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龙双娇

血染枫红 公孙梦 第2页,共2页

丁辰代钟吟见客后,处置妥善,倒也没有得罪什么人。

这天晚上,丁浩总算摆脱了镖局事务,特备水酒,请钟吟、方冕及毛一子、罗银凤小酌,爱子丁辰、丁香作陪。

镖局规模颇大,有五进院子。最后一进附有小花园,建有楼台亭榭,清幽宜人。

大家坐于小亭中,把盏小酌,娓娓而谈。

丁浩先开言道:“今日才得摆脱众务,与各位推心置腹。此次九龙镖局面临覆顶之灾,蒙钟大侠与各位鼎力相助,才幸以免脱,大恩大德,铭感于心,请受老朽一拜!”

说着竟然就推金山倒玉柱,双膝下跪。丁氏兄妹也立即相随跪倒,吓得钟吟急忙下跪,毛、罗、方三人也赶紧和钟吟跪在一起。

钟吟万分惶恐:“丁老前辈,快请起来,折煞晚辈了,叫晚辈何以自处?”

丁浩只得站起,但已是老泪纵横:“为我丁氏一家,烦劳了五湖四海朋友,更有老友姜、伍、马三位命丧当场。丁浩累及友人如斯,愧悔终生。但丁浩决心以有生之年,率犬子、犬女追随钟大侠左右,誓与神魔教血战到底,以魔獠之首,悼祭各分局殉难的镖师伙友,望钟大侠为江湖申张大义,勿拒老朽之请求为幸!”

钟吟被丁老镖头的一番语言所感染,激动万分,他诚挚地说道:“丁老镖头,钟吟少不更事,未涉江湖艰险,还需老镖头多方指教,追随之言恳请收回,晚辈誓不敢当。只要老前辈挥戈所向,晚辈定充马前卒!”

他这番话也说得感人肺腑,丁香早已珠泪淋淋。

丁浩叹息道:“钟大侠太也过谦,视当今江湖,谁能担当群龙之首?非钟大侠莫属!”

话声刚落,突闻钟吟沉声道:“何处高人光临,就请现身一见!”

众人闻言大惊,没人发现有夜行人侵入,莫不是风吹草动吧?不是吗?一点动静也无。

丁香道:“酸丁,没有人,你怎么草木皆兵了?”

钟吟神色庄重,微微摇头,又道:“尊驾藏身于假山之上,还是请出来相见的好。”

随听一个公鸭嗓絮絮聒聒:“好个臭酸丁,道爷躲在这假山上乘凉,碍着你什么事了?

大呼小叫干什么?”

众人一听,是疯道爷,对钟吟的功夫,更是钦佩。

要知假山离小亭是有二十来丈距离,一般武林高手于五丈内能听出飞花落叶就已经不错,要是十丈内能做到这一点,江湖上更是凤毛麟角。

钟吟马上起身赔礼:“晚辈不知道爷鹤驾光临,多有得罪,望乞恕罪!”

疯道爷叫道:“好酸好酸,难怪那小妮子叫你酸丁,她大概就是喜欢你这股酸劲吧!”

丁香尖叫道:“道爷你、你好坏!”

丁浩忙道:“不许胡说!”扬声朝老道邀请说:“道爷请移鹤驾,共饮三杯如何?”

疯道爷道:“我老道早已闻见酒香,只是不好意思叨扰,丁镖头既然再三敦请,老道可不能不给面子。”话完人到,点尘不惊。

道爷这番颠三倒四的歪理,让丁香、罗银凤两位姑娘听得格格直笑。

闻见酒香又不好意思叨扰,这不明明是想喝人家的酒吗?人家只邀请了一次,什么时候有过“再三”?“不能不给面子”岂不是有些勉强?那又何来“不好意思叨扰”?

小白龙丁辰早巳端来凳子,命人添了杯盏,道爷连喝三杯,方才有空说话。

“丫头,笑什么?”道爷一翻眼。

“笑你!”丁香杏眼一飘,状极顽皮。

道爷怒道:“好你个小妮子,惹恼了道爷,道爷就……”

“打人?发酒疯?”丁香接得快。

道爷咧嘴一笑:“嘿嘿,不说也罢,说出来只怕你吓得魂飞天外!”

丁香小嘴一撇:“人家才不怕呢,你只管说!”

“真的?”

“真的?”

“好,你坐稳了?”

“稳得很哩,放心!”

