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他,也早就潜藏在此啊!
此际燕凌云,亦心胆立壮。
且见小童出现,不由喜出料外,急忙朗声高呼道:“小弟弟!现在我那马匹行囊,总该可以归还了吧?”
随又摇摇头笑道:“我真糊涂!竟连小弟弟的姓名,都忘了问呢!”
这时那小男孩,一纵趋前,先向红绫女扮了个鬼脸,然后又笑嘻嘻的,拉起燕凌云一只手,极亲切的答道:“小弟姓诸葛名玉,外人叫我小神童。姊姊诸葛倩霞,家父人称神机妙算诸葛玄,就住在这八卦庄哩!”
接着并神秘的向燕凌云一笑问道:“书生大哥!你可是还怕我姊姊使坏哟?”
而且立又摇摇头笑道:“别怕!咱们八卦庄规矩,只要谁能连闯三关,就是佳客,何况你连我家大黄二黄这一关都过了啥!马决不会丢,家父一定喜欢你们这样的人物,走!到我家去嘛!”
更忽然两只点漆似的双目,看在燕凌云脸上问道:“书生大哥!你也该有个名儿吧?要不然咱们交朋友,别人问起,我拿什么说啥?”
这小娃儿,的确是个鬼灵精,不愧小神童之称,说话有时像大人,有时又天真得可爱。
且一厢情愿的,管着燕凌云,亲亲热热,书生大哥叫不绝口。
尤其一旁红绫女,耳闻“神机妙算诸葛玄”之名,登时不禁大吃一惊!心想:“敢情此地就是江湖上,极其势力的,八卦总舵啊!”
原来近十多年来,中原各地,崛起一种儒释道三致以外的教门,组织十分严密,党徒极众,其行为介乎邪正之间,异常诡秘。
并常以八卦为记,故人称“八卦教”。
且传闻教主乃武侯玄裔,有经天纬地之才,道号“神机妙算”。
不意今日被他们二人,误打误撞,竟深入其重地,真是一件绝想不到的事!
虽然葛飞琼,素常心高气傲,但人家威名远震,声势浩大,也不由不立有戒心,何况现时对方真意不明,是敌是友,为祸为福,尚难逆料。
不过燕凌云,却毫无所知,更因与小神童诸葛玉,一见投缘,马上连声笑答道:“既入贵庄,自不应失礼,必当拜见令尊,愚兄淮南燕凌云。”
更又一指红绫女相介道:“诸葛小兄弟!这位乃是我飞琼姊姊。”
说也不信,这位小神童,如今竟十分懂得礼貌,闻言赶忙侧身向红绫女长揖道:“燕姊姊!你不计较晨间小弟冲犯吧!我现在向你告罪啦!”
并又俊目一扫燕葛二人续道:“那位鹅蛋头伯伯,小弟也没让人难为他,现时正在前庄相待二位呢!”
这样一来,立刻红绫女亦十分喜悦,慌不迭一把紧握他的小手笑赞道:“诸葛小兄弟真是人小智高!姊姊欢喜都来不及,那能怪你啥。何况适才那桥头木牌上,还承你暗示机宜,助咱们一臂之力嘛。”
而且诸葛玉,耳听葛飞琼赞誉,十分快乐,顿时眉开眼笑的向燕凌云道:“燕大哥!你这位姊姊,比小弟那个倩姊姊好多啦!一点都不讨厌男孩子们嘛。”
随即三人手拉手,由小神童向导,左弯右拐,向南而行。沿途所经宫位门户,亦正如燕凌云所料。
虽是距离不过里许,但却绕越了大约一盏热茶时光。
且出了丛竹乱石阵图,入目便是一片苍松古柏小山峦,下绕清溪,流水淙淙,与松涛相应,汇为一种极悦耳的交响乐声,使人胸襟为之一畅。
循溪右行,走不数里之遥,转到山前,才发现有一座似乎颇大的庄院,恰在小山峦怀抱之中,门横溪水,前迎卧龙岗,四周绿竹蔽天,宛如世外桃源。
同时果见秃顶神鹰周亮,在那里倚马等待。
并且小神童诸葛玉,老远就嘻嘻一笑高呼道:“光头伯伯!这就是我家啊!要收徒弟,怎不找我爹去一说嘛?”
