卫紫衣轻吁口气,道:“牛岳,可以开始了。”
这可谓骑虎难下,牛岳心一狠,暴叱如雷,整个身体随兵刃,有如一朵大杂色的野花般向卫紫衣罩下!
卫紫衣屹立不动,右掌似流光飞虹,溜溜亦织,一下子便抢进牛岳的攻势,一声脆酱,牛岳右腕已断,兵器落于地,同时,卫紫衣姿势不变,右掌一伸,已将他打飞了出去,如断线风筝,落地就起不来。
盛思连哀嚎道:“真狠啊,卫紫衣,你居然杀了牛岳。”
“天马行空”赵世保语气铿锵:“侮辱“金龙社”大当家,只有死!”
丐帮弟子均愤怒与伤心,却也无话可说,换成他们的乞丐头子被比作狗,他们一样不会放过辱骂的人。
他们的感情定很微妙的,就好比兄弟不合,但敌人来欺侮弟弟时,做哥哥就会忘记平日的不愉快,挺身和弟弟共御外敌,再则罪莫大于死,牛岳再讨厌,现在也没人恨他,反而替他难过。
卫紫衣下令将丐帮弟子囚在镇江分社,由赵世保处理善后,这时马泰才敢抽空向卫紫衣见礼,卫紫衣打量他上下,忍俊不禁:“马泰,你可以上台做戏子了。”
马泰得意一笑,道:“我扮得很像吧,魁首?对了,魁首,战平那小子怎么一直没露面?
好小子,他真会躲起来享褔。”
卫紫衣瞪眼道:“你胡扯什么?快找一辆马车来。”
马泰连连应“是”,又忍不住道:“是不是谁受伤了?”
卫紫衣微颔首,飘身上船,直到下面舱房,战平和数名弟兄忙躬身行礼,卫紫衣道:
“辛苦了,宝宝可曾醒来?”
战平道:“没有听到动静。”
卫紫衣推开宝宝住的房门,见他依然睡得好好的,放心自语道:“接下来是一连串的严刑逼供,你看了一定不舒服,还是继续睡吧,但愿你醒来,看见的是一片祥和。”
xxx一条五尺多宽的溪流,蜿蜓流注,清冽见底,可以看见小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宛如一条闪亮的缎带一般。
秦宝宝好奇的在这座园子游玩一遍,闲极无聊拿些小石子丢溪里的鱼,溅起水花,鱼儿鹜慌游窜,大觉有趣的笑了起来,丢得更起劲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心,欺负水底的小鱼。”
秦宝宝闻声回头,见是一名十七八岁,颇有英气的大姑娘,怔了怔,道:“你是什么人?
怎会在这里?”
大姑娘看见宝宝也是一呆,低呼道:“天底下居然有这么俊美的人。”
秦宝宝见她不语,只盯着自己看,叱道:“大姑娘可以这样看人么?”
大姑娘毫无羞意,落落大方:“你这小鬼头神气什么?这里是本姑娘住的“翠竹轩”,倒要请教你怎么进来的?”
秦宝宝一听便知是赵世保的独生爱女赵芙蓉,上下打量她一番,恶作剧之心又起,立时装出怒容,骂道:“少爷才想问你们是什么意思,居然乘少爷昏睡之际将少爷弄进来,喂,大姑娘,你们是不是拐带人口贩卖的骗子?”
赵芙蓉那知有假,忙道:“真有此事?小公子高姓大名?且容小女子向家严问个明白,若真如此,小女子负责将你送出去。”
秦宝宝最讨厌人家笑他小,扁扁嘴道:“公子就公子,干嘛加上“小”字?少爷复姓轩辕名尉芹……”
赵芙蓉插嘴道:““轩辕绝地谷”的轩辕尉芹?”
秦宝宝白她一眼,道:“废话不是?哪,你们是什么组织?捉少爷来有何目的?还有少爷来二天了,只见你一个鬼影,其他人呢?”
