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孤山逢爱侣 盟誓三生 寒夜遇魔头 约订一旦

逍遥游 丁剑霞 第2页,共2页

自然他这也不过仅是作万一之想。

可是燕凌云,却登时接口答道:“如若老前辈依我三事:第一苗岭派从此不犯杀盗邪淫诸恶,改行向善。第二小子三年以内,投不到艺业高于老前辈的明师。第三能解识小子盟兄独行叟临终前口称‘逍遥……游’三字之谜,使我能手刃仇人之后便可。”

这些难题,在燕凌云想来,苗岭老魔绝不会承诺,也事实上决不能如对方之愿,仅是他自己暂作脱身之计罢了。

但一见魂销阙天星,却不知何故,耳听这三大条件,竟似发生极大兴趣,只略一沉吟,便呵呵大笑道:“也罢!咱们就一言为定,老夫全依你,大家就睹一睹天意吧!”

随又目视燕凌云点头道:“今日相逢匪易,不可不留一纪念,令盟兄临终详情,你也必需实告。”

更侧面立向爱女一点手道:“香儿快去吩咐厨下,备几样精美酒菜,招待佳客。”这样结果,倒反大出燕凌云意外!加上人家既不以势力相强,语气又颇像宏大度长者,嘱令相告独行叟死况,也在情理之中,何况为免债事脱身,略作周旋,又有何妨。

并且刹时舱中一张八仙桌上,便水陆俱陈。更是魔女阙寒香,虽眉目之间,似乎颇含幽怨,但仍掩不住热烈兴奋之情,不时巧笑倩兮、美月盼兮,对客人殷勤备至。

唯有那初迎的华服少年,始终未发一言,冰冰冷冷的在一旁侍立。

是以燕凌云,也就不再谦逊,立应主人之命,昂然坐在客位。

这时,大约已是二更左右,天上月冷无云,江中清流湍急,两岸渔舟灯火,点点与水际星光倒影辉映。益之以临波小饮,青衫红袖相聚一船。若非彼此道路不同,确是一种极富诗情画意良会。

且苗岭老魔,目视爱女与来客对席而坐,年貌相当,珠联璧合,男方温文儒雅,女的窈窕风流,左顾右盼,好像十分高兴,不由他那素常冷峻的脸上,也泛起笑容,立刻举杯向燕凌云笑道:“寒江冷夜,咱们在此相逢,说来也是缘法,盼不必拘束一切,随意好了。”

燕凌云,也按晚辈之礼,恭谨的答道:“谢谢老前辈盛意,小子敢不如命?”

于是略饮面前美酒,马上将独行叟身故经过,及所闻详为陈述,并留心老魔神色,希望证明铁姥姥所疑。

可是不想这位一见魂销苗岭阙,耳听此倩,却时现诧异之色。更双眉紧皱,沉思甚久,才亮声道:“老朽日前只当这些-动江湖的事儿,都是你这娃儿所为,看来其中还大有隐情呢!”

接着又摇摇头,目注舱外,缓缓续道:“传说昔年大荒真人,确有藏珍留赠有缘之语,只是这位前辈怪杰,神通广大,诡谲绝伦,谁也不敢相信他的遗言是真是假,因为这‘大荒’二字道号,压根儿就是‘大谎’谐音。一甲子前武林中亦曾掀起一股搜寻热潮,结果无一不吃亏上当,且据闻他别府遍天下,忌讳也极多,数十年来,都无人再敢问津,想不到此事如今又再度兴起,这‘逍遥……游’三字,果然费解!”

并稍作停顿,转脸对燕凌云毅然说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老夫决意一试。”

随又向爱女点头笑道:“今日寒宵佳会,对酒当歌,香儿何不奏一阕娱客?”

分明他是想爱女在自己许为将来乘龙佳婿的心爱少年之前,显露一番了。

乃女也闻言色喜,先媚目深情款款的瞟了燕凌云一眼,然后轻启朱唇,娇声答道:“孩儿当得遵命,只怕下里巴人之曲,有污佳客清听呢!”

她这时也忽然变得十分文静,毫不轻佻。

同时使女亦立刻送上一只乌光闪闪的琵琶。

但见阙寒香,微捋翠袖,轻舒皓腕,接过乐器。又对燕凌云嫣然一笑道声:“现丑!”