“好,道爷说出来就说出来!……”

众人听老少二人斗口,十分好笑,也想听听道爷有什么新鲜法门降伏这个顽皮姑娘。

“……惹恼了道爷,道爷就不给你小妮子做媒!”

此言一出,大出众人意外,不禁大笑。

丁香羞得头抬不起来,嘤咛一声:“道爷你……不来了,你怎么说这个……”

道爷得意之极,连饮三大杯,夹起一只鸡腿就啃起来。

这道爷虽然穿得千补百衲,但却干干净净,不惹人厌,,只是吃相有些碍眼,不过无伤大雅。

“做媒”的话,点醒了丁浩。他几次三番想对钟吟提出,但都难以出口,咽回了肚里。

要是钟吟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早就直言不讳,甚至有俯就的优越感。可没想到钟吟是空灵禅师与剑神邵天龙老前辈的高徒,又是丁家的大恩人,此后还要多多仰仗,若是招他为婿,不免有攀龙附凤之嫌。而且担心钟吟一口拒绝,叫他怎么下台?因此踌躇再三,终于没有开口。

适才疯道爷虽是顽笑之词,倒不失为一个极佳办法,由道爷做媒,岂不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不禁大为高兴,忙向道爷频频劝酒,两人都是豪饮,十分尽兴。

年青人不胜酒力,各自回房安歇,只剩老道和丁浩,还在对阵。

酒一灌多,藏在心里的话便顺着酒呃到了嘴上,到了嘴边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

丁浩从女儿心意讲起,直到自己的难处为止,点点滴滴不漏。

谁知道爷听了一笑:“我老道早知一切,所以……”

丁浩喜道:“如此说,道爷愿做大媒?”

道爷又是“嘻嘻”一声:“这酸丁让你一家独占可不行!”

丁浩愕然道:“道爷何出此言?”

道爷笑道:“你没看见罗银凤那丫头也惨兮兮的吗?她无爹无娘,师门又遭大劫,今后也得仰仗酸丁,这孤男寡女在一起,诸多不便,所以……”

丁浩恍然大悟:“道爷说得是,就由道爷一手成全吧!”

道爷忽又大摇其头:“糟糕,大呷酸醋的人来了,老道我可吃不消啦,还是逃之夭夭的好……”

人影一闪,丁香一把揪住道爷的袖子:“哼!你逃不掉啦!你干么背后编排我,我什么时候喝醋的了?不说清楚我可不依!”

道爷连连叫屈:“老天在上,道爷什么时候提你小妮子的名字了?……啊呀……”

道爷喊叫个什么?

原来丁香揪住了他那一绺少得可怜的山羊胡。

“快放手!道爷的美髯被你糟踏啦!”

这个专门爱捉弄人的疯道爷,今夜也吃了大亏,这大概就是所谓报应吧!

丁浩连忙制止道:“香儿,怎么没大没小的?还不快放手!”

丁香回道:“谁让道爷编排我!”

疯道爷只好认错:“好,好,你小妮子不呷醋,那酸丁再多几个也无妨……”

“你再敢说!”

“道爷鸣金休战,高挂免战牌!”

丁香这才罢手。

她怎么会听到那些话的?

原来她回房后,本想就寝,又担心老父酒醉,便折回来看看。无意中听到有关自家的终身大事,又喜又羞躲着听。至于罗银凤,她也颇有好感,又听说她是孤女,更予同情,她知道罗银凤对钟吟也是一片深情,将心比心,要是酸丁娶了别人,自己又将如何?所以,她接受了疯道爷的安排。

其实,她藏在花丛中岂能瞒得过疯道爷?

道爷故意让她听听这些,好有个准备,免得弄出个凄惨结局来,老道可不愿这些英雄儿女有这么不好的下场。

疯道爷既然挂了“免战牌”,丁香也就放了手,一溜烟似的逃走了,她怕道爷再说出些不好听的来。

她与罗银凤同宿一屋,见罗银凤拥被而卧,却面对孤灯沉思。

丁香道:“罗姐姐,想什么?莫不是为了那个酸丁吧!”

罗银凤给道中心事,脸热心跳,赶忙掩饰说:“香妹,休要胡说。钟相公人中龙凤,姐姐不过路边小草,哪里配得上他。只有香妹出身名门,才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说着,眼眶也红了,拼命忍住才没有掉下泪来。

丁香道:“姐姐,你的话出自真心?”

罗银凤一惊:“姐姐如骗你,就天打……”

“雷轰”二字未出口,早被丁香小手掩住:

“姐姐,小妹逗你玩的:不过,请问姐姐,你愿与小妹我……”丁香说不出口了。

“干什么?”

