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假手救媚娘

腥风血雨 公孙梦 第2页,共2页

“晚辈有很重要的话想问他。”

“待会儿再去问他也不迟,你最好先去看看我那梅天奇老友。”

“也好,哪位请带路!”

韩青凤道:“向少侠随我来!”

梅天奇住在第三进的厢房里。

这位精于奇门八卦机关设施的天奇老人,自从被赛华佗韩可风由坟墓里掘出救活后,便住在药铺里。

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悉心调治和疗养,目前已完全康复,变成一位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的老者。

当韩青凤陪同向云奇进入厢房时,梅天奇正聚精会神地在仔细研究那张十年前手绘的神秘谷机关设施图。

向云奇跨进门去,深深一揖道:“梅老前辈,还认识晚辈吗?”

梅天奇当真是记忆力非同常人,立刻惊喜地叫道:“原来是向小兄弟到来了,快快请坐!”

这位老人,自从复活后,对向云奇一直感激不已。

因为向云奇不但前后两次救过他,而且最后一次,还把他由翠竹庵背到山后埋葬,如果没有向云奇,赛华佗韩可风也就无法救得活他。

向云奇在一旁坐下,道:“这张图是老前辈亲手绘制的,还要仔细看吗?”

梅天奇吁口气道:“至少已经十年了,老朽怎会记得那样清楚,神秘谷内的机关设施太多,也太复杂,老朽必须仔细看上几遍才成。”

“老前辈的机关设施之学,可说前无古人,连晚辈都领教过了。”

“小兄弟看到了什么?”

“仅仅看到火关、水关就够了。”

“那只是一小部分而已,真正复杂的机关在总坛,另外,还有几处通往总坛的秘道,当年曾费了老朽极大的心力。”

“听说唐老三交给晚辈的那张图是假的?”

梅天奇顿时显出既怒又悔的模样道:“唐老三真是禽兽不如,丧尽天良,老朽居然上了他的当!”

向云奇叹口气:“若非梅老前辈是原图的绘制者,只怕没有人看得出来吧?”

梅天奇点头道:“小兄弟说对了,连老朽初看时都看不出毛病,因为它和原图实在差不了多少。”

“既然如此,那岂不变成真的了?”

“可是,每项机关,只要有一处差错,将来采取行动时,后果就不堪设想,万一误把死门看成生门,那可就太严重了。”

这时韩青凤帮忙沏上茶来。

梅天奇把那张图掩上,转过头来,郑重其事地道:“小兄弟和那名叫毛九娘的特使,还常在一起吗?”

向云奇道:“晚辈自入谷之后,双方本来已经没机会见面,这次晚辈命出谷增援毛九娘,当然就又在一起了。”

“和那种女人相处,小兄弟千万要小心!”

“晚辈明白,现在和她合作,目的是为了掩护行动,一旦她失去利用价值,晚辈和唐大侠就会马上除去她。”

谁知梅天奇却摇头道:“不可,绝对不可!”

向云奇讶然道:“像这种女人,可说罪大恶极,难道除去不够,还要分她的尸?”

梅天奇又摇头道:“小兄弟误会老朽的意思了,老朽的意思是要求你和唐大侠不要杀她,把她交给另外一个人。”

“那人是谁?”

“小兄弟和唐大侠都和他见过面,就是住在长安南郊外那个叫龙在天的。”

向云奇心中一动,哦了声道:“晚辈不但见过他,而且还到过他那里两次,听说他和老前辈曾是莫逆之交,但听他语气……”

梅天奇一对炯炯眼神,凝注在向云奇脸上:“提到老朽,他说过什么?”

向云奇顿了一顿,道:“他对老前辈极度不满,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把老前辈恨之入骨!”

梅天奇的炯炯视线,霎时变得黯然无光,低下头去,深深一叹,道:“他骂得好,骂得对,老朽太对不住他了!”

向云奇大感茫然道:“老前辈,究竟为什么?”

梅天奇又叹口气,道:“请恕老朽不便明言,小兄弟也许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总之,你和唐大侠千万不能杀毛九娘,一定要把她交给龙在天处置,过几天,老朽也许会亲至龙在天那里向他赔礼谢罪。”

事关隐秘,向云奇虽然心里已略略有数,却不便再问。

又坐了一会儿,向云奇起身向梅天奇告辞。

出了房门,韩青凤问道:“向少侠这就要回翠竹庵吗?”

