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云诡异

须弥怪客 公孙梦 第2页,共2页

徐雨竹觉得受了侮辱,便将头一抬:“不过两名奴才,也敢对本公子恶语相加,姑且看在主人面上,饶你不死!”

方胜冷笑一声:“你活腻了?”

徐雨竹寒着脸,对白衣书生道:“令仆再三出言无状,小生要替阁下教训奴才了。”

话一落音,人倏地到了方胜面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方胜见他身法如此之快,不敢大意,立即将头一仰避过,一爪抓其腕脉。

徐雨竹一拳打空,方知这人不比天玄会的那帮子人,不可太托大,连忙变招换式,左拳右掌,闪电般攻出五招。

方胜接下了这五招。

但他已经退了三步。迫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方胜自出道以来很少遇到这种情形,不禁又惊又怒,提起八成功力,试图迅猛还出一击。但他就是没有机会,徐雨竹的攻势太猛太快,他仍然只有招架的份儿。

白衣书生伫立不动,关切地欣赏徐雨竹的身手。

红衣书生更是兴奋莫名,两眼盯住徐雨竹,眨也不眨。

十招已过,方胜露出了败象。

再有两招二招,他不死必伤。

果然,徐雨竹此刻踏中宫长驱直入,眼看一掌要击在方胜的胸腹上。

突然白影一闪,“啪”一声,徐雨竹击出的一掌却被白衣书生接下。

白衣书生身法之快,在场诸人无不惊服。

这一掌对下来,徐而竹双肩微摇,白衣书生岿然不动。

这一下,惊得在场正邪双方诸人面面相觑,有许多人甚至张大了嘴,再也会不拢来。

一掌追魂徐雨竹是何等人物,居然被白衣书生震得晃动了肩头。

徐雨竹山感到大吃一惊,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双目闪出凶光,立即猛提真气,施出了煞手,当胸一掌向书生拍去。

白衣书生也立即出掌相迎。

“砰”一声大震,双方并未退后,两人双肩摇晃,算是平局。

白衣书生莞尔一笑,收式退了一步。

他的嘴皮动了动,却听不见声音。

徐雨竹神色不动,也不答言。

书生以传音入密讲完话,双手翻身后一背,扬长而去。

紫衣书生妙目顾盼,嫣然一笑,追随书生走了,走不到五步,又是回头一笑。

亦焰爪方胜、墨掌苗刚在两个书生走出三丈后,也立即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天山四煞在两书生走时,一齐躬腰相送。

徐雨竹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开。

天山四煞待白衣书生等人走远,迳自走到飞蛇帮张浩天等人处。

红煞邱相道:“走吧!”

张浩天心中不解,脱口而出:“邱护法,这位是帮主么?”

邱相道:“张舵主,是帮主还不让你们参见么?速退分舵,不必多言!”

张浩天不敢再问,招呼帮众,各人自寻马匹,哪里还有杀人寻仇之心。

天玄会马红玉也吩咐属下上马,并将总巡察的尸身搬到马上。

一场流血惨剧终止,柳家化险为夷。

妙清道姑低颂一声“无量寿佛”。欲向树上两个老儿打招呼,发现横枝上已无人踪。

柳震也想请两位前辈入庄奉茶,一见人已无踪,只好自叹无缘,招呼众人回庄。

徐公子作为今天顶大梁的英雄,被请入庄做客。

柳震等人边议论边走路,来到大厅前,柳媚当先入厅。

咦!怎么厅里有人?

只见老化子和树上那个老儿正跷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高谈阔论呢。

她不禁大为高兴,忙着叫喊师傅和爹娘,说贵客已经临门。

柳震等人入厅一瞧,俱都十分兴奋,郭青更是一跃而前,跪拜师傅。

其余诸人也都—一见礼。

这时,大家才知那个瘦老儿就是江湖异人八卦神算古算子老爷子。

妙清道姑虽知他的大名,却缘悭一面。

徐雨竹也谦恭地和两位前辈见了礼。

丐帮帮主道:“徐公子,那白衣书生临去以传音入密对公子讲了些什么呀?”