“与小妹……”

“结拜姐妹吗?你我不是已经姐妹称呼了?”

“不是的,是与小妹……”

“哎呀,香妹,你倒是说呀!”

“我、我……我说不出口。”

“咦,你我都是女儿家,有什么不好说的?”

“这个……这个很不同啊,难开口的……”

“这就奇了,姐姐我猜也猜不到,可急死人了!”

“嗯,我写给姐姐看吧!”

“好的,姐姐倒要看看有什么使妹妹这么害羞的。”

丁香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出了这么几个字:“共事一夫!”

“啊,妹妹……”罗银凤刹时全都明白了,一把抱住丁香,低声啜泣起来。

丁香也跟着她哭了。

哭够以后,丁香钻进了银凤的被窝吹熄了蜡烛,叽叽呱呱把在花园听到的话全都说了,直把个罗银凤听得又惊又喜,又羞又乐。

两个小儿女直唠咕到半夜,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兴尽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丁浩将钟吟单独请到自己屋中,说是疯道爷有话相商,然后避去。

疯道爷也不知对钟吟说了些什么,等钟吟出来时,脸竟红得像只大虾。

随后,丁浩又与疯道爷叨咕一阵,然后丁浩兴冲冲通知大家,连北京总局镖师和金陵分局镖师一起,晚上在大厅举行酒宴,命厨房及早准备。

诸事完毕,丁浩才又到房里见疯道爷,没想到房中多了四位老人。有两位认识,是独行客公孙磊,醉判官段雄。另外两位气度不凡,特别其中一位粗眉煞目,不怒而威。

经疯道爷介绍,原来是十几年前退隐江湖名重一方的四海游龙喻梦诗,天煞星朱瑞祥。

两老武功高绝,嫉恶如仇,是疯道爷极少挚友中的两位。

论辈份,他们高出半辈,丁浩以晚辈礼参见。

四海游龙喻梦诗道:“丁老镖头不必客气,我等愤于凶魔的横行,愿以这把老骨头,再斗凶顽!”

疯道爷道:“懒龙,我们这几个老东西,就数你肚里墨水最多,你把该说的都说了吧。”

喻梦诗笑道:“如此,老朽就把几位商妥的办法一一道来,不妥之处,丁老镖头只管直抒己见……”

几位老人直到开饭时间,才纷纷含笑从房中出来。

一进饭厅,就见丁香和银凤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把疯道爷挟出门外。

疯道爷大吃一惊,直嚷:“救命啊!毛丫头们欺老犯上,了不得啦!……”

钟吟、方冕、毛一子和丁辰正好来饭厅看见,不禁莫名其妙,纳罕不已。这位不可一世的疯道爷,居然受这两个姑娘的摆弄。

丁浩虽也见了,却来不及阻止,只是摇头苦笑。

众人入席坐好,还未动筷,却见两位姑娘笑嘻嘻走了进来,更令大家惊异的是,后面不知跟着个什么法师,也是一脸喜气洋洋。

这位身穿一件新道袍的大法师究竟是谁?

“哈哈……”大厅里爆出一阵大笑。

原来这位大法师不是别人,正是疯道爷他老人家。

众人这才明白两位姑娘玩的把戏。

疯道爷见大家笑他,鼠眼一瞪,怒道:“笑什么?道爷我就不能穿件新道袍么?难道我道爷就只有穿破道袍的命吗?知道么?道爷我替两个小妮子作成了大媒,她们敢不孝敬道爷么?你们以为这件新道袍这么容易到手?”

两个妮子本来正得意于自己的杰作,一听道爷揭了她们的底,羞得没命地逃了出去。

座中人除了钟吟笑不出来,余皆捧腹。

疯道爷一生奔波江湖,劳顿风尘,向来独来独往,很少与人交往。他出身清寒,幼丧双亲,被观中道人收养。后因上山拾柴,被一异人看中,授了他一身绝世武功。从此,他嘻笑怒骂游戏人间,伸手管世上不平事,对人古道热肠。然而尽管他生性豁达,看破世情,也总免不了有一种孤凄之感。他一生中救人无数,然有何人又能帮他驱除心中的寂寞?上了年岁以来,他更是狂放不羁,懒修边幅。今日他也料不到两个小妮子的一点温情,居然也会施于他老道身上,不禁受了感动,只是他不形于外,别人看不出来罢了。

饭罢,撤去碗盏,自有仆役送上香茗,然后由丁浩主持议事。

丁浩道:“各位英雄,神魔教崛起西北,现又大肆侵入中原。据几位前辈的消息,神魔教将荼毒武林、凌驾各大门派之上,称尊江湖。该教所作所为,各位已经领教。丁浩奉几位前辈之意,决心号召天下武林正义之士,合组‘侠义会’,以抗神魔教。丁浩决定关闭北京及其他省会分局,变卖资产,除偿还去年所失镖银外,盈余均作会费。‘侠义会’会址设在金陵,杭州等地只设暗桩,以通消息……”

话刚到此,镖伙通报:“龙马庄田庄主到!”