向云奇道:“我希望今晚三更前最好能赶回去,以免毛九娘生疑,现在就请姑娘带路,让我去看看唐海龙。”

唐海龙被囚禁在第一进一间空屋里,韩青凤引领向云奇开锁进去后,只见他已被五花大绑,而且点了穴,躺在一张木床上。

韩青凤探手为他解开穴道。

唐海龙缓缓睁开眼来。

向云奇到现在还有些难以相信,唐海龙是个心地邪恶面貌伪善的人,他仍颇有礼貌地拱了拱手道:“唐老丈,你该还认识在下吧?”

唐海龙霎时满面羞愧尴尬之色,急急避开眼光,转过头去。

向云奇再道:“唐老丈,你做的好事!”

唐海龙索性闭上眼去。

向云奇料想问不出什么来,而且事情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也用不着多问,转过头来道:“韩姑娘,我们走吧!”

韩青凤再点了唐海龙穴道,锁上门,一同回到第二进韩可风处。

向云奇随即向韩可风等人告辞。

韩可风率领李瑶红、韩青凤直送到门外。

离开回春药铺,虽不到晚上时刻,向云奇仍在街上一家饭馆里用过酒饭,然后向回程赶去。

所幸明月当空,入夜之后,尚不致迷路。

大约二更过后。

看看路只有三五里时,忽然由路旁树下窜出一个人来。

向云奇微微一惊,立刻手握剑把喝道:“什么人?”

那人连忙抱拳一礼,道:“向少侠难道听不出我的声音?”

向云奇但见这人身材高大粗壮,瞎了一只左眼,连忙叫道:“原来是宋当家的,很久不见了,好吗?”

黑狼宋八道:“唐大侠为我易了容,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难怪向少侠乍看之下认不出来。”

向云奇对宋八倒是颇为感激,他虽然救过宋八的命,但宋八也有足够的回报,给了自己千金难求的八颗解药,如果不是宋八,他如何敢喝那碗忠贞汤。

“宋当家的,三更半夜,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黑狼宋八咬了咬牙道:“我要找机会杀那贱女人,如果杀不了她,誓不为人。”

宋八把毛九娘恨到如此程度,向云奇不难理解,但目前他却绝不希望毛九娘死。

“宋当家的,我希望你要忍耐,现在时机未到,杀了她,反而会误了我和唐大侠的大事。”

宋八当然也有些明白,干咳了两声道:“向少侠的意思……”

向云奇道:“目前我和唐大侠必须利用毛九娘掩护行动,等到她已无利用价值时,那时就任凭你宋当家的处置。”

宋八只好点点头,道:“你向少侠和唐大侠都是我宋八的恩人,我决定听你的。”

“宋当家此刻住在什么地方?”

“我有好几个落脚之处,问唐大侠就知道了。”

“好,咱就此分手,希望你目前不必常出来,以免暴露形迹,一旦有必要请你帮忙时,唐大侠必定会通知你。”

向云奇回到翠竹庵,已近三更。

这时庵内除了两名巡夜的弟子,其余的人早巳就寝。

次日早餐时,自然是和毛九娘、唐中琳同桌。

向云奇搭讪着问道:“特使的伤势好了没有?”

毛九娘苦笑了一下道:“行动虽然不成问题,但还是再休息两天的好,向使者昨天到哪里去了,好像很晚才回来吧?”

“在下在谷里困了半个多月,如今有机会到谷外来,当然要到处走走,顺便也了解一下谷外的情势。”

“谷外的情势很不好,处处对咱们不利,就以那两个女人来说吧,到现在我还没弄清她们的来路。”

“我的职务是巡关使者,不知还要在谷外支援多久?”

“向使者是否想回去?”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我现在已效忠谷主,一切必须听命行事。”

毛九娘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你是总镇府的巡关使者,我对你只能借调,不敢强留,就再等三天吧!”

“为什么要等三天?”

“若三天之内不发生什么事,你就可以回谷了,如果发生了事,当然就必须把你留下了。”

“好吧,你是特使,我听你的。”

三天已经过去了,并没有发生任何事。

就在第三天二更过后,向云奇正要上床就寝,忽然有一粒极小的石子,由窗外投进窗内。

他住的是一间禅房,窗外就是郊野。

向云奇心头一震,急急由窗隙向外望去。

只见数丈外的一棵槐树下,正贴树站立着一条人影。

他略一犹豫,立即穿窗而出。

那人影见向云奇出来,开始以手势相招,脚下并未移动。

向云奇迅快地掠到跟前,月光下,立刻就认出来人赫然是赵婉儿。

向云奇抱拳一礼,低声道:“姑娘何事相召?”

