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必是早有预谋了。
也惟其如此,所以燕凌云,亦捺不住胸中忿火,马上停身止步,目射神光,向阮昶冷笑道:“兄台还有什么阵仗,不妨一齐摆出。如果只凭这几头畜牲,恐怕还拦不住在下呢!”
尤其碧梅小姑娘,立刻探囊取出两只黑色球形暗器,托在掌上,接口又道:“大约你这穷酸,嫌适才姑娘那颗磷火弹不会发挥威力,现在就再尝嗜好了!”
不稍说,他两人此际,都已决心一战了。
但觑铁笔书生,闻言猝然仰天一阵哈哈狂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须知我阮二爷,可不像刚刚独脚阎罗师徒好惹呢!”
并立又向燕冷二人;点手道:“来,来,来!二爷就凭这一双空掌,你们不妨各亮兵刃齐上好了!”
他神态极傲,话语更加自负。
于是燕凌云,不禁也陡生一股豪气。朗声一笑道:“天都高士,果是不凡!在下虽然初入江湖,不学无术,又怎敢以众凌寡,说不得亦只好赤手奉陪了!”
且立又趋前数步,渊-岳峙的安详点首道:“强宾不压主,兄台请先赐招!”
不过话虽如此,但他暗中,却丝毫不敢轻敌,早就功行双臂。气纳丹田,蓄势以备。
因此铁笔书生阮昶,见状顿时嘴角浮起半片轻蔑的冷笑,口中微嗯道:“好吧!二爷就不客气了呢!”
随即袍袖略拂,便有一股无形劲气,带起沙石,宛如怒潮澎湃,向前卷出。
更说时迟那时快,马上随势“毒龙探爪”,人影一晃,就*近燕凌云身侧,骈指进袭,果然不同小可,非等闲之人能此。
本来照他料想,双方相距仅不过丈许远近,如此一招二式,闪电般的一击,八成必能收功。
可是谁知事实并不尽然,只觉一招用实,却陡地扑了一空。
并立感侧背风动,赶忙回身变式以自保。
尤其燕凌云,自经适才三场战斗,不仅连悟带学参透不少玄机。
而且经验大增,此时又兢兢业业小心应敌。
因而越显得身手极端奇妙,试想铁笔书生,出掌就欲收功,又怎能够哩!
请看场中,两人搭上手,便四臂飞舞,身形如风车疾转,刹那间就是十多个回合,快得使人眼花撩乱,无法看清。
始则燕凌云,还守多攻少,神情时有浮躁。
但不一刻,竟愈斗愈得心应手,潇洒自如。稳似泰山,挥若游龙,悠闲已极。
这种反常的现象,看在铁笔书生限中不禁暗暗纳罕,登时一扫轻敌之念,展开天都看家的绝学。
惟恐稍有失差,以致辱及师门。
但见他,人转四方,身游八卦,掌分阴阳,气合五行,招式连环,暗含生克,绵绵不断,宛如长江大河。
再加上阮昶,乃归元子次徒,名列“黄山四杰”之一,内功精纯,已有五六戍“干天罡气”火候。这一全力使发,气势如虹,好不凌厉。
若以适才独脚阎罗相较,简直一个是孩童,一个是丈人,难怪乎他自视极高,目无余子啊!
只是尽管如此,任他这一阵石破天惊,山摇地动的急玫。却十分古怪,依然一丝一毫都不能奈何我们的小书生。
反而促使燕凌云,也神威凛凛,奇招更层出不穷。
最是他,此际忽然似乎满身全是劲气激射,衣袂微飘,皆带起大片尘沙卷舞,出掌自然更可想见。
这是何以故呢?
原来他迎战铁笔书生,乃是实*使然,料想斯人必是一位天都高弟,艺业绝非自己可比。
因之一上场,就极度谨慎,先求自保,按龟山传音老人所授心法,抱元守一,并以刚悟得的万象归元妙诀相佐,使心意神合为一体。进而以意行功,以神驭气,心与艺会,无形中契合武学无上真谛,获得了超凡人圣的智珠。
于是接战不久,便觉大异往日。只感三阴六阳真气,倏然收发自如,分合由心,活活泼泼,蓬勃高涨。弥漫全身,随外界影响而自生反应。一任对方劲力万钧,当之丝毫无害,玄妙已极。
其实他这乃是于不知不觉之中,将体内两样属性相反的禀赋,化而为一,凝练成一称神奇功力。佛家称之为“金刚不坏身法”,也就是玄门常说的“罡气”。
与天都独门真传,有异曲同工之妙。若论他此际火候,纵是铁笔书生,曾经多年苦练,亦大见逊色,只不过在凌燕云自己,尚无所知罢了。
同时他以两种独步天下的绝学,“六合潜踪步”和“鬼影身法”,配合相守,进则有功,退可自保,早已立于不败之地。试问阮昶虽极高明,又怎奈他何?