丁浩当即出院迎接。田庄主带着儿子田超、女儿田秀秀,徒弟吕振飞、何大忠一行已进了第四进小脘。彼此见礼后,携手共进大厅,免不了一番引见。

田庄主道:“各位咸集一堂,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么?”

丁浩将刚才的话又述一遍。

田永奎作色道:“丁老哥,如此大事,怎不照知兄弟一声,莫非田永奎当不得‘侠义’二字,进不得‘侠义会’么?”

丁浩赔笑道:“田兄息怒,与魔教相拼,这身家性命危若累卵,田兄乃金陵世家,何苦累及大好家业……”

田永奎道:“丁兄,你我相交多年,兄弟的为人你还不知?兄弟既已参加护镖,神魔教又岂能放过兄弟?丁兄不必多言,田永奎身家财产性命,都交与侠义会了!”

众人不禁一起鼓掌,为田永奎豪言叫好。

田家兄妹也十分兴奋,田秀秀更是雀跃欢呼。

于是,会议继续进行。

丁浩道:“‘侠义会’加入自由,但一进会后不准叛会。待神魔教覆灭,侠义会便功德圆满。镖师虽属镖局,今后统由侠义会主持,有不愿入会者,厚金酌送辞行。”

与会诸人,莫不踊跃入会。

然后,由四海游龙喻梦诗宣布“侠义会”机构及主持人。

“会主,玉神龙钟吟……”喻老话才出口,就被欢呼声打断。

钟吟急得面红耳赤,他不管人家还在欢呼,略运功力,让每个人在喧闹中都听得清清楚楚:“各位前辈,钟吟无德无才,年少无知,怎能担此重任,依晚辈之见,前辈们出山才是正理,一则……”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喻老阻止了他:“钟贤弟休要再说,这是我们五个老人与丁镖头商议的结果,古人曰:

‘英雄出少年’,你是空灵老禅师和剑神老人家的嫡传弟子,空灵老禅师按辈份高于我们一辈半,而剑神老人家则高我们一辈,这样的门第充当会主还有何不可?何况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决不置身事外,你尽可放心。”

钟吟还要申说,疯道爷却不耐烦了:“酸丁,这会主又不是做官,你以为是好差事么?

哼,好差使还会轮得到你?我老道就不眼红?告诉你,这会主是魔头妖邪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你扒皮抽筋,割舌挖肝……”

“哎呀,道爷,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怪吓人的呀!”丁香双手捂住耳朵。

疯道爷不理,继续说:“瞧,小妮子心痛了,她心痛你,道爷我可不心痛,人家老魔找的是你不是我,你不当这个劳什子的会主,莫非叫我们几个老家伙让魔头捉去剥皮抽筋、挖肝掏心、剥手指甲、剐肉……”

“哎呀,不要听不要听!”

这回不只丁香叫了,罗银凤、田秀秀也发出喊叫,捂住了耳朵。

道爷不动声色,只管说:“酸丁,你想想,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吧,酸丁,你当也不当?”

疯道爷有疯道爷的歪理,可谁又说得出反驳的话来?

钟吟没话可说,只得站起向道爷拱手行礼:“道爷,钟吟愿给魔头抽筋剥皮、挖肝掏心、剐肉剔骨……”

“呸、呸、呸,怎么又来了?”

一串姑娘们的娇啐声响彻大厅。

道爷眼一翻:“这个会主你当了?”

钟吟愁眉苦脸:“做了。”

“不后悔!”

“那你小子怎么愁眉苦脸的?魔头现在还没把你捉去剥皮……”

“又来了,又来了!”丁香大叫。

“不要听、不要听!”罗银凤嚷嚷。

“恶心恶心!”田秀秀跳脚。

钟吟道:“反正要被捉去挖肝什么的,能笑得出来么?”

真绝,钟吟跟道爷泡上了。

一阵哄堂大笑。

事关侠义会以后发展的会主,在笑声中终于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