徐雨竹道:“他说……哎,也没说什么,赞扬了小生的武功,说他只是想试试小生的身手而已,并无恶意。”

“他没告诉公子他是何人么?”

“没有。”

“他的武功如何?”

“与小生能有一拼。”

徐雨竹反问道:“帮主知道他的来历么?”

穆朝忠摇头。

妙清道姑刚要说话,忽又忍下了。她意识到老化子不想说真话,自己又何必戳破,她不相信老化子猜不出书生的来历;他既不愿说,想必有他的道理。

这时,柳震对徐雨竹道:“今日若不是徐公子只身退敌,还不知是怎样的一个结局呢!”

徐雨竹道:“柳庄主休要这般说,小生不过略尽微力,今日仗着帮主和妙清道姑的威名,小生这才有胆与妖邪一搏。”

他故意不提八卦神算古老爷子。

妙清道:“小施主不必过谦,以神功镇慑妖邪的是小施主,贫道微名不在妖邪眼中。”

柳震道:“没有各位,柳家早已破灭,在下感激万分!”

妙清道:“依贫道之见,这样终日防范不是常事,太白山庄不久也会到来,不如暂避其锋,待贫道与丐帮帮主亲赴太白山庄,向武林各派阐明真相,消此兵刀之灾,然后再回来安居度日吧,柳庄主以为如何?”

穆朝忠接嘴道:“老化子也收到了请帖,今日就要赴太白山庄参加丧礼,有妙清道姑前去反而不妙,人家说是包庇小徒,不如就让老化子一人去吧。”

妙清道:“这样也好。”

古老爷子道:“柳庄主还是远走他乡的好,终日刀兵相见,这日子又怎么过得下去?”

柳震道:“在下只怕为了避难,被人说成是畏罪潜逃,以后更说不清。”

徐雨竹道:“柳庄主不如到小生‘静园休养、太白山庄若是前来兴师问罪,小生愿引颈就戮,以身抵命。”

这话使大家感动不已,七嘴八舌劝他不必如此。

柳媚想,人家为了柳家造了杀孽,又愿以身抵命,这样的人显是至诚君子,前些时对他的顾忌错了,不该对他出手太重不满,今后应该相信他才是。至于避到他家,鉴于太白山庄的教训,还是不去为妙。

这时只听古算子道:“柳庄上不如远走他乡,天下之大,难以追寻,待真相大白后。而回白鹤别庄不迟。”

他说是“真相大白”,这话谁也没有注意,只当他指的是天玄会飞蛇帮血案。

徐雨竹道:“远走天涯诸多不便,这畏罪潜逃的罪名也令人可畏,不如就在这里,以示光明正大。”

柳震心想,逃出去的日子实在不好过,也防备不了正邪两道的追杀,只要有徐公子在,又有什么可怕的?

古算子见柳震不答,知其不想离家,于是轻叹口气,站起来告辞。

送走古老爷子,郭青问师傅:“你老人家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帮主道:“本是到太白山庄赴会的,路上听下属说起柳家的事,知道你也在柳家。并且调动了长安分舵,于是前来探向,没想一进入长安,和老算命的不期而遇,遂与他前来助阵,幸而徐公于艺压妖邪,免了为师去动手动脚。现在事情虽未了,为师的也得去太白山庄了。”

说着站起来,坚拒庄主挽留,饭也不吃就走了。

群侠接下来入席,一杯在手,又免不了向徐雨竹颂扬道谢几句。

饭后,徐雨竹告辞回家。

众豪各自回房休息。

晚上,一轮明月徜徉在碧空,园中花木披上了一层银纱,更显得幽深恬静。

柳媚站在楼上窗前,眺望这幽幽夜色。

园中柳荫下、水池边,不时闪现出两对人影。

一对是沈雪珠和郭青,一对是洪天龙与董雪雁。

柳媚不禁一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自己形影相吊,又能和谁约?

