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两个靓妞

无影侠医 公孙梦 第2页,共2页

李剑心其实并未回屋,他藏在厅外大树上,厅内一言一语,听得十分清楚。听见老爷子问起他,便连忙跃回客室,从后窗进去躺下。直等齐飞叫了数声,才装作醒来。

他跟着齐飞来到厅中。

伍云两眼精光一闪,把他瞧了个仔细。

“喂,小郎中,你怎么治的伤?”

“回禀大爷,用的针灸。”

“毒呢?”

“服药。”

“老爷子不信!”

“这……”

“起死回生常冲是你什么人?”

“在下并不相识。”

伍云一愣:“原来你不是常老儿的徒弟,这就怪了,那你师傅是谁?”

“在下师傅很多,凡懂医道之乡民,在下都要请教。”

伍云又望了望他,不再搭理。转头问沉志远:“五梅魔君又重出江湖,这下有热闹瞧了,你打算怎么办?”

沉志远道:“晚辈克日赶回南京,请南京的几位朋友助拳,誓与妖邪一拼。”

“啊,都是些什么人呀?”

“南京虎威镖局总镖头开山掌孟彪,南京名宿天玄剑严子林……”

话未完,伍云哼一声,沉志远便赶紧住了口。

沈竹青赶紧道:“还有一位大能人。”

“谁?”

“他呀,武功绝世,天下第—……”

“什么人敢称天下第一?说出来听听。”

“他名震武林数十年,向来无敌手……”

“啊,你爹有了这么个大靠山,何需再邀别人助拳?连老爷子也是多余的了,嘿嘿。”

伍云面色难看已极。

众人都急了,特别是沉志远不断给女儿作眼色,她却不理不睬。

只听她接着说道:“是呀,只要有他老人家出马,我沈家还怕什么五梅门?”

“到底是谁?我老爷子倒要见识见识!”伍云怒气冲天,已经要发作了。

“此老姓伍,单名云字,外号人称苍山独夫,要问此老现在何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沈竹青纤手一指,笑盈盈望着老头。

伍云一听,绕了半天是说自己,一腔怒火熄得干干净净,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你这丫头真顽皮,竟拿我老人家开心!”

众人也都笑出声来,心上落下了石块。

“怎么,说得不对么?”

“对对对,只是有一点,老爷子从不自称武功天下第一,也没人敢这么自夸。”

李剑心暗想,这沈小姐除了刁蛮,还会迎合人意呢,看她把老头子哄得团团转。

只听伍云又道:“你们当年退出五梅门,江湖上并不知道,身份一旦暴露,就会有人找上门来,万万不可大意。”

沉志远、任继发、史敬同声答道:“谨遵老前辈教诲。”

伍云又道:“老爷子此次外出访友,不料却听到了一些惊人传闻,本不想再管闲事,但感到事关重大,不能不引起注意。首先,关于那本‘宝鼎神丹秘籍’,十多年前江湖上传说为茅山独臂真人所得,黑白两道都有不少人追至茅山。独臂真人却不在茅山,也不知哪里去了。后来又听说,独臂真人并未得到秘籍,也不知落于谁人之手。于是人们渐渐将秘籍遗忘,可最近又有人传出消息,说秘籍遗失在五台山,黑白两道人物,纷纷赶往五台,五台僧人欲封山闭寺,势必引起一场狠斗。老爷子疑心有人捣鬼。其目的何在,尚不清楚。其次,五梅门徒重出。竟在报当年灭门之仇,这事不仅关系到四大门派,还牵连着黑白两道的许多人。所以,不能不引起重视。老爷子偶然发现那个瘦猴,才追踪至此。要知道,五梅门决不限师徒几人,其暗中势力颇大,否则,怎能马上探知你们到了青阳县?第三,江湖上近两年出现了一批黑衣蒙面大盗,武功之高,手段之狠,连此地赫赫有名的飞凤镖局也惨遭屠戮。

这伙人来路不明,罪恶累累,实在江湖大患。我老爷子就是想不管也不成,如果正道人士不闻不问,任其发展,总有一天会闹成邪压正的局面。

伍老一番话。听得人人动容,特别是李剑心,感到十分惊异。他小时拾得一部‘宝鼎神丹秘籍’,怎么又出一份同名秘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以后一定要弄清此事。

这时,沈竹青道:“啊哟,老前辈,听你老人家如此说,真让人害怕呀,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伍云眼一翻:“怕什么?我老爷子还没归天呢!”

