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有个强盗骑马赶来,张云杰又一镖,将那强盗也打落下马。
此时陈仲炎浑身是土,身中数箭,趴在马上说:“啊呀!你为什么来救我?”
张云杰挥手说:“快逃!快逃!”
他匆忙由地下拣起两口宝剑,交给陈仲炎一口,他就舞着一口奔过去与群贼交战,想再救陈正仁等人,可是此时陈正仁、杨大壮、袁一帆,都已负伤落马而死,只有那姓万的是早就涉水逃走了,贼人也死伤了二十多,只剩下九个,张云杰又斩断了他们几件兵器,就高喊叫说;“红蝎子跟金娥都已死了!你们还不散伙?”
这余下的贼人里就有那个何石头,他止住了他的伙伴,又彼此打了几句黑话,就一同骑着马向东去了。
张云杰也赶紧抓了匹马往南跑去,这里黄沙上抛下些断刀折剑,死的人卧在血泊中,伤的人在沙里呻吟着乱滚,天上的鹰鹞旋飞,如收兵后的战场一般,河中飘着的渔船也早就都远避了。
张云杰催马紧走,走了三十多里并没看见陈仲炎是逃往那里去了,他就进了偏道,这里两旁都种的是高粱,四顾无人,张云杰就下了马,喘吁吁的坐在地下,心里很气恼,仿佛把事作错了似的,又把手中得来的这口宝剑一看,倒霉!原来还是那口苍龙。
张云杰在这里休息了半天,渐渐有了精神,也高兴起来,就说:“好!好!现在两家冤仇还不算解开吗?只有陈仲炎负疚于我,我却对他们没有什么亏心了,好!我去找找秀侠,把这些事告诉她!”
于是张云杰就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就上马走出了田地,寻着大道,一直往南,同时两眼向东西去望,走了不远,便找着了翠环住的那个村子,便拨马顺着小径向那绿森森的小村中走去。
少时进了村,却见村中有几个人都怒目狂喝,说:“小子!你还敢回来?”张云杰一看,原来正是刚才河边逃走的那几个贼人,一其中就有这何石头,张云杰却收住马连连摆手,说:
“诸位不要急躁,陈仲炎是我的仇人,你们全是我的好友,但刚才我放走了仇人,可把你们全拦住,这并不是我的主意,是九奶奶临死之前她嘱咐我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翠环。她临死时嘱咐我,第一叫我去照顾她寄养在别家的孩子,第二叫我把你们打发走,因为她早就不愿再干这强盗的营生,也不忍叫你们将来都被官捕去正法。”
旁边还有人向张云杰怒骂,握着拳,仿佛要过来打他似的,何石头却把那几个都拦住,他就向张云杰说:“张大爷,你说的话对!我们也早就想洗手,跟着九奶奶时还有点高兴、痛快,这些日跟着金娥,他娘的,不如跟个母狗,我们也觉得干绿林的太丢人了,可是,不干这个干什么去呀?腰里分文无有,到处有人捉拿!”张云杰说:“这个好办!九奶奶她早替你们想好了法子了,来……”
这时那翠环已出了柴扉,她向张云杰摆手说:“有什么话不会进来说吗!在外边吵嚷,是怕别人不知道吗?”
张云杰就下了马,一手提着苍龙腾雨剑,一手点着说:“来!来!咱们进门去谈!”
当时何石头先进,几个人就随着张云杰进了柴扉,此时红蝎子的棺材正停在院中的地上,前边还供着两盘炒菜,有一堆纸灰,张云杰见了,心中不由又有些悲痛。张云杰先到了屋内,将自己带来的包裹打开,这里边就有他父亲宝刀张三遗下的一半财产,并有在太行山时红蝎子给他的那缎子小包,里面珠翠累累,尽是红蝎子多年所劫的贵重之物,张云杰把这缎包就拿出来,向众人说;“这是九奶奶若干年来的积蓄,她临死时嘱咐我分配给你们,东西虽然细微,可是你们的人数不多,每人至少也可以分上几百两银子的东西,拿了去秘密变卖,往远处去隐名改姓,从今都洗手作个良善的人。庶不愧九奶奶对你们这番好心!”
说着,他按照人数把珠宝平分了几份,都放在地下,又说:“诸位随便去拿吧。拿了赶紧走,在这里时间若长了,也给翠环招事,诸位若嫌不够,我还有点银钱,也可以借给众位,咱们交个朋友,将来后会有期。”
众人却齐都摇头,没有一个人来弯腰拿,都说:“九奶奶还有后人,这些东西还是给她的后人留着吧,我们走就是啦,用不着要这些劳什子!”
张云杰却说:“这是九奶奶的东西也是诸位多年替她挣了来的,她那儿子还小,而且有我去照管,这些东西若给了他不但无用,还许由此惹祸,诸位全是好汉,此后都要改邪归正,没点谋生的本钱也不行,还是请拿去吧!”