他步步逼近,赵芙蓉便步步后退,终于逼到溪边,秦宝宝正想进一步让她下水“与鱼同乐”,突然有说话声传来,忙跑上凉亭规规矩矩的乖乖坐好,还顺手拿起石桌上一本诗书,吟哦念了起来。
赵芙蓉简直被他搞迷糊了,回首见赵世保、皮伶陪着卫紫衣走来,忙过去行礼,卫紫衣笑望着她道:“这丫头可也长大了。”
赵世保有点得意,又谦虚道:“可惜被宠坏,野得很,时常几天不见人影。”
他这一说,卫紫衣笑道:“比起舍弟,可又好多了。”
“大哥怎么又数说人家的不是。”
秦宝宝嘟着声音抗议,走了过来。
卫紫衣见他手不离书本,笑道:“如果每天你都这么乖,我自然便不说。”
他那知道秦宝宝今天是“临时报书本”来搪塞,还道是突然变乖不捣蛋了。
赵芙蓉惊讶的指着宝宝道:“爹,他是……”
秦宝宝就怕她在卫紫衣面前拆穿把戏,忙道:“赵首脑,我与令媛已经相识,不用再介绍,对了,大哥,你们事情忙完了吗?”
还背对着卫紫衣朝赵芙蓉眨眨眼,赵芵蓉虽明白事情有异,却也灵巧不说什么,只嗯一声表示承认宝宝说的。
卫紫衣心中有事,也没闲情注意一些小细节,只是歉意的朝宝宝一笑,道:“我与赵首脑有事去办,可能深夜才能返回,所以先过来看看你,宝宝应该懂得照顾自己了,嗯?”
秦宝宝叫道:“你要去那里,我也要去。”
卫紫衣道:“不要任性,宝宝向来很听话的。”
秦宝宝别过头,赌气道:“大哥请吧!”
卫紫衣摇摇头,赵世保笑着打岔:“这样吧,芙蓉,你陪宝少爷到附近走走。”
赵芵蓉瞟了秦宝宝一眼,道:“是的,爹。”
卫紫衣向她拱拱手:“麻烦你了,宝宝很顽皮,天黑前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赵芙蓉嫣然笑道:“大当家客气了,早听爹说起总坛多了位宝少爷,一直无缘见面,今天爹派给我这个好差事,那里谈得上麻烦不麻烦。”
秦宝宝心思一转,笑道:“多谢芙蓉姐姐夸誉。”
转头又对赵世保道:“赵首脑费心为我着想,真是多谢了。”
赵世保连声不敢。
秦宝宝笑望卫紫衣:“时间不早了,大哥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卫紫衣对他今日的乖巧十分高兴,道:“宝宝乖娃,你愈来愈懂事了。”
秦宝宝笑吟吟的道:“还不是跟大哥学的。”
要不是有别人在旁,卫紫衣真会抱抱他夸奖一番;抑制心中感情,一行人朝外走了。
秦宝宝顽皮之色毕露,自语道:“好险!”
瞄着赵芙蓉:“你没有拆穿我捉弄你的把戏,真多谢了,不然大哥又会训我一顿。”
双手插腰,赵芙蓉瞪起杏眼:“你为什么编放事骗人?”
秦宝宝扮个鬼脸,道:“闲极无聊,可惜只玩一半,大哥就来了。”
这是什么解释?赵芙蓉火道:“闲极无聊就拿本姑娘消遣?”
挥手待打,突然想起自己跟他是上下尊卑之分,说什么也不能真打下去,不然,她自己难逃“以下犯上”的罪名,连趟世保也有干系。
秦宝宝生长于和尚世家,根本不理这些,拉着她手,兴奋的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令尊和我大哥上那儿?”
赵美蓉甩掉他的手,白眼道:“不正经!我不知道。”
秦宝宝嗔道:“拉你的手就是不正经,那皮伶盯着你看,你怎么好像很高兴?”
赵芙蓉面红过耳,叱道:“你胡说些什么?哼,不理你这小神经。”
啐了一口,走了。
秦宝宝追上去道:“你答应陪我出去玩,怎么?你爹和我大哥一走,你就立刻忘得一干二净了?”
赵芙蓉道:“急也不急在这一时,我先梳洗一番。”
秦宝宝回身朝园外走:“好稀罕,少爷自个儿便玩不得?有什么了不起。”
赵芙蓉素来也没人敢这样对她,哼道:“你迷了路,可别将责任推到姑娘头上。”
秦宝宝回身扮个鬼脸,头也不回的跑出去。
赵芙蓉啐骂一声“小神经”,赌气回房休息。
从皮伶口中旁敲侧搫得知卫紫衣和赵世保朝码头去,顽狡的秦宝宝大摇大摆在街上溜一圈摆脱跟屁虫,直朝码头奔了过去。
“风渡口”依然热闹,苦力、卖小吃、黄包车……构成另一种天地,秦宝宝却找不到卫紫衣的人影,甚至看不见一个穿紫衣的人,又自问:“没人呀,难道皮伶骗我?哩,你知道我大哥在那里?