沈竹青乘机道:“你老独来独往,人一走,哪还想得起我们呀?”

伍云道:“我老爷子就不走,在你沈家呆一段日子,看看什么人敢来放肆!”

“啊哟,那真是好极啦,老爷子,你说话可要算话呀!”

伍云道:“我老爷子何时说话不算数?”

“好。一言为定,在我家由晚辈侍奉两年。”

“这个……”

“哟,刚说过的话就赖账?”

“谁赖账了,可两年不太长了么?”

“不长不长,一点也不长。”

“这个,慢慢说吧。”伍云十分后悔。

沉志远道:“青儿,老前辈答应留下,已是天大之情,不可再让前辈为难。”

伍云忙道:“对对对,老爷子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沈竹青道:“那好,您老去哪儿就带着晚辈走吧。”

伍云一愣:“带着你这小娃儿干什么?”

“服侍你老呀!”

“啊哟,不必、不必,老爷子又喜独来独往,带着人是个累赘。”

“那就传晚辈几手功夫吧!”

伍云道:“好的,好的,老爷子就传你一手功夫,看看还有谁敢欺负你!”

沈竹青大喜,跪下就要拜师。哪知她被一股气流拦住,怎么用力也跪不下去。

“拜师不必,老爷子只教功夫,不收弟子。”

沉志远急忙称谢。

齐飞道:“小姐真好福气,在下虽是师伯的师侄,却没福份得到师伯指点呢!”

伍云骂道:“你小子吃的什么醋?老爷子与你师傅并不是同门师兄弟,只是交情不浅,称兄道弟而已。也罢,看在你死去的师傅份上,也传你一手功夫吧!”

齐飞连忙道谢。

当晚尽欢而散。

第二天一早,李崇白将决定去南京的事告诉了沉志远。沉志远大喜过望,忙命齐飞带人替李家收拾东西,中饭过后便起程往南京。

“济世堂”总店,开设在南京城内最繁华的三山街上。此地商贾云集,店铺林立,百业杂陈,十分热闹。

济世堂店铺宽敞,门面阔绰,除了密密麻麻的药柜,设有十位郎中诊病的座席。从柜堂往里进,是一间侧房和一条甬道,直通一道月亮门,从门进去是一座四合小院,小院后门又有一个大花园,里面散落着几幢精致小楼。李剑心一家则住在右边小楼里。中间一幢为主人住宅,伍云和任继发、史敬、齐飞则住在左边小楼里。

沈夫人不谙武功,是个面目姣好、性情温和的中年妇女,待人和蔼有礼,成天过小楼来陪李夫人说话,两位夫人倒也十分投契。

到南京的第二天,李剑心便要出诊,沉志远无法,只得特别关照柜上,替他安置了一个座席,他枯坐了一天,却无一个病人问津。他试图与大夫们攀谈,但人家时有病人就诊,也比较矜持,不好接近。

第三天上午,突见一青衣女子,劲装裹身,扶着灰袍老者,踉踉跄跄闯进店来。

那女子美艳如花,杏眼通红,急急对一老大夫说道:“老先生,家父受了重伤,请大夫救老人家一命!”

老大夫按上脉,又瞧不见伤在何处,皱眉道:“脉息如此微弱,可伤在哪里啊?”

姑娘还未回答,老者又吐了口血,惊得大夫连连摇头:“这是内伤,不好治呀!”

姑娘急得眼泪直流,颤声求道:“大夫行行好,救家父一命,小女子永志不忘!”

此刻老者已经昏迷,脸色苍白。已是奄奄一息。

老大夫叹息道:“姑娘,并非老夫见死不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姑娘哭着向堂中所有大夫求道:“哪位大夫能救家父一命,小女子衔草必报!”说毕,双膝跪地,叩首不已。

大夫们为姑娘孝心所动,但都束手无策,只是连声叹息。

姑娘正哭得伤心忽听耳畔有人说道:“姑娘请起,待在下与老先生试诊。”

姑娘一抬头,却见一个剑眉入鬓,凤目重瞳,俊朗丰神的年青书生,正注视着自己,满脸同情之色。便赶紧站起来,行个万福,道:“多谢大夫。”

李剑心略一诊脉,知是内腑受伤,便道:“请到这边诊席上,待在下救治。”

他二人一边一个,将老者扶到李剑心的诊席上,十个大夫不禁相视冷笑。

李剑心取出银针,解开老者衣襟,果见胸前有一黑色掌印,十分清晰,便在穴上扎下三枚针,然后手书药方,递与柜中伙计道:“速将此药煎成汁,送来此处。”

伙计不敢怠慢,立刻照办。

姑娘小声问:“敢问大夫,家父有救么?”

