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赠宝

无影侠医 公孙梦 第2页,共2页

掌柜的道:“这下有好瞧的了,客官你是个文弱书生,脾气好心地又好,给了十两银子。如今这位会武的客官,恐怕他就不敢了。”

李剑心面带微笑,颇有兴趣地看着。

那年轻人也看到了老乞丐,注意到破碗里有白花花的十两银子,面现惊讶之色,随即头一抬,跨步就要进店。

刚一迈出右腿,一根细长竹竿儿挡住了他,使他一愣。

随即领悟过来,这叫化子在要钱呢。

他掏出了一两碎银子,随手丢进碗里。

“啦!”那只碗碎了。

年青人并不在意,抬腿又要走。

棍子再次挡住了他。

“怎么?给一两还不够?”他怒气上来了。

老化子也不抬头,却伸出一只瘦骨棱棱鸡爪般的手掌,翻来翻去翻了六下,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何意?”

“赔碗!”一个艰涩难听的老腔回答。

“什么?赔碗?你要我赔碗?我给你一两银子,你要我赔你这个破碗?疯了么?”说完不再睬他,一抬腿,想走。

可那支细竹竿挡着。

“赔碗,三十两!”

“三十两?”年青人吃一惊。

“三十两!”

“你想讹大爷?”

“你想赖化子爷的帐?”

“咦,不念你上了年龄,我今天……”

“今天明天不管,三十两!”

“休想!”

“三十两!”

年青人火了,不理地,腿一抬,硬闯。

怪事,他的腿没能抬起来。一鼓劲,还是没抬起来,一根细细的竹竿竟拦住了他。

他终于明白遇到能人了。

一声冷笑,他提口真气,要用腿把竹竿推开,来个霸王硬上弓,强行进店。

可是,没用,竹竿他推不开。

咦,他吃惊了。

店老板则感到莫明其妙。

李剑心却忍俊不禁。

年青人不服气,伸手一把抓住棍子,猛力一拽。

棍子动也不动,他白费了力。

这小子这回傻了眼。不对,遇到厉害的对手了。

“喂,你是什么人?拦住我有何意图?”

“赔碗。”

“一只破碗值三十两?”

“我老化子的饭碗就值那么多!”

“不值,买个新碗也只一个铜子儿!”

“那就赔我原来的碗!”

“你……打碎了怎么能复原?”

“谁让你要打碎?”

“这……这还不是为了给你钱呀!”

“我不管,赔碗!”

“你讲理不讲理?”

“赔碗!”

年青人终于忍不下这口气,往后退三步,道:“看你是个会家子,来、来、来……”

“想赖帐么?”

“胡说!”

“赔碗。”

“不赔!”

李剑心忍住笑,出来解围道:“老前辈,莫与这位仁兄为难了,这碗由在下赔吧。”

“真的?”

“当然。”

“喏,这是一张三十两的银票。”

“唔,这还差不多,你知道么?这碗来头大着呢!”

掌柜的鼻子哼了声:“鬼才相信!”

老化子抬起头来,一蓬乱发和一蓬生得乱七八糟的胡子,把额头和下巴都遮住了,显得一张脸特别小,而且脏兮兮的,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那副尊容到底什么模样。

老化子道:“你懂什么?这只碗,当年凌虚子老牛鼻子用它喝过水……”

“住口!你怎敢……”年青人忽然喝道。

“闭嘴!”老化子也喝道:“化子爷说化子爷的。干你甚事?”

“不准你辱及恩师!”

“什么,你是牛鼻子的徒弟?我看你是冒牌的,要不怎连化子爷都不认识?”

年青人一楞。拿不定主意了。

李剑心道:“老人家,吃饭了么?”

老化子道:“怎么?见我有这许多银子,就想讹一顿么?这可办不到!”

剑心道:“自然由在下作东,只要老人家赏脸。”

“那好、那好!”化子爷大喜,“我化子爷就赏你个脸吧!”

这旅舍楼下便是饭馆。楼上和后院均是住房,十分方便。

剑心便请化子爷进了饭厅,找了张桌子坐下。

小二见到化子,感到十分厌恶。想不透一个翩翩秀才模样的人,怎能与乞丐为伍。但也只好陪着笑脸来招呼。

酒菜一上,化子爷就先喝酒,一点不客气,自顾吃喝,把李剑心冷落在一旁。

那个带剑的年青人则坐在隔他们三张桌子远的地方。

化子爷啃完一只鸡腿,朝后一扔,不偏不倚,正好插在那年青人的饭碗里。

年青人怔了怔,不敢发作,让小二再盛一碗饭来。

化子爷啃完一只鸡翅,刚要往后扔,被剑心制止了。

他道:“前辈,那位仁兄已经气苦了,不必再与之见识了吧!”