这小娃儿,一张嘴半点都不饶人,一见面便又忆起晨问之事,不由出言相讥。
只是这时秃顶神鹰周老,自为小神童,暗嘱庄汉引来此间,并惊悉乃卦致所在,已心头十分沉重。
因为他江湖经验最是丰富,回溯这半日经过,料定对方决非无因。
更久闻神机妙算诸葛玄,不但武功奇高,以及精于各种奇门遁甲,尤其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从来无人敢于招惹。
且一向自秘形迹,不愿人知,超然于黑白两道以外。
试想此次竟一反常态,支使爱子爱女出马,将自己和两位少年男女侠士,诳到根本重地,其非偶然巧合,不言可知。
不过他,究竟老于世故,虽是内心极感事不寻常,明知已在人家龙潭虎穴之中。
但表面上,仍镇静如前,并耳听小神童笑语之声,立刻又哈哈一笑答道:“你这小娃儿,委实是又可爱又可恨!现在把咱们引到你家,总该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告诉我是干啥子了吧?”
他这种口气,一方面是聊以解嘲,另一方面却旨在提醒燕凌云和红绫女注意。
也无异是说:“这小子是存心诳我们到此的啊!”
加上葛飞琼,亦早有此感,是以闻言立刻以目向心上人示意。
而且也正当她,有所欲言之际。
又猝见庄前一道飞桥,呼的一声,宛如一条蛟龙,自行直射过溪。
并由对岸竹林后,闪出一位身材修长,猿背蜂腰,面如傅粉,长眉入鬓,年约二十七八,身着儒装的蓝衫少年,拱手高呼道:“小可齐康,谨奉教主之命,恭迎三位嘉宾。”
自然人家既以礼迎,事已至此,红绫女也就不再开口,马上随燕凌云,在小神童诸葛玉引导之下,一同缓步过桥。
更是秃顶神鹰周老,际此之时,当仁不让,昂然一马当先,抱拳向那自称齐康的少年答礼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等三人,荷承诸葛教主宠招,实深感荣幸!”
随又大家略作客套,齐康便手携小神童,肃客入内。
同时入目他们这所庄院,形势十分奇特,四围以参天绿竹为垣,房舍悉依环抱的小岗峦,半建在山腹以内,中央孤立一座竹楼,周绕七重不同种类的花木,姹红嫣紫,芬芳扑鼻,并有极多各色石径,通向四方,宛如一具圆形的翠盘,其间五彩缤纷。
最令人不解的,乃是偌大一座庄院,除现来主客五人外,竟是鸦鹊无声,静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真是奇哉怪哉!
不一时,齐康一迳将众人直引入竹楼之中。
只见陈设典雅,琳琅满目,像是一所书轩,又似一间客室。
尤其正当宾主落坐之时,立刻帏幔之后,叮当一声,便有一个青衣小童,手托木盘,上置五盏热腾腾的香茶,缓缓前来。
始而燕凌云和红绫女,并不以为意。
可是来到近前,偶一注视,才发现又是一个木雕的人儿。
并一经齐康接茶敬客后,又马上转身自行退隐。
这种事,看在我们的小书生眼中,暗暗不禁十分纳罕!也油然对主人生出敬佩之心。
更是恰于此时,突然室内光华一闪,上首主位上,又蓦地不知其所自来的,多了一位纶巾鹤氅,五柳长须,面如冠玉,神彩飞扬的老人。
显然必就是此间教主,神机妙算诸葛玄了。
且当来客三人,一时全都为这种光怪陆离的事儿震惊!尚未有所学措之际。
却见那迎客的少年齐康,和小神童诸葛玉,马上慌不迭起身分侍两旁,并口中向燕凌云等高喝道:“三位还不快参见教主,等待何时?”
如此情形,顿使我们的小书生,如同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心想:“什么教主不教主,与我何干,这种势派,那里是待客之道嘛!”
且在他立起身形,尚未开言之时,便闻秃顶神鹰周老,抢先高答道:“久闻诸葛教主雄才大略,今日得亲风范,快何如之!但不知老朽等,辱承宠招,有何见致,敬盼明示是幸!”
究竟周亮是一位老江湖,立刻就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先把话挑明。
但见那位神机妙算先生,端坐太师椅上,手捻长须,闻言朗声一笑道:“周英雄!你这不明知故问吗?”
随又二目威棱棱的,一扫燕凌云续道:“宇内即将大乱,本教当兴,因汝等上应天象,与我有缘,故特相召,共成大业,这是常人求之不得之事!你们难道还有什么不愿么?”
这种话,简直是欺人之谈!分明他是不知何时,看中燕凌云等三人,特故弄玄虚,生心要收为己用了。
因此我们的小书生,马上剑眉一扬,接口傲然答道:“小生便道经此,只当贵庄主是一位高人,所以应令郎之邀,登门求教,如今看来,倒多此一行了。”
随更冷笑一声道:“高论不敢苟同,尊意亦敬谢不敏,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各有志,岂是贵教这等骗局所能相强?并且令郎当道劫马,尚请还我一个公道才好。”
他一时恍觉乃为小神童诸葛玉姊弟所欺,不禁书呆子癖性大发,虽亦明知身入险地,但仍毫无惧色,昂然当面侃侃而言,直斥其妄!
