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藏宝巨穴

蓝衫花满楼 佚名 第2页,共2页

但见寒光电闪,一口飞刀挟啸疾射广元右腕。

这时刻,广元如果挺剑下刺,阚哲必死无疑,但,那口飞刀势必洞穿他的手腕,乃任何人所不取也——此正是善攻者攻敌所必救。广元急忙缩手收剑,却仍听“铛”的一声脆响,飞刀击中长剑,力道强劲。

广元心中一凛,张眼望去,一个精瘦汉子手里掂着两口飞刀走上前来;他看也没看广元,对惶惶然站起身来,倒提单刀,满脸羞愧之色的阚哲道:“阁下,在三皇殿里,大凉山与五虎断门刀门下各有伤亡,如今五虎门弟子飞刀萧文亮救你一命,适才的那个道梁子便当揭过,阁下若不服,事后尽管找到五虎门、或去剑阁龙门帮找在下,随时有人接着阁下。”

阚哲嘴里嘟嘟囔囔说了两句什么,低着头退身回去,亦不知他是在谢萧文亮救了他性命,还是骂对方在三皇殿出手狠辣——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大凉山的人当众丢睑,大寨主金跟雕褚成脸上挂不住,大叫一声:“弟兄们,别跟他老杂毛费事;并肩子上,闯进洞去!”

喝声未落,挥舞一对亮银鸳鸯钺率先扑上,向广元道长攻去,他属下几位寨主随后跟进,那些江湖豪客怎甘落后,乱哄哄发啸、喊叫,各持兵刃向青城派道士扑去。

青城派弟子奋勇迎敌,山崖前登时展开一场混战。

——蜂拥而至的是混成一团的多家江湖豪客,尽管他们适才在三皇殿里拼得你死我活,眼下却是同仇敌忾,全向那些灰衣道士们身上招呼。

加入混战的人越来越多,情势亦随之错踪复杂了。

——江湖上的武林人物之间难免结下梁子,若能有人居中调停、化解,自不必说,否则,怨冤愈结愈重,势必变为刀兵相交,以致于冤怨相报,无止无休。

——自持武功好的尽可以公开向仇家挑战。

——自知艺不如人的便难免暗中下手。

山崖前不过几十丈方圆的地方,而眼下混战双方已不下二百人,难免情势混乱;有些人正可以混水摸鱼,趁乱下黑手。一时之间,金铁交鸣声、呼喝么斗声、闷哼惨叫声此伏彼起;刀光剑影之中不时出现鲜血狂喷、血花四溅,一个又一个尸体倒在血泊里……

逾时不久,广元道长见属下弟子们渐渐支持不住,发声长啸,招呼众道士撤出战团,那些江湖豪客亦不再寻青城派弟子们晦气,一窝蜂地涌进了山洞。

楚冠英待广圭道长讲明红衣帮藏宝地点后,也不再难为他,只不给他解开被封的大椎穴,放在委心亭内,几人便奔向后山腰的天师洞。

常道观里已是一塌糊涂。他几人也不及为道场毁坏叹息,径直穿观而过。刚走到后院,便见广元率二十几个灰头土脸的道士迎面走来——有十几个道士身后背负着死伤的同伙,广元见了楚冠英等人,脸上浮现一丝苦笑,迟迟道:“无量佛,诸位施主也是为那些藏宝而来吗?”

楚冠英淡淡一笑,道:“金银珠宝无不身外之物,邋遢僧虽穷困潦倒,却从未把黄白之物放在眼里,只是,红衣帮贼酋尽数潜逃,料必匿身于此,翦恶须尽,邋遢僧实不敢任其逃蹿,以致日后死灰复燃。”

广元道长一怔,迟迟道:“施主莫非说红衣帮主等众已匿身那古洞里?”

“泸山总舵已被程济那厮炸个粉碎,尔等从暗道中脱身遁逃,据被掳进那厮秘室的几个良家妇女云,她几人亦曾在此洞中倍受蹂躏。于此可见,尔等势必匿身与此。”

广元眼睛张得老大,疑问:“程济,程济是谁?”

楚冠英“哼”了一声,谙然笑道:“道长可还记得四年前云游至此、蒙令先师赐法号、留观常住,未久又突兀失踪的云开尊者广济?”

“莫非他?……”

“其人便是红衣帮帮主。”

广元迟疑了好大一会儿,迟迟道:“难道红衣帮帮主不是前朝建文皇帝?”

“四年前是。”楚冠英道:“程济那厮胁迫令先师立广圭为继任掌门前后便对前朝建文皇帝下手——生生饿死,尔后,那厮便易容、自为帮主.莫说蒙蔽了数千帮众,便是建文皇帝的玉凤公主亦被他瞒过!”

振聋发聩!