说时俊眼泪湿,不胜哀伤。

李剑心安慰她道:“老伯伤得虽重,但无性命之忧,在下定将伤势治好,请姑娘安心。”

姑娘听得连连点头,粉脸上现出极大的安慰神色。这姑娘虽是布衣裤套,却掩不住丽质天生,于妩媚中透着朴质柔婉,令人相怜相惜。比起沈竹青来,不逊一分,给他印象极好。

姑娘一心放在老父伤势上,并未注意大夫在打量自己。

其实,李剑心并未说出实话,老者伤势极为严重,若不以内力疗伤,药物并不能见效,但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他又怎能施展神功?只好暂时维持住伤势,晚上另想办法。

他以指尖按压针杆,输进了一些真元,灰袍老者这才苏醒过来。

姑娘又惊又喜,道:“爹爹,好些了么?”

老者有气无力地说道:“丽儿,爹的内伤治好无望,你快快离开南京,只要逃得一命,再图报仇,千万不要陷入虎口……”

“爹爹,女儿决不独自逃生,要死也要和爹爹死在一起!”姑娘说着又啜泣起来。

李剑心道:“老丈且莫伤怀,在下定能治好此伤。”

老者看了看他,不胜惊异,旋又露出一丝苦笑:“多谢大夫美意,只是老朽此伤不比一般,非药物能治,先生美意,老朽铭感于怀。”

李剑心微笑道:“老丈不必多虑,在下自有救助之法,且请闭目静养,待服汤药。”

此刻店伙端了药来,由姑娘将汤药慢慢给老者服下,随即出了身大汗,老者顿感神清气爽,胸前的窒闷解除了许多。

李剑心道:“二位家住何处?”今日暂且回去歇息,明日在下登门送药行针。”说着取下了老者身上的银针。

姑娘道:“我们不是此地人,住大承恩寺附近的‘福喜’小店。”

老者道:“不敢劳动先生大驾,明日老朽自行登门求医吧!”

李剑心道:“不可,老丈切勿走动,在下治病送药乃份内之事,不必客气。”

姑娘感激道:“如此烦劳先生,小女子感恩不尽。”

见病人要走,柜台伙计便走了过来,道:“诊费药费共计二十两。”

姑娘一听大惊,失声道:“要二十两?这么贵啊!”旋即满面通红,十分窘迫,她哪里有这多银子,这下该怎么办才好?急得她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一颗螓首低低垂胸。

老者呐呐地道:“老朽出门已久,身上银钱已不足付药资,可否宽限二日?”

姑娘羞惭得头也抬不起来,焦急中忽然想起头上的玉钗,便伸手取下,轻声道:“这玉钗能不能抵药金……”

李剑心忙道:“姑娘不必如此,药金暂寄在下账上即可。”

转头吩咐伙计:“挂在在下账上。”

伙计诺诺连声,赶紧退下。

老者道:“又让大夫为难,愧煞老朽,这药金今后定当奉还。”

李剑心道:“些须小事,老丈何必认真?人生在世,谁个没有困难之时,二位请稍坐,待在下雇车送二位去吧。”

店中伙计十分精明,见李大夫如此关怀这对父女,想必是看中了人家姑娘,李大夫既是东家眼中的娇客。万万不可怠慢了他。于是赶紧不等吩咐便雇车去了。

老者道:“老朽金汉斗,小女金丽姝,请教大夫高姓?”