请想神机妙算诸葛玄,是何等人物,那能听得入耳。
故而一见这位小书生,如此倔强无礼,登时面色一沉,怒喝道:“无知的孺子!竟敢在本教主面前放肆,看来尔等不先识得一点厉害,定不心服了。”
接着便大袖一拂,又是一片耀目难睁的光华闪过,立刻连小神童和少年齐康,都一齐猝然不见。
且三位来客,念头都还没有转,就觉存身的竹楼,陡然天旋地动,门窗全闭,渐渐下沉。
其时秃顶神鹰周亮,仍临危不乱,并暗骂:“诸葛老鬼,也太过卖狂!难道一所竹楼,自己三人都难冲出不成?”
更马上集聚功力,纵身离座,双臂一抖,翻腕便向原设门户之处劈去。
照他心想,这座小楼,充其量不过是坚竹所制,凭自己千钧掌力,绝无不破之理。
那知事实却大谬不然,他双掌推去,不但难动分毫,震得自己马步浮动。
而且顿时触发机关,蓦地四方八面都出现暗孔,满室箭弩横飞。
若非红绫女葛飞琼,见机适时倏出她那独门兵刃“混天绫”,飞舞相护。
说真个的,就此一举,室中三人,也不死必伤了!
唯其如此,所以秃顶神鹰周老,顿悟这座竹楼,分明全是竹形精铁铸建,处处设有机关,只不过是表面伪饰,不启人疑罢了,端的名不虚传,狡诈已极!
同时也就在他们三人,一阵惊惶失措,躲闪箭弩之际,突地又眼前一暗,伸手不见五指。
显然,竹楼是降到地面以下了。
这时箭雨已停,红绫女惟恐心上人有失,立忙收手低询道:“云弟弟!你可有什么伤损没有?”
本来他二人原是坐在并列,御箭时更大家同在葛飞琼翼护之下,彼此相隔不过数尺。
可是此际,红绫女出声唤问,竟寂然无人作答。不仅燕凌云,似乎连秃顶神鹰周亮,都不知去向了。
试想红绫女葛飞琼,这一惊岂同小可!
登时宁神细查静听,果然左近一无旁人。
尤其当这种危机四伏的所在,又一时不敢妄动。
是以她,立刻芳心如焚!深思不该粗心大意,自落人家圈套,并苦思出困之策。
这样大约过了顿饭光景,忽听轧轧几声,二目猝然一亮,只见存身之处,已非先时景色。
一间径丈的斗室,无门无户,浑为一体,形如一具铁笼,光辉乃由顶上高嵌一粒桃核大的明珠而发。
且不远陈设一具牙床,衾枕俱全。
唯一未变的,仅身傍一椅一几,似乎仍是初来时竹楼原物。
因而红绫女不禁暗自思量,心想:“这诸葛老鬼,的确不可轻视!机关造得如此巧妙,自己三人,竟于不知不觉之中,被他分开,看来若要出困,不破去这些削器,实难如愿了。”
并又为心上人耽忧,不知现时身受何等凌辱?
更立刻急急绕室运目详察,希望能发现滑息枢纽所在。
常言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
何况此时红绫女,既急于自己脱险,又心怀意中人安危,胸中纷乱如麻。
加上神机妙算诸葛玄,这种机关埋伏,都是多年精心设置,专一为对敌之用,处处巧夺天工,伪装得天衣无缝,岂是葛飞琼一时可以识破。
故而一任她,查遍全室,用尽心机,都悉皆无用,也更使她愈忧愈恨!
并且适当此际,又忽闻有人在外朗声笑声:“咱们教主爷,胸罗万有,智绝天人,所设机关,普天之下,无人能解,姑娘又何必白费心思哩!”
听语声,好像是迎宾少年齐康所发。
因此红绫女,不由顿时念不可遏,接口娇叱道:“尔等专凭这些鬼蜮伎俩作祟,还能称得起什么人物!姑娘倒为你们可耻呢?是好的,就大家见见真章!”
果然室外乃是齐康。
但闻他,立刻文哈哈一笑道:“凡事见仁见智各有不同,姑娘所学不过仅是一人之敌,故有此语,本致艺业,全是万人之敌,岂不见孙子有云‘兵乃诡道’乎?”
他大言不惭,口气和诸葛玄如出一辙。
随又略作停顿续道:“小可谨以良言相劝,本教从来网罗之人,顺生逆死,别无他途可循,务请三思切勿自误,床头枕下有‘归化丹’,一经服用,便开禁相邀,否则在下只好无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