嘻嘻……哈哈……小神经、小神经,你这么多外号,只有这个叫得最妙,赵芙蓉真是天才呀!
可恶,没听见我问你什么?
恼羞成怒了?嘿,你问我,我问谁?
就算大哥不在,总该见着几个穿紫衣的吧?
你大哥弄的玄虚,又岂你这小神经所能了解?
呔、欺人太甚!
实话实说而已。
我什么也不知道,大哥绝口不提自我出事以来发生的事,我又怎能猜测大哥的把戏?
他是为你着想,你还是乖乖去玩你的吧!
气死我了,大哥太瞧不起人,既然是兄弟,就应让我为他分忧,每次也当我三岁小儿。
事实如此嘛!
不行,我非找出来不可。
上那儿找?”
秦宝宝嘴里不知喃喃念着什么,又忽而跳脚,不知情的人远道他发了癫,更有人取笑:
“小鬼,你丢了魂啦?”
秦宝宝觉得这声音好熟,回身叫道:“席领主,你怎么来啦?你知道大哥在那里是不是?”
来人正是“银狐”席如秀,奇道:“怎么?你不知魁首在哪里?”
秦宝宝宛如见到救星,忙道:“哎,你快带我到大哥那儿,我有要紧事。”
席如秀是老狐狸一只,摇头道:“魁首既然不让你知道他的去处,自有他的道理,我不敢违抗他的意思。”
秦宝宝瞪眼道:“你知而不言?”
席如秀“嗯”了一声,道:“魁首的命令,做属下的岂敢违抗?”
秦宝宝好整以暇道:“席领主是现在才到达镇江,然后从皮伶那里得知大哥来此,所以这才赶过来?”
席如秀大刺刺道:“没错,多日不见,你依然是鬼灵精。”
秦宝宝捉到把柄似的得意道:“你连大哥的面都未见着,大哥就已经下令给你,不许带我去见他?”
席如秀闪了舌头,道:“魁首若肯带你去,自然会自己邀你同往。”
秦宝宝心知只有使出杀手钳,装出气苦模样:“你若承认我是贵当家的亲人,就应该带我去;我知道,我顽皮又不乖,武功又差劲,所以你们一直嫌我累赘,每遇上大事,都故意不在我面前提起,这样小把我放在眼里,我何必留在这里惹人讨厌。”
秦宝宝的绝招──转身就走。
席如秀那禁得住这招,忙拦住道:“哎、哎、哎,你这小鬼真会胡思乱想,你到那里去?”
秦宝宝冷着脸道:“不劳你关心。”
一闪身跃过席如秀,席如秀又忙闪身把他拦住,顿足道:“好,好,算我怕了你,带你去就带你去。”
秦宝宝依然扳着脸:“请!”
席如秀苦着脸道:“都答应带你去了,就不能笑一个。”
秦宝宝哼道:“要少爷三拜托四拜托,才不甘不愿的答应,如果我俩易地而处,你会高兴么?”
席如秀苦口婆心:“魁首自来处处替你设想,他一定有苦衷才不带你去。”
秦宝宝哼一声,算是默认。
席如秀没好气的道:“你知不知道魁首现在在什么地方?一个很可怕的地方,小孩子见了那里的情景,只怕会夜夜做噩梦。”
秦宝宝不为所动,道:“别拖延时间,大哥可能等你等得发火了。”
席如秀这才移动沉重的脚步,咕哝道:“魁首如果知道我故意带你这小鬼去那种地方,不剥了我的皮才怪。”
秦宝宝跟在后头道:“那有这么严重,嗯,说我逼你的,不就得了;而且照我估计,大哥即使怪你也不会剥你的反,你的皮又不是虎豹皮,剥下来又有何用处?”
席如秀翻了翻白眼,道:“呃,小鬼,刚才如果我不答应代你去,你打算到那里?回少林?”
秦宝宝嘻嘻一笑:“回去分社睡觉啊!”