赵婉儿还了一礼,道:“这里仍是易被人发现,向少侠再走几步说话。”

两人向外再走出十几丈,已是一处密林。

赵婉儿停下脚步,道:“不知向少侠什么时候回谷?”

向云奇道:“如果这里没发生什么事,在下大约明天就可进谷。”

“向少侠可是在总镇府担任巡关使者?”

“赵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听唐大侠说的,向少侠和一位叫田子春的可曾有过接触?”

“田子春目前担任总镇府副总镇,正是在下的顶头上司,莫非姑娘……”

“我和家母都认识他,小妹今晚来找向少侠,就是要托向少侠带一封信给他,事关机密,这封信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上。”

赵婉儿说着,从怀里摸了一封密札。

向云奇接过密札道:“姑娘放心,在下决不会有所疏失,只是……”

“向少侠想知道什么?”

“姑娘和田副总镇究竟是什么关系?”

赵婉儿歉然一笑道:“向少侠用不着知道这么多,当你把信交与田副总镇时,他也许会对你说明一切,总之,双方的关系很密切。”

向云奇再问道:“姑娘和令堂目前住在什么地方?”

“向少侠不是很快就要回谷吗?问了也没用,我们自会和唐大侠联络,听说长安回春药铺也有我们志同道合的人?”

“想必是唐大侠告诉令堂和姑娘的了?”

“不错,最近若有机会,家母决定见他们。”

“那太好了,有这么多高手联合起来对付神秘谷,必定能救出令尊。”

“毛九娘在庵里吗?”

“她正在养伤,为了大局,姑娘和令堂务必暂时别再对她采取行动。”

“向少侠放心,我们不会的。”

“姑娘如果已没有别的事,最好现在就回去,免得被庵里的人发现。”

“好,如果行动顺利,不久之后,大家很可能在神秘谷见。”

向云奇又入谷回到了五关总镇府。

谷外五天,使他对消灭神秘谷的行动,又倍增信心。

当晚,他把赵婉儿托带的那封密札,呈交给副总镇田子春。

谁知他回房正准备就寝,却又被田子春召回。

这次田子春召见他的地点,是在卧室,室内并无他人在侧,而且把房门关上。

显然,这气氛有些神秘、特别。

向云奇似乎也料到了不寻常的原因。

田子春指指身旁的椅子道:“向少侠请坐!”

向云奇依言落了座。

他现在是田子春的属下,田子春不称他向使者而称向少侠,这代表着什么,他当然心里也有了数。

田子春两道炯炯眼神,凝视在向云奇脸上,道:“那封信我已看过,你这次出谷,虽然是毛特使的请求,但实际上却等于是替我办了一件大事,同时也证明了我对你的看法不差。”

这几句话,听得向云奇一阵茫然,因之,他无法说什么。

田子春继续说道:“唐大侠是我的旧识,由于你和他是一道来的,所以我在招贤馆时才会对你另眼看待,而且从他口中,我知道了你的一切和进入谷中的真正目的。”

向云奇只感心头猛震,却仍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田子春再道:“你和唐大侠在谷外相处多日,可谓志同道合,生死与共,你可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来历?”

向云奇摇头道:“卑职和他只是萍水相逢,正因志同道合才能行动在一起,至于他的身份来路,卑职说来惭愧,竟然至今毫无所悉。”

田子春郑重其事一字一字地道:“现在我告诉你,他是武盟的人!”

向云奇哦了一声:“武盟的人?”

田子春点点头道:“不错,他是当今武林盟主身边最亲信的人,也是当今武林盟主最得意的弟子,但知道他与武林盟主这段渊源的人不多,所以也瞒过了神秘谷所有的人。”

向云奇只听得心神激荡:“那么唐大侠进入神秘谷……”

田子春道:“他是奉武林盟主之命,混入神秘谷探测虚实,然后再采取行动,神秘谷是当今武林最大的邪恶组织,早有吞并天下武林的野心,若不设法剪除,势必造成天下武林最大的浩劫。”

“那么副总镇您……”

田子春凄然一笑道:“我已等于把话说明,而且现在已完全相信你,当然已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你对柳凤英前辈和赵婉儿姑娘的来路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卑职听唐大侠说过,她们母女是赵明月老前辈的夫人和千金。”

“现在我就告诉你,赵明月大侠正是我的舅舅。”

“原来如此,那么副总镇进入神秘谷的目的……”

“我自幼父母双亡,全是由舅父抚养长大,不但视若己生,而且亲授武功,他老人家十年前于封剑归隐不久,便神秘失踪,直到三年前,才打听出系被掳进神秘谷,为救舅父,我不得不冒险闯进神秘谷,所幸身份至今并未败露,而且还能颇受信任。”

“那么招贤馆的公孙先生,是否也是副总镇同道的人?”