化子爷道:“也罢,看你面上饶了他。”

可鸡翅还是被他朝后一甩。

“呀!什么东西?”一声尖叫在饭堂的后边响起,是个女人的声音。

“挨天杀的!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把吃剩的鸡骨头扔到姑奶奶碗里?有种的站出来!”

李剑心抬眼望去,只见靠墙一张桌上,一个二十多岁、乡村姑娘打扮的年青女子,粉脸胀得通红,气呼呼地叉腰站着。

这姑娘不算太美,可她自有一种健壮朴实的风韵。

她对面还有个姑娘,闪着脸看不清相貌,似乎正在劝说她。

饭堂里的人不算少,闻声抬起头东张西望,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李剑心暗想,这位前辈怎地如此爱惹事?不怕引起麻烦么?

年青女子找不到出气的主儿,只好气哼哼坐下,叫小二重新端一碗饭来。

老乞儿若无其事,大吃大喝,津津有味。

忽然,化子爷问:“娃儿,叫什么名?”

李剑心知其为风尘异人,便具实回答。

化子像没听见一样,又问:“到此何事?逛五台山么?”

李剑心道:“五台派遭屠,在下想看看,是否有人在,打听些情况。”

“想斩尽杀绝么?”

“哪里话来,前辈,这是天大的误会。”

“你就是那个没影儿的小郎中?”

“正是。”

“你不是和五梅门一伙嘛?”

“天大的冤枉!”

“何以见得?”

“这个说来话长。”

“有趣嘛?”

“不但有‘趣’,而且有‘气’!”

“说说看。”

“吃完饭,到晚辈住处再谈如何?”

“那……”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发觉有人站在他旁边了。

来人二话不说,一把揪住他的胡子。

“哎哟!化子爷痛了,你……”

“哼!我当是谁那么大的胆,敢情是你这老化子捣鬼!”

原来是那位坐在靠墙一桌的大姑娘。

“哎哟,快放手,吃不消啦!”

“你干吗扔鸡骨头?”

“老化子不知道姑奶奶也在座,就、就乱扔一气,不信,问他!”

“和你老化子一块的准不是好人,姑奶奶不信!”

瞧,李剑心也被带上了。

老化子一副可怜相,“姑奶奶、老化子不敢啦!快放手呀,胡子快掉啦,美髯公就靠这把胡子撑门面哩!”

另一位姑娘劝道:“表姐,算了吧,他老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哎哟,美玉,你可信不得他,狡猾着哩!”

老化子转求美玉,“二姑娘,做做好事吧,快让你表姐放手,化子爷今后定为你找个好姑爷……”

美玉睑突然红了:“化子爷,你……”

“听见了么?”表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化子手上缺德,嘴上更可恶!”

她总算放了手。

化子爷喘了口气:“姑奶奶,请坐吧,老化子补你一碗饭,反正是他会帐!”

李剑心瞧着三人直乐。

这姊妹两人迥然不同。

表姐壮实大方,表妹纤小羞涩。

想不到专门以捉弄别人为乐趣的化子爷,居然有这么一位克星。真是一物降一物。

姑娘嘴一翘:“谁稀罕!”

老化子讨了没趣,一眼瞥见剑心挂在嘴边的微笑,不禁大怒。“小子,你刚才见死不救,现在还敢幸灾乐祸,果然不是好人!”

李剑心道:“心有余而力不足,前辈遭灾,晚辈心情沉痛之极。”

“你那样子象沉痛嘛?”

“吉人自有天相,晚辈料定者前辈即将逢凶化吉,故不作出沉痛状,以免像吊丧似的……”

化子爷怒:“臭郎中,你咒……”

“你骂谁?”表姐不乐意了。

“该死,当着和尚骂秃驴,老化子忘了二位姑娘也是郎中了。”

表姐兴趣来了:“怎么,他也是个郎中?”

“是、是,他就是那个没影子儿的郎中。”

“哟,原来是无影侠医啊,倒看不出来呢,这么大的名头,却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儿郎!”表姐老气横秋地说。

这声音大了点儿,早惊动了那位带剑的年青人。

他立即推案而起,走到这一桌来。

“足下就是无影侠医李剑心?”他问。

“不敢,正是在下,兄台高性大名?”

“武当玉哪咤彭俊,今夜三更在镇外领教!”

表姐柳眉一竖,“这是干什么?人家惹了你么?”

“姑娘,你可是武林中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请问姑娘师从门派?”

“不告诉你!”

“那就别管闲事!”