说着咯咯得意笑了起来。
席如秀明白自己又被捉弄,上了这小鬼的当,不禁叹起气来。
秦宝宝安慰道:“就算你坚持不带我去,我也会偷偷跟着,少爷我别门武功练不好,经功却聊堪自慰。”
席如秀默然。
一路无言来到一间砖造仓库,和普通仓库没什么二样,席如秀推门进去,秦宝宝见里面空无一人,奇道:“这什么地方?若是自己地方,怎会没人看守?”
席如秀得意道:“你这小鬼也只能够胡闹玩玩罢了,说到帮会的决策和运筹帏幄,以及因地制宜的改变方略,你就慌了手脚啦;要知道运用兵法上的虚虚实实,这仓库表面上没人看守,其实随时都有二名弟兄轮守,如东进来是自己人就不现身,如果不是,就喑里知会里面的人作妥善的应变功夫。”
秦宝宝点点头,道:“怎样分辨是不是自己人?”
席如秀道:“如果是敌人入侵,必会东张西望的想勘察虚实,很容易就看出破绽。”
秦宝宝又问道:“这么充满智慧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么?”
席如秀顿时张口结舌,方才得意的介绍一切,结果不是他想出来,那又有什么好得意?
只好哼哼喳喳的支唔过去,二人穿过长长的仓库间,进入一扇暗门,朝地底走去,觉得已经很深入地下了,才传来几声怪音,席如秀报复性的一笑,道:“小鬼,你猜得出这地底做什么用的?”
秦宝宝想也不想的道:“禁锢敌人的囚室。”
席如秀“咦”了一声,道:“猜得真准。”
秦宝宝想起唐虎说的话,道:“正常的人,那会住在阴湿的地底。”
席如秀见到卫紫衣出现在面前,总算放下心底大石,刚在上面,他就以手势向埋伏于暗处的人,叫他们送消息给下面的人。
“金龙社”有时为了套出敌人的口供,而施为的严刑是极残忍的,他想卫紫衣必不愿让宝宝受到刺激,伤损身体,所以才先一步连络上卫紫衣。
秦宝宝虽聪明,又怎比得上席老狐狸,看到卫紫衣便蹦蹦跳跳的上前抱住他,仰起头笑:
“大哥要来也不通知我一起来参观,我不知道被关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哩!”
卫紫衣心中苦笑,却须扮出笑容:“你身子已经完全复原了么?”
秦宝宝道:“瞧我跑来跑去已经不再喘气,完全好了;大哥,让我进去看看?”
卫紫衣牵着他手,正色道:“宝宝,你十分明白人哥所处的地位么?”
点点头,秦宝宝道:““金龙社”的魁首嘛!”
卫紫衣见他一脸天真,迟疑了好半晌,终于道:“我不想欺瞒于你,一个帮会为了安帮立命,时常会做出一些残酷的事情,里面的囚室和总坛的刑堂一样,你,还想进去看么?”
秦宝宝只去过一次刑堂,那种气氛实在令人不舒服,难怪众儿郎都说宁愿和敌人拚命,也不愿去刑堂见阴执法那张阎王脸。
秦赟宝认为自己比较长大了,大声道:“我既然是大哥的亲人,就应该习惯这种事。”
卫紫衣摇头道:“有许多人是永远也不会习惯。”
席如秀加油添醋:“你可能就是其中之一,见了即昏倒。”
秦宝宝性子一起,坚定道:“别小瞧我,进去吧!”
卫紫衣知道如果不让他看一下,他是不会死心,以后会随时找机会进来偷看,和席如秀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按下一处机关钮,厚重的铁门自开。
等真的见到“逼供”的情景,秦宝宝原先的一股“男子气概”,不知都跑到那里去了。
他的笑容一向是甜丝丝的。
只有活在幸褔中的人,才能笑得那么甜。
秦宝宝是个很有褔气的人,一直过得很幸褔,就算有时遇上小挫折,或是受伤、生病,也都有人保护照顾,他从来就不知道,连想也没有去想过,当一个人处在绝境,情知没有人会来相救的时候,会这么可怕。
卫紫衣望一眼他突然变白的脸色,轻喟一声,一指点上他睡穴,将他抱在怀里,道:
“你不该带他来。”
他眼睛没有看着谁,席如秀却知道在说他,道:“魁首也明白他的性子,谁拗得过他?”
卫紫衣喃喃道:“这样也好,让他明白现实的一面,心中有所警惕,以后也许不会再想到处乱跑。”
真的么?秦宝宝会为了这事而改变他的性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