顿时又坐正身形,二目疑神,指尖略一拨弄,立刻便如珠落玉盘,发出一阵扣人心弦的清音。

加上燕凌云,亦深通音韵,雅爱此道,此际虽然身有急务,心驰林氏姊弟,暗忖:“人家一番好意,自己又何必扫他们兴,就听完一曲再行告辞罢!”

不料他念头刚这样一转,又猝闻锵然一声,五音齐奏,如同金戈铁马,满耳奔腾澎湃,立即心震神摇,胸怀不自主的,有一股悲壮激昂之气,随而上冲。

幸亏他夙根深厚,陡然惊觉此中必有蹊跷,马上正心诚意,按龟山传音老人所授心法用功,才心头渐渐平复。

不一刻,只听对方音调骤转,时而忽低忽沉,如怨如慕,恰似思妇离人,触绪生悲,天涯肠断。时而又若断若续,点点滴滴,如同虫鸣鬼泣,使人百感交集。

最后更突地一阵清吹细打,群乐竟奏,靡靡之音不绝于耳,艳浓妖柔,荡人心志。

说真个的,设非我们小书生即早惊觉,又用功相抗,实在要不堪设想呢!

因为阙寒香,这阕琵琶独奏,乃有名的“七情魔音”,加上她,蓄意相试,且私心又想藉此以使个郎立即屈服,使出压箱底本事,实非常人所能当。

半晌,她只觉眼前人,一双俊目注视在自己玉指上,面含浅笑,毫不为动,不由又惊又喜!心想严亲果然巨眼识人,此郎端的世间少有!

并且更见乃父对自己呵呵一笑道:“好了!香儿如今应知为父的所言不虚吧?”

随又转面向燕凌云道:“小女薄技,当足以当雅意否?”

自然我们小书生,份属客人,那能妄加批评。

因此赶忙连声赞道:“阙姑娘,神乎其技,小子叹观止矣!”

接着并立起身形拱手道:“多谢老前辈厚爱,天光已经不早,晚辈要告辞了!”

果然苗岭老魔还言而有信,不再阻止,且登时含笑答道:“好!咱们君子一言,后会有期。”

随又向乃女一摆手道:“香儿可代为父相送。”

这时已经夜阑人静,除了江上波涛,西沉残月外,四下全部十分空寂。

魔女阙寒香,一直将燕凌云送到岸上,并袖中取出一物,低声俏语道:“相公前途珍重,此物乃家父信符,请随身携带以备不虞,但望不忘今夜之约,恕小妹不便远送了。”

她情意殷殷,十分关切。

可是燕凌云,因心有成见,却一点也不领她这个情,马上抱拳答道:“谢谢阙姑娘盛意,小生万不敢当,请回吧!”

并又一挥手,不待答言,转面身形一纵,头都不回,就飞出十多丈外,消逝在暗影之中。

想得到,他这种行动,在魔女来说,该是何等的难堪和伤怀啊!这且不提。

本来燕凌云,适才前去江畔,是为了意欲买舟由水路赶上林氏姊弟。

可是此刻更残漏尽,船户全在梦中,已雇船十分不便了。

且一耽搁就是大半夜,虽幸而急中生智,编出几个行不通的难题脱险。

但分明所追之人,更必愈行愈远了。

因此他不由暗忖:反正曾听林英说过,他们也是有事金陵,急亦不在一时,想来到地头当不难寻到,现时又何必亟亟哩!

是以也就不再投宿,打算沿江走一段,算一段,天亮再说不迟。

好在他如今已非昔此,不但身轻体健,毫不感跋涉艰辛,和奔波劳苦。并因已学得不少武技,具有三阴六阳奇功,所以虽在这月黑风高到处荒凉的午夜,仍胆气极壮,一无所惧。

更一口气就飞驰了十余里,但觉于霜寒露重中,遍体生津。

且这条路,为通达安庆府的大道,隔江便距东流不远,适在华阳镇打尖时已探询明白,无虞迷途,因而他就放胆的继续前进。

不料正行间,忽然瞥见前路上,似有一人当道横卧,星光之下,依稀可辨,颇像是一个穷苦冻毙的老人。

因之他,不由暗中慨叹!心想:天寒地冻,老死沟壑,这该是一幅多么凄凉的景况,若非自己身有急务,怎样也要做份善举,不让这位死者陈尸荒郊啊!