“你就是和沈姐姐动过手的那个玉哪咤么?”表妹美玉忽然插言。

“哪个沈姐姐?”

“哼,不是和你约了明年一决胜负的么?”表姐道。

“啊,沈竹青!你们认识?”

“当然喽,不然会知道和你比武的事么?”

“她在哪里?”

“你管得着么?”

“管不着,不过,在下与李某的事,二位也别插手。”

老化子哼了一声,道:“自不量力的东西,只会给老牛鼻子丢人显眼,你是人家的对手么?”

彭俊怒道:“正邪交战,何惧一死?”

“你是邪还是正?”表姐问道。

“自然是正!”

“谁封给你的?”

“何需人封。武当乃正大门派,这世上人人都知!”

“那么,谁又是邪派啦?”

“当今邪派,以五梅门为最,所犯罪行,人神共愤。李某这些人,正是依附五梅门的帮凶,不是邪而又是什么?”

老化子冷笑道:“化子看你才邪呢!”

“邪在何处?”彭俊愣了。

“不分青红皂白,自命侠义,滚开一边去吧,待老化子空时上武当山,唯凌虚子是问!”

彭俊懵了,这老化子好大口气,他是谁呢?自己怎不认识?

忽然,他脑袋里跳出一个人来,不禁吃了一惊,赶紧问道:“老前辈如何称呼?”

表姐冷笑道:“好一个侠义道的大英雄,连丐帮帮主疯丐鲁文高老爷子都不认识,还敢大口大气充字号!”

彭俊这一惊非同小可,直骂自己该死。师傅老人家不止一次提过这位化子爷。怎么面对面遇上了竟然悟不过来?

他赶紧躬身行礼:“彭俊有眼不识泰山,望帮主恕罪!师傅嘱晚辈代向帮主问好!”

化子爷两眼一翻:“好什么?人家都不认得老化子了,牛鼻子教的好徒弟!”

彭俊不敢出声,垂手恭立。

剑心道:“帮主爷,不知者不为过,这位兄台既已认错,还是原谅了他吧。”

表妹美玉也很同情彭俊,道:“帮主爷,饶了人家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化子爷这才道:“小子,到郎中屋里来,听听是怎么回事儿。”

彭俊诺诺连声。

表姐道:“我姐妹也要听。”

化子爷道:“又不是我费口舌,要听就走吧!”

剑心要的是一间上房,颇为宽敞,众人在室内坐下。小二自提水来沏茶。

化子爷道:“南京之事,乱七八糟,连苍山独夫老不死的和耍猴戏的小丑,都被说成五梅门的帮凶,真是岂有此理,稀里糊涂。可是偏偏就有些不长眼、没有脑袋的东西要相信!”

表姐道:“沈家父女把经过讲了,再听听小郎中讲,听听可有新鲜的,你少多嘴!”

化子爷果然听话,闭上了嘴。

李剑心遂从在青阳县“济世堂”当店伙,怎样替沈家父女治伤,直讲到此次与金家父子等人分开,自己赴恒山报信,路经五台,想来看看,得遇丐帮化子大爷为止。

直听得美玉姐妹俩时而惊奇、时而愤怒、时而欢喜,特别是这位表姐,喜怒形于色,决没有半点掩饰。性情如同男子,十分豪爽。

化子爷道:“听见了么?武当的好汉,今夜还要不要拼杀一场?”

彭俊窘得不知说什么好,想起到沈家挑战的情形,愧疚万分。

表姐道:“上次到沈家挑战的就是你小子,伍爷爷要不是看在武当你师傅面上,那天你还能安然离开么?当英雄就可以不分是非?就可以听信人言乱打一气?”

彭俊红着脸,低着头,像个挨训的娃儿。

剑心道:“这也难怪彭兄,三大派一口咬定,天下还有几人不信?”

疯丐道:“化子爷就不信!”

剑心道:“帮主独具慧眼,岂同一般人?”

疯丐乐道:“知我者,没影儿的小郎中也!化子爷有赏!”

表姐一撇嘴:“你有什么赏人家的?”

疯丐从怀中摸一阵,还居然摸出个小玉佩出来,随手就递给了李剑心。

剑心接过一看,透绿晶莹,十分艳丽,正面有个“令”字,背面是个“符”字。

表姐无限惊讶:“你疯了,怎么把丐帮的最高令符给了人家?”

剑心一听,方知此物的价值,连忙双手捧还道:“这个符是贵帮信物,在下不敢领受。”

老化子眼一翻:“怎么,你不要?”

李剑心道:“不是不要,是不敢要!”

“你知此令符的用处么?”

“不知。”

“持此令符,丐帮弟子任你调动,见符如见帮主,谁敢不服?”