“在下李剑心。”

“李先生急公好义,我父女感激不尽。”

“老丈莫再如此说,愧煞在下。”

此时,马车已到。

金汉斗道:“就此别过,明日再相见。”

金丽姝那如墨的珠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低下螓首。

送走金家父女,李剑心复归诊席。他给金汉斗治伤的情形已落在一些待诊病人眼中,便纷纷抢着来让他诊病,直忙到关门他才清静下来。

是夜三更,他按事先打听好的方向,直奔承恩寺。

承恩寺是个游艺杂耍、陈列百货、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地方。虽已半夜,依然有人东游西进。他从屋面掠过,不一会便下到地上,以寻找福喜客栈,不需多时,便找到了地方。

这是一家三流小店。房屋矮小,邋遢拥挤。金氏父女若不是手头拮据,怎肯住这种小店?他不禁充满了同情。他从大门上一跃而过,轻轻落在天井,只见周围漆黑,不时有呼噜声传来,此起彼伏好不烦人,不知金汉斗父女住在什么地方,把他给难住了。

突然,他听见了衣袂飘风声,有夜行人光顾这个小店。便赶紧掠到侧边房头,伏在瓦楞上窥探。

只见小天井里接连落下三人,轻功俱都不弱,虽然夜色漆黑,但李剑心运功于目,依稀看得出三人面目,这三人年岁不大,都在三十以上。

只听一人道:“姜大哥,那小妮子和那糟老头儿就住这一间!”

姜大哥道:“好哇,走,敲门去!”

其中一人便大摇大摆上去敲门:“喂,小妮子,快出来跟大爷们走啊,看你今日还想逃得掉!”

李剑心怒火上升,原来是一群歹徒。

此刻门倏地开了,金丽姝苗条的身影站在门口,只听她娇斥道:“你们这群恶贼,姑娘今天与你们拼了!”

那姜大哥哈哈一笑:“小妮子,姜大爷我既然看中了你,谅你插翅也飞不出南京城!”

住店的客人早被惊醒,议论声从各间房中传出来:

“好大胆,公然来抢人!”

“你知道什么?来人是南京一霸的大少爷,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啊,姜家的大少爷来了,快别多嘴!”

“唉,这姑娘怕是躲不过去了。”

又听金丽姝骂道:“无耻!”

只见她双手一动,两把二尺长的短剑寒光闪闪,疾如电掣般向姓姜的刺去。

“好厉害的姑娘!”

“对,让姓姜的也吃些苦头。”

“哈,玫瑰花带刺啊,姜大少不妙啦!”

住店的客人在室内大声议论。

此时,三人中一人急忙跃上挡住余丽姝,嘴里道:“好啊,我火眼彪罗泰陪你小妞过几招。”只听一声响,抖出了三节棍,乒乒乓乓,挡住了金丽姝的攻势。

金丽姝一咬银牙,闪电般变换招式,只见她身手矫健,贴近对方递招,全使的是狠辣招数,剑剑不离罗泰要害。这罗泰身手也自不弱,三节棍拦、砸、点、劈,招式精练,出手迅捷,两人以快对快,倏忽间过了二十来招,一时分不出上下。看得李剑心暗暗佩服,没想到金姑娘居然练就一身不凡的技艺。

姓姜的抽出铁锏,喝道:“吴三弟,亮兵刃,并肩子上,把这小妞捉了!”

说着便挥锏而上,锏式沉重有力,只几下便把金丽姝逼退两步。与此同时,姓吴的手舞一把弯刀,“嗖嗖嗖”劈出几刀,招式十分古怪,把金丽姝逼得手忙脚乱。

“你们大伙瞧啊,三个大男人拾掇一个姑娘家,还他妈的称什么霸!”

“以众凌寡,是南京一霸的本色!”

“……”

店中议论纷起,直骂姓姜的一伙人。

姜少爷大怒,吼道:“你们这群下三滥的东西。明日姜大爷定叫你们一个都走不脱,放火烧了这贼店,全将你们当猪烤!”

忽听一个哭腔叫道:“老少爷们,求你们免开尊口,我这小店烧了,拿什么糊口啊!”

原来这是店老板在说话。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

再说三人围住金丽姝,使她无法突围而出,要不是怕伤了她,只怕金丽姝早已不支。但她却毫不畏惧,两把短剑势如蛟龙,使出的招式左右不同,加上她存心拼命,那三人一时也无奈她何。

李剑心再也按捺不住,他立即从瓦楞上跃下,施展幻影迷踪,像个轻飘无实的影子,绕着三人旋了一圈,三人依次觉得手腕上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进兵器也拿捏不住了,呛啷啷相继坠地。这情形不仅把三人吓呆了,连金丽姝也不禁愣在那里,不知是怎么回事。

那些躲在室内看热闹的客人,也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姜大少爷心知有人暗算,便朝房顶上骂道:“什么王八羔子敢暗算你家花花大岁姜大爷,有种的下来!”