萧笛说是在长安,可人海茫茫,又能到何处去寻觅?

他要是有情,又为什么一别就不再回来?

他要是无情,又何必忍受自己的鞭子,又何必到白鹤别在充当下人养马?

想起他那两只灼人的眼睛,至今也会叫人脸红,想起他那讥讽的笑容,又恨不得去拍他几鞭子。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为什么他周身都藏着一个谜?

她又为什么总是心里悬着他?

古诗云:“愿得心上人,白头不相离。”

她敢认定萧笛就是她的“心上人”,终生终世与他“白头不相离”吗?

这是否只是“一厢情愿”呢?

想着想着,她眼前出现了徐雨竹的影子。

徐雨竹据大家看,武功超过萧笛,品貌两人却不分轩轾。按常情说,徐雨竹也是武林巾帼羡慕的对象,他显然对自已有了情意,时下柳家陷于生死境地,对徐雨竹的仰仗愈来愈深,柳家欠了他多少情。长此下去,他要是和东方家一样提出婚姻大事,自己又如何处置?

到时只怕难以相拒了。

但是,她心中有个萧笛。

徐雨竹未能代替了他。

那么,怎样脱出这愈来愈麻烦的困境呢?

出路只有两条。

一条是萧笛立即来到她身边,和她共同拒敌,减少对徐雨竹的依靠。

他要是迟迟不来,另一条路就只有自己离家出走去寻他。

可是,柳家大难因她而起,她又怎能抛下父母远遁呢?

唉,难呀,她觉得自己象条春蚕,被自己吐出的丝越缠越紧了。

忽然,远远传来一阵悦耳的笛吟。

这笛声辽阔舒展,动人心肺。

柳媚在痴迷中不禁喃喃自吟:

“鬈发胡儿眼睛绿,

高楼夜静吹横竹,

一声似向天上来,

月下美人望乡哭。”

这是唐朝诗人的《龙夜吟》。

此诗不是有点象她的写照么?

萧笛来自胡人处,虽然他不是胡人。

如此明月之夜,她正情系于他,愁思满怀之际,骤闻舒广笛声,怎不激得她珠泪滚滚?

这是何人月夜吹笛?

除了他还会有谁?

她曾听过他月下吹笛,吹的也是这支曲子。那是从一个宽广的心怀里发出来的情思,使人一扫忧愁,增添了勇气和信心。

她立即一个“飞燕穿帘”,如一只春燕掠出,向笛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跃过围墙,略辩方向,风驰电掣般便到了曲江池畔。

一池碧波,辉映着一轮明月。

面对一池清辉,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忘情地沉缅于笛声之中。

她悄然走到他的背后,不想惊扰他。

然而,笛声停了。

萧笛缓缓站立起来,慢慢转过身。

“小姐,别来无恙。”萧笛施礼,语声平和,两目焕发异彩,大胆放肆地看着她。

柳媚又一次感到了他炽热目光的火辣,不过她没有低头,鼓起勇气迎着他的双眸,轻启樱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我怕小姐不想见我。”

“哪有这等事,你知道么,我从东方家的太白山庄出来,就是为了找你。”

“真的么?小姐。”

“柳家遭难,你却隐形遁迹,难道还不原谅家父母么?”

“小姐言重了,我哪里会怨柳庄主,只是不好冒昧前来而已。”

“真的?”

“绝无虚言。”

“知道么,自你走后,发生了一连串事件,你听说了么?”

“我全都知道。”

“咦,你说的实话?”

“让我数给小姐听吧,从你和徐公子商议到太白山庄救庄主起到今日上午大会群魔止,每一桩我都知道得详详细细。

柳媚又惊又喜:“那么说,你没忘了柳家?没忘了我……”

“刻骨铭心,岂能忘记!”