并且亦就正当他心念微动之际,猝然足下不知所触何物。顿时身形不稳一个踉舱,差一点栽倒到侧方江岸之下。

这一来,不禁使他猛吃一惊!定睛看去,原来乃是大道两旁丛生的芦苇,枯折路中,因风浮动,裹足所致。

于是他,一明就里,也就不十分介意,马上又小心举步而行。

可是却偏偏怪!那知这几茎倒地的苇杆,竟起伏摇摆不停,任他闪避超越,总是横在身前。且拂不开,抓不住,仿佛是几条活的灵蛇一般,端的极为蹊跷。

照说以燕凌云现时身手,虽然仍无正式师承,但一再遇合,连获数家绝学,放眼当前武林,至少已非泛泛之辈可此,纵许之为第一流高手,亦可当之无愧,难道就凭这几根芦苇,便能陷住他不成-

不过理论是理论,事实究竟是事实。

请看他,一连用了几个身法,总难以闯过。

于是立刻恍疑,必是那位冻毙的老人显魂,马上毛骨悚然!

半晌,才定定神,低声祝告道:“老人家阴灵不远,请勿作祟,小子行到前途,遇人必出资托代安殓,决不食言!”

同时在他,素本心地纯良,一向怜贫敬老,认为也理应如此。

但是却不料,祝犹未毕,又蓦见那直挺挺的僵卧老人,陡地欠身坐起,宛如大梦初醒,且哑着嗓子,自言自语的道:“那里来的唧啷哝哝,此地有鬼不成?”

随又打了一个呵欠叹道:“唉!我老人家真是劳碌命,一日奔波,因不愿常听那寒夜涛声,我这块清静地,好好的睡上一觉,都不能安稳!也罢,干脆再等个把主顾,赚他几文,到东流买上一醉也好。”

接着并见他,立起身形,头都不抬,便蹒跚跚的向一旁芦苇丛中走去,且入目彼处恰系有一只小舟。

敌情这位穷老头,正是一个船家啊!

此际燕凌云,眼觑这种情形,暗中惊疑不定,既想上前招唤乘搭,又心疑对方不是生人。

脑海中泛起儿时家人谈论,夜晚常有“鬼起障”之事。刹时,又忽闻身后有一声冷冷的喝道:

“姓燕的小子,我丧门神有话问你!”

转身却见乃是苗岭老魔船上,那位华服少年,不知何时悄悄的随来。

而且燕凌云,耳听对方这等出言无礼。

登时也一振精神,傲然答道:“小生与贵上,已双方订有约言,尊驾夤夜赶来,有何见教?”

他因为适在阙家船上,目睹这位少年,始终侍立一旁,并未入席,只当是苗岭从人一流。

可是不想对方,闻言立刻目闪凶光,嘿嘿一笑道:“小鬼我且问你,本门天下第一,有什么不好?尤其我阙师妹国色天香,那一点配你不上?”

这种话,无疑是此人因见燕凌云,屡屡蔑视其师门,不忿前来问罪了。

因之我们的小书生,马上俊眉一扬,答道:“此事-?在下不妨明白相告,‘正邪有别,士各有志’八字,阁下大约总该理会得来!”

随又昂然续道:“令师尚且不愿相强,尊驾又当如何?”

自然这样话,含意乃是极不客气。

所以那位自称丧门神的华服少年,登时勃然大怒,沉声低喝道:“狂妄的小子,敬酒不吃罚酒吃,今天我蓝春倒要看看你果真有多大能耐?”

并且双肩微动,欺身上前,一声:“接招!”未落,便伸臂探爪,五指挟一片寒风,直向燕凌云当胸抓到。

不但身形步法,捷若飘风,尤其出手狠辣凌厉,有如电光石火,实在大不等闲。

因而燕凌云,也立刻不敢怠慢,足踏六合潜踪步,展开鬼影身法,陡地一式“卷地旋风”,避过来势,顿时就出掌还以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