罗泰更不待吩咐,一纵身上了房,却什么也瞧不见,只好驾道:“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快滚出来见个真章!”

剩下的一个也赶忙亮出名号:“大爷追魂刀吴世保,你小子莫非敢跟我贵州青龙洞结下梁子么?那就下来让大爷见识见识!”

李剑心见众人都往房上找,不禁好笑。

可旅店中的人却瞧见了。

“咦,金姑娘身后多了个人!”

“莫非就是他,怎么先前没瞧见?”

李剑心出声道:“听见了么,在下在这里呀,怎么都往房头上找?”

四人听见他的答话,全都吓了一跳,特别是金姑娘,声音出自她身后,惊得她急忙举双剑护身,倏地转过身来。

李剑心连忙后退一步,道:“金姑娘,别慌,是在下。”

金丽姝定睛一看,愣了:“是李大夫?”

李剑心点点头:“小心,人家要动手了。”

金丽姝连忙和他并肩而立,一颗芳心大慰,没想到危急关头会有人相救,更没想到救她的人竟是白天给爹爹治伤的大夫,看不出年纪轻轻竟然身怀绝技,也不知用什么暗器把对方的兵刃都打落了。

这时,姜、罗、吴三人也看清了对方是个后生,并不是什么高人,胆气一时大壮,他们纷纷拾起掉落的兵刃,虎吼一声把两人围住。

姜恩隆喝道:“小子通名,竟敢管我花花太岁的闲事,大爷看看你有什么来历。”

李剑心冷声道:“在下李剑心,没什么来历,奉劝你们赶快离开,免得再讨无趣。”

罗泰大怒:“好小子,趁人不备施放暗器,今日大爷毙了你!”

他一抖三节棍,夹头就是一棍。忽然,他的棍在半空中停住了。紧接着手中一轻,三节棍已到了对方手中,他一下变得呆若木鸡,莫明其妙的愣站着。

李剑心道:“在下用的是暗器么?这回瞧清楚了吧!”

姜恩隆运足劲力,一锏使个横扫千军,带起一股劲风直击对方腰腹。

“小心!”金丽姝叫道。用手拉扯李剑心,想使他后退。

李剑心纹丝不动,待锏扫过来时,以手中三节棍猛击一下,敲个正着,“当啷”一声,锏落在地上,直震得姜恩隆虎口发麻,吓得不知要怎样才好。

房上的追魂刀吴世保见同伙吃了亏,急忙从房顶跃下,舞起一片刀光,指向李剑心。还没等他近身,李剑心一抖三节棍,三节棍成一直线,像根铁棒直戳光影,只听“当啷”一声响,吴世保虎口酸麻,一把弯刀震得脱出了手,再也无法逞凶。

李剑心将三节棍扔在地上,从容地对金丽姝道:“姑娘,在下与老伯诊病,请带路。”

金丽姝万万没料到这位儒雅的大夫,武功竟如此之高,三下两下就打发了一个凶徒,不禁大喜过望,知道爹爹有救了,但她慑于花花太岁等人的淫威,不免还有些犹豫,呐呐地道:“这些恶徒……”

李剑心道:“放心,不碍事,由他们去吧!”

姜恩隆等人气得要死,可手腕不听使唤,只能用另一只手拾起兵刃。

姜恩隆道:“好小子,这个梁子结定了,有种的别走,大爷明日找你。”

李剑心冷声道:“要是再敢为恶,在下出手绝不容情!”

三人心中一抖,急急上房走了。

煞星既走,各间客室的门都开了,拥出了许多穷苦客人,把李剑心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讲个不停。

“李爷,你老是神仙下凡吧?要不,一抬手就把南京城内的霸王给制住了!”

“李爷,你给南京人出了口气,痛快啊!”

“李爷,千万要小心呀,姜家老爷厉害得紧,特别是两个教师爷,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些人都是在承恩寺广场讨生活的江湖客,有算命卜卦的,玩杂耍的、卖药的,还有的是行商走贩,短工打杂。他们久历江湖,阅历甚丰,虽有热肠却无能耐,只好躲着不出来,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吐一口闷气了。

李剑心听了一会,抱拳拱手道:“各位好意,在下心领,金老丈伤势严重,请各位让路,在下还要治伤呢!”