何石头和翠环全都在旁劝说,这些良心发现的强盗才各自把珠宝收了,并不争竞多少,此时张云杰含着悲痛在红蝎子的灵枢之前焚化了一些烧纸,然后这些人就帮助,把灵枢埋在村后的山坡下。
翠环与何石头等人齐都放声大哭。张云杰也落了些眼泪。
诸事已毕,何石头等人齐都向张云杰拱了拱手就走了,张云杰仍然回到翠环家中,他也动手收束自己的行李,便取出些金银珠玉,约值一千两银子的东西,请翠环到屋中,就把这些东西给她,不料翠环却用手一推,瞪起眼睛来说:“你给我这些值钱的东西,是为偿补我被你推落水去的那条命吗?快收回去!快走!”
张云杰感叹着说:“到此时你还忘不了过去的事!这些东西我并不是送给了你,是弥补了我早先的过错。我是也愿你们拿它置上田产,从今就在这里享福!”翠环说:“享福也用不着享你的福,我们会在此安分居住,吃喝也用不着你的!”
张云杰长叹息,说:“那么把这些东西暂时存放在你们这里,将来我把九奶奶那儿子接来,也许送到你们这里来,那时就可以拿这些钱养活他,咳!你不知道,将来我仍是孤身一人,携带那孩子也不便!”
翠环问说:“你不是要娶亲去吗?娶那会使宝剑的陈家女儿,听说那女的长得比我们九奶奶还美,她又会迷你!”
张云杰摇头说:“我们二人虽没有什么怨恨,但我的父亲杀死了她的父亲;她的叔父又把我的父亲杀死,要想成亲,就得先算清这笔帐,但是那能一时就算清呢?”
此时窗外翠环那丈夫粗暴的喊着说:“快打水来!在屋里唧咕什么?姓张的你快走!别招老子翻脸!”
翠环突然流下泪来,低声说;“东西我收下了,你快些走吧!”
她随把张云杰给她的东西都收在箱子里,赶紧出屋帮助她丈夫去打水,张云杰抑抑的提着包裹及苍龙剑出屋,在院中备马,就见翠环摇着辘辘打水,她那粗暴的丈夫提着大水桶去浇菜,全都不理他。
张云杰就牵马出了柴扉,抑郁的往村外去走。此时天色已过午,十分炎热,张云杰一上马走去,当日行了四十多里路,便找了个镇子投店歇宿。
晚间,屋中闷热,蚊子成群,许多旅客全都在院中乘凉,张云杰就听他们说:“今天早晨旧黄河的东边出了一件事,死了七八个人,受伤的有十几个,看那样子是盗贼打劫客人,可是官方把受伤的人带到衙门,又问不出来口供,不过听说死的人里有帮助官人打败红蝎子的那袁一帆,还有两人,听说是陈仲炎的儿子跟徒弟。”
张云杰听店里的人这样谈说着,他自己一声也没敢言语,心中只是调怅。
次日离店策马南去,直奔许州,但一到了许州他却又勒马徬徨,不知往那里去才好。
因为虽听陈秀侠说过,她学艺的地点是在许州附近的一座山里,山里的尼姑庙名叫“海潮庵”,可是山的名称、方向,自己却没有详细打听。
于是张云杰就进城先拜访了两家镖行,询问侠客法老尼所主持的海潮庵是何处,可是没有人说得出来,他又问几家店房,和一处尼姑庙去打听,结果是全都没有人知道。
张云杰心中十分闷闷,出了城,望着山他就走,见着人他就打听,走出了很远,居然有一个赶着大车的庄稼人告诉他了,这人指着西边远远的一座青山,说:“看见了没有?那山后有个李家村,住着位李员外,这员外前些日可把山里的一座尼姑庙重修了,那尼庙很小,是叫海潮庵不叫,我可也不知道。”
张云杰道了谢,于是催马向山走去,走了半天,方才来到山的近前.他寻着了山口进去,但见遍地是绿草苍松,野花茂盛,寻找了多时,却没看见一处人家,更没看见什么红墙寺宇,绕了多半天,连方向都走迷了,才寻了山路出去,就望见了一个很大的村落,有人在田里工作。张云杰下了马,向人一打听,才知道这里就是李家村,前些日有一位骑着马的姑娘前来,见了这里的李员外,后来那位姑娘就进山当尼姑去了,出家的地方是山中的海潮庵,李员外并且将那座庙重修了一下,现在已然修完了。张云杰吃了一惊,并且心中十分难过,就赶紧求个人带他去见李员外。
原来这个李员外。就是海潮庵的尼姑智圆的情人,秀侠曾于半月前来此,将智圆托交的那一封金耳坠交给了李员外,李员外思念旧情,才修了山中的那座庙。
当下李员外见了张云杰,明白了他的来意,就说:“陈姑娘现在山中庙内居住,潜心修行,可是她尚未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