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深夜怪事

燕市侠伶 王度庐 第2页,共2页

谢琴倒还是跟往日一样,只在那俊俏的小脸儿添上一层忧愁,而人却更规矩了。吴三贵也不多看他,更不愿意也像是不敢似的多跟他说一句话。这样就过了一个上午。

到了下午两三点钟时候,忽然吴铁肚回来了,吴三贵这才放了心。同时,却又见儿子吴铁肚喜欢、兴奋得了不得,散开怀还把他那淌着汗的大肚子,不住的用扇子扇着说:“爸爸!我给你搅来了个好生意,你快点预备着,明天就去走堂会。”

吴三贵一听有人要邀走堂会,这可以挣些钱呀?自然也很是喜欢。可是转又一想,就把头摇摇说:“算了吧!戏还唱什么唱?在家里忍着,都许要出漏子;要是再一去走堂会,那就许全都回不来啦!”

吴铁肚却说:“这不是别人家里邀,正是柳树井辅侯爷辅大人家。”

吴三贵一听当时又吃了一惊,腿又有点发抖。吴铁肚说:“不是因为劫皇纲的贼人,清夜盗他宅里去栽了赃吗?那个贼可也真笨,他却不想,那就能够叫皇上办辅大人的罪吗?那真是错打算盘啦!皇上知道了,反倒想起辅大人早先立下的那些功劳;不但没降罪,反倒把辅大人给大大夸奖了一场,赏了皇上御笔写的一幅匾。哈!这么一来,可把辅大人那老头儿乐疯啦!全家更是欢天喜地。恰巧下月初十,就是他老人家的七十整寿。明天也是初十,早办一个月;庆祝皇恩,外带着庆寿,所以要大办一场。明天是唱对台大戏。”

吴三贵听到这里,就忍不住探着头问说:“邀的都是那家戏班?”吴铁肚说:“邀的有昇平班……”吴三贵一听,就不由得心里发生妒嫉,因为昇平班是现在最大的一个戏班,班里人才济济,尤其他们那个唱小旦的杨锦官,红得简直都有点透着紫啦!

吴铁肚又说:“还有就是咱们这个戏班。这生意不是我给拉的,是辅大人亲自发下的话,传给了江苞。江苞就叫癞子卢大到镖店去找我,吩咐咱们明天务必全都去,得好好儿唱。要多少钱给多少钱,另外还有赏钱。”

吴三贵一听,乐得实在有点闭不上最,心里却又发愁,暗想:昨儿跟着飞钩伍降龙一块来的,就有江苞;他府里本来就出了大案,大案的贼,据说又跟戏班有连带。现在可又要叫到他的宅里去唱戏,万一要唱出祸来,可怎么好?……

他正在犹豫不决,他儿子吴铁肚又说:“这件生意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凑不齐人,也得向外拉去。反正明天得给人家去唱,人家这是赏脸!癞子卢大还指出咱们这儿有个小娘们似的徒弟,大概就是琴官,叫他明天一定得去登台。爸爸可得嘱咐他,唱不好,就要他的命!”

吴三贵更疑虑起来了,昨夜的事他不能说,但是明天是谢琴的福呢?还是谢琴的祸呢?他是福是祸倒不要紧,可千万别把我也拉上啊!……发愁了半天,他的儿子吴铁肚都看不过了,说:“爸爸!你倒是怎么样啊?快预备呀!明天都给人家预备什么戏呀?”

吴三贵点头说:“好!好!这就预备着,明天的戏自然得唱些吉祥戏啊!……”

吴铁肚说:“净唱些吉祥戏,也没有什么大听头儿!反正人家大人邀咱们唱,是瞧得起咱们。凭咱们这破班,也要跟昇平班对台,本来就是不够,角儿、行头,无论那一样也比不上人家。可是您得嘱咐他们唱,也不用怎么露脸,因为那时做梦。咱们这几个破角儿尤其是琴官,他上了台能唱出来就是好的,只要不现眼就行。要是唱砸啦,不但您这戏饭一辈子别想吃啦!连我吴铁肚也得跟着丢脸。一定得叫人说:你还保镖呢!你们家的那个戏班都是凑合事,保镖还会保得好?”