众人纷纷闪开让路,待二人进了屋,他们的兴致还没过去,站在小院子里议论刚才的打斗,人人眉飞色舞,兴奋异常。

第二天,李剑心的大名便在南京城内流传,这是李剑心万万想不到的。

再说李金二人进了屋,屋里早已点着灯,金汉斗正待倚在床头等着他们。屋外发生的事,他早已听得清楚,一见李剑心,便谢道:“大夫身怀绝技,今番救了小女,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李剑心道:“老丈休要如此说,江湖上彼此相帮,怎提得上恩惠二字?”

金汉斗道:“大夫怎知小女有难?”

李剑心把自己前来的意图说了,父女二人感激不尽。

金丽姝忽然又问:“李大侠第一次是用什么东西击落三个兵刃的?怎么又会到了我背后,差点把人家给吓死了。”

灯光下,金丽姝娇艳如花,活泼可爱,李剑心心中不禁一动,微笑答道:“我只是在他们手上拍了一下。并未使什么暗器。”

“哟,用手拍?怎么我没瞧见你的影子?”

“许是太黑的缘故。”

金汉斗听了一惊,心想,这青年当真有如此快的身法?连丽儿都能瞒过?这简直叫人难以相信。

这时李剑心道:“老丈,治伤吧。”

金汉斗连忙答应。

李剑心又道:“老丈所受内伤,大概是两次,相隔时间约两个多月,不知在下可说对了?请老丈指正。”

金汉斗大大叹服,道:“大夫真神医也,说得一点不错。”

李剑心道:“请老丈抱元守一,在下以内力为老丈治伤。”

金汉斗又是一惊,未想到这位年轻大夫功力如此高深,但这样做损耗真元甚大,便道:

“大夫,不必了吧,老朽年事已高,死不足惜,大夫前程远大,不必耗损真元……”

话未完,李剑心已一掌按在灵台穴上,一股强劲无匹的柔和内力已源源不断输入,金汉斗无奈,只得抱元守一,以本门内功心法引导,气流刹时走遍了四筋八脉。

金丽姝芳心甚为感激,觉得这位大夫为人诚笃仗义,谦和有礼,对自己一家恩同再造,真不知要怎样报答人家才好,要是能与他成为一家人……想着想着不觉羞红了脸。忙偷窥李剑心一眼,只见他宝相庄严,闭目端坐,丝毫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事,一颗芳心这才放下。想起姜家人可能还会来侵扰,便抽出双剑,坐在房门口为他俩护法。因为无事,又浮想联翩起来,不时偷看李剑心一眼,心中说不出的一股甜蜜。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这是女儿家心中的秘密,旁人就很难测度了。

顿饭时间过去,疗伤结束,金汉斗顿觉精力恢复,伤势尽除。他立即跨下床,不敢惊动正在调息的大夫。

金丽姝见爹爹痊愈,不禁喜极而泣。

金汉斗轻声道:“这位少侠好深厚的功力,也不知是哪位异人的高足,真不知该如何感激呢。”

金丽姝也小声答道:“待将母亲和兄长救出虎口,再来图报吧。”

父女二人想起此行目的,不禁黯然。

天明,李剑心调息完毕,自感内力比往日还强了许多浑身精力,充沛异常。他知道这是迦叶神功的奇效,越是耗损内力,内力就越能增长。他见金家父女在室内端坐无语,眉结愁带,也不知何因,便道:“累贤父女久等,在下失礼了。”

话声刚落,金家父女不约而同“扑通”一声跪下,道:“恩公在上,请受一拜!”

惊得李剑心也急忙跪下,道:“二位请起,你要折煞了在下。”

金汉斗只好起来,金丽姝却依然跪着。

李剑心急了,道:“姑娘,这是何苦?”