只觑场中,二人斗得逸兴遄飞,风云变色,已无虑敷百合,仍不分高下。
至此铁笔书生,方知这位小少年,太不等闲,不禁始而诧异,继而震惊!渐渐反相形见绌,时失机先,若非久经大敌,善于临危应变,实在不堪设想。
说来他今日亲自出马,也是为了一时意气。
因为女侠凌云燕,自回山以后,便满怀抑郁,口吐出家之念。
并且所因何故,又不肯明言,以致合第惶然!
直至昨午游始信峰归来,与魔女匆匆离山之前,才于凄苦中,露出几句有关燕凌云的念语,和声称不愿再见斯人,为大家所悉。
自然内情非局外人所知,按常理推断,分明她乃受有委屈,戍认我们小书生不是好人了。
加上铁笔书生,又生性刚愎,在同门四杰当中,素有霹雳火之名。
是以便心有成见,料定燕凌云必来拜山,特坐镇头关,欲加惩治。
尤其托庇于此的玉笛郎君屈云,一向不知自量,暗中垂涎凌云燕姑娘。也闻风急欲见好美人,以作进身之阶,故而多方蛊惑乃师和同门,亦参与这场是非了。
不过彼时,连铁笔书生,也不曾想到来人竟有这等超人的功力。
所以如今这一交上手,却闹成了骑虎难下,就眼前来说,不论为个人半世英名,或者是师门荣誉设想,他都绝不能落在下风。
因此这时场中的铁笔书生,已如同一头疯虎,着着全是拚命的绝招。
更陡地厉喝一声道:“姓燕的小辈,快撤兵刃,和二爷再斗三百合!”
并立刻一双铁笔出手,左画龙,右点睛,像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出。
分明他是深觉在掌法上已无能为力,惟有再靠成名兵刃,做最后一逞了。
于是燕凌云,也就不敢大意,马上肩头微斜,反腕呛啷一声,太阴神剑到了掌中。且迅即招演“乱推彩云”,疾出还以颜色。
那知这一来可不要紧,登时满场碧光烛天。应手卷起一道长约丈余的绿色芒尾,晶星飞洒。只一闪,铁笔书生阮昶,便顿感二目难睁,掌中一轻,两枝精钢利器,成了一双短镢,直惊得冷汗横流,慌不迭飞身后退。
而且不仅他如此,连燕凌云自己,也不禁陡然一愕!不知这口古剑的威力,何以竟一大如斯,赶忙收式不再进击。
一时二人相对楞立,谁也不敢再行续斗。
自然在燕凌云,乃是为了深恐又失手伤人之故了。
此际,只有一旁观战的碧梅小姑娘,见状芳心喜不自胜,立时脱口向铁笔书生咯咯一笑道:“臭穷酸!这回该识得厉害了吧!下次还敢欺压姑娘不?”
显然她是往日曾来天都峰吃亏受窘,如今大感快意,而有此说了。
不过铁笔书生,究竟身乃名门高弟,见闻极广,略一定神,蓦地忆起对方兵刃来历,不由暗中一懔!也顾不得理睬冷碧梅冷嘲之语,马上面色凝重,亘目直视燕凌云,沉声喝道:
“姓燕的小辈!你大约必是玄阴门下,有意来此挑衅了?”
且倏又仰天发出一声嘹亮清越的长笑,然后双眉轩动,不容分说,冷哼一声道:“果然尔等这班邪魔外道,毫无信义。不久才作三年论剑之约,今日便自食其言,那也好,快唤你们老鬼上山,大家一分强存弱死就是!”
他既心有成见,又由剑及人,想的倒是不无道理。
何况现值归元子坐关,天都群龙无首,也正是敌人来袭的良机,更使他深信所料不差。
加上冷碧梅小姑娘,不明就里,心直口快,登时接口娇叱道:“玄阴派又如何,凭你这臭穷酸,还配我爷爷出马。谁又和你们订过什么约,满口胡说八道!”