吴三贵一听,又默然了半天,更显得发愁。自觉着自己这戏班,瞎唱戏可以;要跟昇平班打对台,是实在得招人见笑。谢琴又是刚学,如何能跟人家那个大名鼎鼎的杨锦官比!不过……他又想:是得给儿子铁肚做一做脸。人家邀我,大概还是冲着儿子的面子;何况,钱也一定不少哇!有一个多月没开张啦!现在有这么好的买卖上门,为什么不打起高兴来去唱一天?先挣到银子是真的。有祸叫谢琴官去顶,反正他也不是我的儿子。

因此,吴三贵就又打起来精神,一声喊:“你们都来呀!……”喊了两声,才把七头、赵华五、秦华奎全都叫来。原来这几个孩子这两天都没有学戏,却整天蹲在院里的墙根下掷骰子。一叫来,他们还都彼此挤鼻弄眼的。谢琴正在厨房帮着师嫂择韭菜,听了呼唤,也赶紧跑来了。吴三贵就说:“我本来想把班子散了,可是买卖又来啦!明天柳树井辅大人家里邀堂会,人家还邀了昇平班,你们知道么?……”

他把两只眼睛一瞪,接着说:“要跟咱们唱对台!生意倒是一件好生意,昇平班我也不怕。我才来到北京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那个班子还提不起来呢!我教的戏,敢保说规矩,不像他们净要个杨锦官唱粉戏挣钱。咱们明天,倒要跟他们打个对仗。唱好了是咱们的荣耀,以后我们还都许发财呢!你们也都用不着去改行啦!可要是唱不好,泄了气,那可就算真吹啦!我把你们都赶走,我把大门一关,谁应该饿死那可就凭命了!”

吴铁肚也说:“明天你们都得打起精神来好好给人家唱呀!唱坏了,回来我就拿下来你们的脑袋!”几个徒弟一听了这些话,知道又唱戏了,当时就全都高兴,七头喜欢的更厉害。

吴三贵当时就打发他跟赵华五,赶紧分头去找那已出了师的:于贵官、赵贵长、秦贵如;还有没出师,因为在这里养活不起,不唱戏的时候就在外做小买卖的徐华禄、柳华保等几个人。‘文场’拉胡琴的、‘武场’打鼓的、打锣的,连‘龙套’、捡场的,都是由秦华奎跑去通知。这里只留下谢琴一人,吴三贵就很和善的问他说:“明天你能登台么?你头一回就遇见这么大的堂会,你敢登台么?”

谢琴只是点点头,旁边站的吴铁肚厉声说:“你既点了头,明天要是别人都唱得好,只有你泄气,那可不行!我可饶不了你!”

吴三贵向儿子摆摆手,吴铁肚依然瞪着两只凶眼睛说:“还有一件事,我得嘱咐你,到了人家府里,你可得规矩,台上说什么话,都得按着戏词。别瞎添、讨俏!下了场就好好在后台待着,别满处乱转。因为人家侯爷府里有好几位少奶奶、小姐,还有姨太太呢!你只要是拿眼睛瞧一瞧人家娘儿们,那你可就小心着点!人家就是不当时挖下你的眼睛,回来我也得剥你的皮!”

吴三贵又摆手说:“你也不用再说啦!这孩子他自己也明白。反正他来到这儿这些日,我待他也不错,他绝不能安心害我。明天他要给我丢了脸,拆了班子,砸了饭碗,都不要紧;只别给我惹出漏子来,就得了!”

当时大家很忙,七头、赵华五、秦华奎他们给找的那些人,先后全都来了。派戏、分配角色、收拾行头、预备演唱,真忙到半夜里十二点多钟才散。有的走了,有的回到屋里就倒头睡去。倒好像没再有什么惊人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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