金丽姝含泪道:“相公救了老父一个,小女子怎能不拜。”说着硬要叩下头去。

李剑心忙闪在一边,重新跪下:“姑娘若不起来,在下也只好陪跪了。”

金汉斗叹声气,道:“丽儿,李大侠不受重礼,你就起来吧,好在来日方长,图报之日不为晚也。”

金丽姝这才站起身,无限幽怨地看了李剑心一眼,似乎怪他不领情。

李剑心跟着站起,在椅上坐下。

金汉斗让女儿去取早点,把自己受伤经过如实讲了,直听得李剑心血脉喷张,怒满胸臆,而且事情凑巧,金家父女正是苍山独夫伍老前辈提到过的飞凤镖局的当事人。

原来,金汉斗人称龙形剑,在北方一带甚负威名。

他出师后行侠江湖,仗义助人,颇受武林人的称道,后来与河南开封府著名的飞凤镖局局主倪浩老镖头相识,与二小姐倪秀娥成了亲。此后,金汉斗占着一身绝技为飞凤镖局走镖,他的加入,使镖局名声大震。待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儿后,倪老镖头突然将镖局交给了长子倪子春,说自己要外出游历,这一走就走了个从此无音讯,直到五年后才有人到镖行密告,说老人家已在江苏玉峰山出家为僧,要家人不必牵挂于他,也不准来探访,到能见面时自会前来见面。来人还再三嘱咐,务必不要泄漏消息,对外只说病殁客旅。一家人对老人家的出走本就感到惊异,听到老人家落发为僧,更是大惑不解。回想老镖头当初出走时,是在一次访友之后,莫非与那次访友有关?可是,老镖头到何地访友,访的哪一位.家人一慨不知,老镖头也从未提起过。事情前后颇有蹊跷,但总算听到了老人的消息,虽然不能前去探望,心中也落实了许多。

如此只过了七年,七年中,老人家未带回过一个口信。

今年年初,金汉斗与妻倪秀娥、长子金天祥、次女金丽姝回河北老家邯郸探亲。谁想回来后,偌大的一个镖局已成了一片瓦砾。经向四邻探问,才知镖局上下百来号人,一夜之间遭人屠尽,无一活口。金氏一家悲恸已极,便到野地乱葬岗子寻找家人坟堆,哪知遭到一伙来历不明的蒙面人突袭。一场拼斗下来,倪秀娥、金天祥受伤被擒,金汉斗、金丽姝在危急间被一游方僧救出。老和尚自称法号仁心,系少林高僧,他声言只能护住父女二人,却无法救出母子俩,致被敌人掳走,当时金汉斗已中掌伤,敌人有十二人之多,个个武功高强,为首的头领更是了得。老和尚似已看出了来人的武功家数。劝告金氏父女速离开封,至于救人之事,老和尚另为设法。

仁心大师系少林唯一云游在外的高僧,以他的辈份和武功,尚且对那伙蒙面人有所忌惮,可见敌势之强。金汉斗知道孤身力弱,弄不好又让女儿身陷虎口,便听大师指示,迅速回到开封,到镖局斜对面的旅舍取行李衣物,却见店小二送了封书简来,拆来一看,不过寥寥几字。大意为若要保母子二人性命,速将倪浩带来,于今年七夕会于泰山升仙阁,否则母子将酷刑而死,他父女也休想逃出掌心。下面并无署名,只画有四只禽爪。当时金汉斗虽不知四只禽爪的含义,但意识到与老岳父当年出走极有关系。敌人势力庞大,再不走就会遭殃,便速带金丽姝离开开封,下江苏到长清县玉峰山去寻找岳父。不料在南京时被恶徒跟踪,妄想将金丽姝掠走。金氏父女在大功坊一带与恶徒动手,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未料这伙人来头颇大,竟搬来了一个胖头陀,武功十分高强,金汉斗身负内伤,虽经力斗。终不是人家对手,胸前中了一掌,父女二人拼死冲出包围,混入人群中,才算逃出此劫,于是藏匿在承恩寺人杂的地方,待伤愈后再走。不料伤势竟如此之重,打听得三山街上的“济世堂”

医道高明,便来此治伤,却又被花花太岁的走卒发现,要不是巧逢李剑心,后果不堪设想。

金汉斗讲完,金丽姝已将买来的包子放置桌上,又提壶到店中提水沏茶,三人便就着茶水吃了起来。

吃毕,李剑心起身,道:“请老丈稍待,剑心去去就来。”

半个时辰后,他捧来五十两银子,恭送金氏父女上路,并约好相见之期。

金丽姝脉脉含情,依依不舍地挥手而别。

李剑心回到药堂。等他诊病的人,早已挤满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