“公孙玉是我的结拜义弟,三年前我和他是一起入谷的。”

向云奇此刻是既兴奋又担心。

兴奋的是原来谷内也有自己的同路人,而且这位同路人又位高权重。

不安的是神秘谷的力量实在太大,仅凭这几个人在谷内起事,只怕仍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道:“依副总镇的看法,什么时候才是行动时机?”

田子春略一沉吟道:“目前还很难说,不过,我希望越快越好。”

“可是神秘谷内的势力如此之大,只怕绝非我们少数几人能行动起来的。”

“当然,何况神秘谷内最近又增加了一股极大的力量。”

向云奇心头一震,道:“又增加了什么力量?”

田子春不动声色道:“老弟可听说神秘谷又多了一位二谷主吗?”

“卑职只是所唐大侠提起过。”

“他怎么说?”

“他说在任职前,曾被谷主和总护法召见,当时有一人和谷主并肩而坐,位在总护法之上,莫非这人就是二谷主?”

“不错,唐大侠可看清这人是谁?”

“当时这人和谷主总护法都是以黑纱遮面,不过唐大侠看得出这人是个女的,以身材分析,该是个中年女人。”

“唐大侠看得很对,的确是个中年女人。”

“莫非副总镇知道这女人是谁?”

田子春面色疑重,反问:“听说老弟来终南山前,最初是准备到华山梅园拜见园主梅三春女前辈的,是吗?”

向云奇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田子春再问:“为什么没见到?”

向云奇道:“卑职去到时,梅园已经变成一片瓦砾,据说梅园自园主梅三春前辈以下,上百名弟子无一幸存……”

田子春摇头道:“这事果然掩尽天下耳目,老弟被骗,自然不足为奇了。”

向云奇失声道:“莫非梅三春前辈和她的弟子属下们都没死?”

田子春颔首道:“不但没死,她们目前正是神秘谷新增加的力量,神秘谷最近来的这位二谷主,正是梅三春!”

向云奇如闻晴天霹雳,顿时怔在当场。

许久,他才显得有些目登口呆地问道:“这简直是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还请副总镇说明白些。”

田子春叹一口气道:“梅三春与谷主原是师兄妹,他们二人已有协定,一旦兼并天下武林,谷主便是武林盟主,梅三春则是副盟主。”

“可是……”

“可是什么?”

“据卑职所知,梅园主人梅三春前辈在武林是人所共知的正道中人,一向与世无争,她怎可能一下子有如此巨大的转变”

田子春叹口气道:“人没有不求名利的,何况她和谷主还是师兄妹,她投入神秘谷,根本不足为奇。”

“那么梅园的被毁……”

“那根本就是梅三春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只是朦混外界耳目罢了。”

“副总镇是说……”

“唯有如此,外界才不会相信梅三春已加入了神秘谷。”

此刻,向云奇有如大梦初醒,他的意念不由又转到宵关那位女统领身上,毫无疑问,唐真真便是唐慧慧。

他顿了一顿道:“副总镇是否清楚宵关那位女统领唐真真的来路?”

“老弟问这个做什么?”

“卑职不敢相瞒,梅三春有位叫唐慧慧的女弟子,和卑职颇有交情。”

“老弟是说,宵关女统领就是你那女友唐慧慧?”

“卑职在出谷前,曾到过宵关和那位女统领见过面。”

“如何?”

“那位女统领和唐慧慧不论身材、面貌、举止以及说话的声音,都丝毫不差。”

“那就该是唐慧慧了。”

“可是她却说名叫唐真真,和唐慧慧是孪生姐妹。”

“据我所知,宵关统领唐真真确是梅三春的弟子,由此看来,必是唐慧慧改名无疑,老弟既和唐慧慧有过深交,居然认不出真假,反而令人不可思议了。”

“卑职惭愧,居然被她瞒过了。”

“明天你不妨再到宵关去趟,但和她见面后,谈话时必须不露痕迹,否则,万一因而引起不良后果,那就得不偿失了。”

“卑职遵命!”

“你刚由谷外回来,旅途劳顿,这就回去休息吧!”

向云奇微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