虽然比事燕凌云胸中明白,急欲置辩。
可是铁笔书生,却不待他开口,又若有所悟的,向冷碧梅一声断喝道:“狗丫头!原来你家老鬼,乃是在黄山卧底之人,这就怪不得了!”
同时在这片刻之间,猝见对峰拥出一群男女老少。似乎个个功力奇高,眨眼就从容飞过鳖鱼背天险。
不消说,他们必是闻警大举来援了。
于是燕凌云,惟恐事态扩大。难以脱身,也不遑再多作辩白,立忙朋声向铁笔书生急道:
“兄台请勿误会,在下绝非落魂岩之人,不信日后可问凌姑娘好了,今天盼多海涵将来再见!”
随郎右手仗剑,左手一挽碧梅小姑娘,身形陡起,宛如一溜青烟,便飞出十余丈外。
说真个的,他如此身手,尤其掌中神剑威力绝伦,铁笔书生虽有心拦阻,也实在不敢再掠其锋,只好摇摇头,目送人家没人林中,虚声大喝道:“小辈那里逃走!”
接着又满面颓然,一声长叹!挥手止住前来的长幼同门,转身而回不提。
另一方,燕冷二人,亦晃眼飞降天都峰下。
尤其燕凌云,心头无限失意,立时向碧梅小姑娘一抱拳道:“今日有劳贤妹,容图后感,愚兄就此告别了!”
他前来黄山,本是抱满腔热望,那知竟闹成这样结果,试想焉能不极度颓丧?
更因不明原委,眼见适才独脚阎罗师徒,以及铁笔书生,那等横蛮无礼态度,只道天都门下悉是如斯,不由把过去向往崇敬之心,无形中消失了大半。
并回溯半年来,所遇白道上武当九华诸人,也都如出一辙,暗忖:“果然常言道得好,天下乌鸦一般黑。所谓正派,也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惟其如此,因而联想到女侠凌云燕,一再无故绝交,也就顿起反感,内心大是厌恶,不想屈意下人了。
不过他这种万千感慨,思潮起伏,却非碧梅小姑娘所知。
她陡闻燕凌云便要分手,不禁登时满脸绽出离情,大眼珠泪光莹莹,急急问道:“燕大哥!你几时再来黄山啊?”
分明这位小姑娘,经此半日相交,已十分恋恋不舍了。
只是燕凌云,因心忧爱侣被困,已神驰千里之外。虽有此感,却并不怎样在意。
仅匆匆一点头,随口答道:“那很难说,有机必来看望,小妹妹珍重!”
接着又一挥手,耸身便向西飞去,消逝在崇山云海之中。
这种情形,立使冷碧梅小姑娘,怅然如有所失,不禁呆呆的凝目相送,连回始信峰都忘了。
如此也不知经过多久,忽然听一声娇喝道:“小丫头!你又来咱们天都峰则甚?”
此际,碧梅小姑娘,正在神驰冥想,闻声顿时霍地惊醒。一入目,却见赫然乃是女侠凌云燕姑娘,不知何时前来,身后并随有一位满头大汗的矮小老头。
当然在她看来,认为对方必是为了追赶自己一行了。
是以暗忖事已至此,怯战徒见笑于人。
因而立刻昂然小嘴一撇,冷笑答道:“别不害臊啦!刚刚不敢见面,这会又以多为胜,露脸发横,难道我冷碧梅真怕你们不成?”
但不想凌云燕,却闻言一楞!似乎大惑不解的接口娇叱道:“鬼丫头,你可说清楚点,姑娘几时以多为胜,又不敢见谁?”
于是冷碧梅亦不甘示弱,马上秀眉一扬道:“哼!还明知故问,怪不得我燕哥把你当作好人呢!”
随又纤手向峰上一指道:“喏!快把那上面大批人马喊下,看看又其奈我何?”
并且这时果然山顶有人高唤道:“燕姑娘,快别放走姓燕的小贼,把这丫头拿下!”
同时又宛如殡星一般的,飞下一位仪态万分的中年青衣妇人。
照说碧梅小姑娘如此之言,凌云燕那还忍得。
可是事情竟特别怪,她闻言不但怒,而且登时改颜和悦的,急急向冷碧梅问道:“小妹妹别见怪,请告诉我燕大哥现在何处?”
更迅又向前来的中年妇人娇呼道:“娘!一切都是女儿误会,燕少侠确是一位至诚君子,您千万别难为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