“这……小子就更不敢要了。”

“老化子给你时你可以不要,你既然接过去了,那就是你的了!”

表姐道:“小郎中,给你就收起来吧,这老化子平日吝啬得很,他常到我们家白吃白喝白拿药,可从来也没舍得给点什么,今日难得大方一回,你就成全了他吧!”

化子爷十分高兴。赞道:“知我者,小淑玉也!”

“呸!谁知你了?只不过你经常来家混吃混喝混药,姑奶奶见得多了而已!”

美玉推推淑玉,道:“表姐,爷爷最高兴的就是见到化子爷爷了,你别这么说,化子爷爷会不好意思的!”

疯丐道:“对嘛,化子爷一不高兴,就不上你家去了,你爷爷不气死才怪!知我者,小美玉也!”

李剑心和彭俊都笑起来。

淑玉一伸手,递到化子爷鼻子底下:“拿来!”

化子爷一愣:“什么呀?”

淑玉学他声调:“知我者,……也,知你者现有三人,你给了一人赏赐,我和美玉给什么?快拿来!”

化子爷为难了:“这个符只有一个呀,要不,你们轮着要吧!”

“呸!谁要你的令符?令符一取出来,就会招来一大堆老化子、大化子、小化子,呸呸!恶心死了!”

“别的没有了呀,化子爷命苦,天天讨饭、哪有……”

“别罗嗦,给是不给?”

“这……”

“以后还想拿我的药么?吃我炒的菜么?”

“表姐,别为难……”美玉劝道。

“不行,人争一口气,他不给,不是小瞧了咱们吗?”

疯丐无可奈何。又把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掏着探着,十分不情愿地把东西掏了出来。

众人眼前绿光一闪,只见化子爷手心上攒着两只绿玉戒,晶莹闪烁,十分贵重。

淑玉大喜,伸手就抢。

她抓了个空。

化子爷手缩得好快。

淑玉一拐手,揪住化子爷的胡子。

化子爷大惊,叫道:“我不是不给呀,是有话说。”

“拿来再说!”

化子爷只好把戒指递出,道:“有话申明在先,化子爷给姑娘们的嫁妆提前给了,以后可别缠着再要第二次,化子爷穷呀,可经不起讹!”

“呸!”淑玉啐了一口,脸也红了。

戒指到手,姑娘们放在手上把玩。

李剑心将玉佩捧在手心里,不知怎么办才好。

化子爷道:“还不快收起来?”

李剑心只好谢了。

化子道:“武当小子,你来五台干什么?”

彭俊道:“奉师兄命赴恒山联络,商议对付五梅门一事。”

化子道:“五台山血案发生,化子爷正远走关外,这回也是来瞧瞧。好,恒山这场热闹算赶上了!”

淑玉喜道:“我姐妹运气好,一块走吧!”

美玉道:“不成啊,爷爷等我们的药呢。”

化子忙问:“什么药?”

淑玉道:“没你的份,爷爷要配制的一种增长功力的药,还差三昧,这五台山北台上有,我们明日采完不就行了?迟回几天有什么要紧?又不是等着救人。”

“药是给谁吃的呀?”老叫化子一副贪婪相。

美玉道:“给沈家姐姐。”

淑玉接道:“给沈家妹子服了增长功力,明年好收拾这武当小子呢。”

彭俊听了暗暗惊心,明年的麻烦还多呢。

李剑心道:“在下明日陪二位采药去,好么?在下自己也要采些药呢。”

淑玉道:“有什么不好,去就去。”

老化子道:“你们统统去吧,老化子也省了心,在恒山等你们。”

淑玉道:“你不是省心,是省钱.生怕吃你那几两银子。”

说着站起来,姊妹俩回房歇息去了。

剑心问:“这两位姑娘的爷爷是谁?”

化子道:“你们郎中的祖师爷,人称‘起死回生’常冲,听说过吗?”

剑心道:“听说过,伍老爷子还把我当成他老人家的弟子呢。”

化子道:“待以后化子爷带你去拜师,你的长进可就大咧!”

剑心连忙称谢。

当晚各自歇息。

第二天一早,化子爷已不知去向,四人便往五台山最高的北台叶斗峰奔去。

李剑心早就想炼制固本培元的灵药,以助父母和高威等年轻小侠练功,增长功力,今天是个好机会,心里十分高兴。

一天采摘下来,四人相处已十分融洽。相约又到西台挂月峰去了一趟。几天下来,收获甚丰。

彭俊不懂药草,就替二位姑娘拿药,常淑玉戏称他为“挑药童子”,他也乐于以此自居。

第五日,四人便往恒山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