柳媚一阵耳热心跳,萧笛的话不是明明白白了么?她又喜又惧,慌忙岔开了话题:“你怎知我要去救家父母?”

萧笛老老实实将他前来白鹤别庄的情形说了,说他如何在楼上听,柳媚和徐雨竹又如何在楼下说,因此他便只身赶往太白山庄,趁他们大打出手之际,如何潜去救柳震夫妇。

柳媚娇嗔道:“你既然来了,为何偷偷摸摸,不下来见我?”

萧笛以为她又生了气,忙道:“因为小姐有客呀,我哪里敢惊扰?”

“那么早上呢?早上你藏在哪里?”

“我就在古爷、化子爷的上面树枝里呀。”

“什么?你就躲在树梢上?居然没人发现你,连徐公子这样绝顶的武功,也被你瞒过?”

“那不过是专心对敌,无暇旁顾罢了,倒并非我有什么了不得的本领。”

“这倒是。你觉得徐公子武功如何?”

“自然是功臻化境的绝顶高手。”

“你觉得他这人如何?”

“我此来见小姐,就是为了他。”

“啊,为什么?”

“小姐,此人可能有复杂的背景,本人也神秘莫测,望小姐小心提防。”

柳媚一听,芳心不悦。

徐雨竹为柳家牵进了是非,柳家依仗他脱出一帮一会的围杀。从认识此人到现在,并未发现他有任何一点劣迹,哪怕是一点不端行为也看不到。

萧笛为何要如此谤人?

说徐雨竹“神秘莫测”,你萧笛自己难道不如此?

莫非是嫉妒心理在作祟?

为了争夺情人,就可以随便污人么?

如果这样的话,岂是君子行为?

孔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萧笛这样的行为岂不成了小人?

“你说徐公子神秘,那么你呢?想不到你会在背后说人,有何根据?”

“徐公子与一命案有关,再说今日上午大魔头飞天魔獠贾德山与之较量武功之后,下午他们又秘密相见……”

“谁是飞天魔獠?”

“白裳书生。”

“是他?”

“不错。”

“怪不得徐公子伤不了他。”

“此魔出现于长安,必怀有目的。”

“与徐公子何干?”

“现在还不清楚。”

“你怎么知道下午徐公子去见了他?”

“我在远处看到的。”

“你跟踪徐公子?”

“不,跟踪飞天魔獠。”

“见一面又有何不可?”

“这……”

“你说要我提防徐公子,为了什么?”

“徐公子是正是邪还不能肯定。”

“他要是邪,为何与天玄会、飞蛇帮不沆瀣一气?反而一他们结下冤仇?”

“这个,暂时不明,但是,他也与正道结仇。”

“你知道么?徐公子为柳家蹈了趟浑水,在太白山庄失手打死人,武林正道正起问罪之师,他说等东方和各大派掌门来到,他要自戕谢罪呢。再说,他结仇于武林正派,还不是为了柳家?”

萧笛一时无话可说。

“萧笛,人不可有谤人之心啊!”她想规劝萧笛。

“小姐,这绝不是毁谤,徐公子练的是邪功,与一个老魔头有关,在其身世未明之前,望小姐慎重防范,以免上当。”

“你当我是小孩子么?你说人家练的邪功,我怎么看不出来。别忘了,人家还说你会妖术呢。萧笛,你不是承认你认识须弥怪魔吗?那你是不是与老魔有关呢?”

“小姐,我来是为了柳家的安危,也为了小姐,望听我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言尽于此,告辞了。”

柳媚伤心到了极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表面看来豪爽坦诚的男儿,居然为了个情字诽谤于人,这样的人怎不令人失望呢?

她冷冷地道:“不劳你操心,请吧!”

萧笛叹了口气,露出他那惯有的讥讽笑容:“小姐,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明”字一完,他身子摇一摇,便消失在夜幕中。

柳媚又滴了几颗珠泪,洒下的是满腔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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