广元怔了一瞬,对身边一个弟子道:“玄光,你带师弟们去静室治伤、调息,为师陪众位英雄去仙师洞里看看。”

老少八位英雄在广元陪同下鱼贯走进古洞,方入洞口,便隐隐听见前面有喊杀声。

天师洞虽也称之为洞,却是座巍然道观,而这仙师洞却不同,实是一座深邃的山洞,焉能与高大、宽敞的三皇殿同日而语;此处辟为战场,实在有些不合事宜。然而,江湖中人既已结下梁子,是不分什么场合便择机动手的。

众英雄的眼睛虽早巳习惯昏暗,却也只能见灰尘影里有三团人在殊死拼杀,地上躺了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战团外边有二十几人在指手划脚,象是在助兴,但,却忽而提醒这边,忽而庇护那边——其状极似挑拨。

楚冠英苦笑着摇了摇头,扬声叫道:“诸位朋友,请住手,且听在下一言——这个山洞里并无宝物,大家且莫误信传言;妄自丢了性命!”

人们只顾厮杀,又有谁听得进去他的话,但听观战的人中一个声音叫道:“那位朋友说的不错——珠宝都被这伙后来的龟孙们得去了;他们中饱私囊,却又来收渔人之利!”

厮杀的双方全红了眼,但听了那人的话,却都纷纷跃出圈外;却只是怔在那儿,显得有些犹豫。

楚冠英看出喊叫的那人心怀叵测,倏忽纵身过去,却被人拦住去路。

是两个人、双剑交叉相连,怎能闯过。

“二位当真要和邋遢僧过不去吗?”楚冠英面沉似水,说话的声音又硬又冷。

喊叫那人正是龙门帮帮主铁面阎罗杜天化,此次龙门帮来的人确实不少,而他的心计亦正是盼其他几拨人拼个头破血流,自己坐收渔人之利。他见楚冠英半途插手进来,心里极为不快,便接过话头,冷冷道:“阁下也忒托大了吧,咱龙门帮即使都是些废物,也不敢任由阁下这般横冲直撞。”

“这么说,阁下是想和在下比划比划了?”

“且慢!”

乔斌知道楚冠英和扑天雕秦怀德的那桩宿怨,亦听他说过但进红衣帮便出手无忌,怕他大开杀戒,忙抢上几步,对杜天化抱拳一拱,道:“阁下请了。在下乃九变神君乔斌,别无他意,只盼诸位且莫妄动肝火,如阁下不信这位楚贤弟之言,亦不妨选派几个人,由上清宫主持广元道长陪同,在这洞内四下里仔细搜查。不过,在下亦可明言诸位,这山洞中储宝乃数年前之事,早已被红衣帮取用干净……”

杜天化喝道:“青城派禁地怎容红衣帮擅入,如此信口雌黄,怎能令人置信?”

乔斌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阁下既如此说,在下亦不妨明言:在下等人来此只是为了迫捉从红衣帮总舵逃出的匪首,即使洞中有宝,在下亦不屑一顾。”

杜天化突发一阵哈哈大笑,道:“这么说,红衣帮总舵已被诸位挑了?”

“正是。”

杜天化冷冷笑道:“红衣帮人多势众,高手如云,仅凭阁下几位……哼哼,危言耸听!再者,阁下盲中自命清高脱俗,无疑便是视吾辈为凡品、俗物,这桩事吗……”

他话音未落,身后突地闯出七个黑衣人,剑光闪动,兜了个圈子,把乔斌和楚冠英围在核心;其中一个四旬上下的魁梧汉子叫道:“二位,休夸大口,请不吝赐教几手绝活!”

事儿到了这种地步,武林中人已只有用拳脚、兵刃来说话,否则,他就不是武林中人,或者干脆自动退出武林。

乔斌的脸倏地沉了下来,右手缓缓伸向剑柄。但听楚冠英“呵呵”笑道:“乔老兄,邋遢僧可不是好斗,无奈,这桩事是我惹下来的,你老兄只好让一让了。”

乔斌迟迟道:“楚贤弟,且莫滥施杀手……”

楚冠英微微笑道:“放心,这七个人我一个不杀。”

乔斌谙然一笑,向场外走去。

那七个黑衣人见他二人气定心闲,视自己如无物,虽心里难免有气,却也凛于他们的气势;及见乔斌退出,正合心意,亦不拦阻。

楚冠英冷笑连声:“诸位,报上万儿来吧!”

那魁梧汉子仰天打了个哈哈,道:“阁下连龙门帮里的‘黑手七煞’也不认得,就来川北江湖道上混吗?”

楚冠英冷冷笑道:“龙门帮在江湖上还有个小名儿,至于什么‘黑手七煞’可就没听说过了。”

那七人亦不再搭话,一声呼哨,七柄长剑登时幻作漫天如雪光华,径向楚冠英攻去。

“黑手七煞”原是龙门帮里的成名杀手;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只想乘楚冠英没撤出长剑、来个先下手为强,他几人常年联手对敌,训练有素,七柄剑几乎同时出手,攻敌七个不同方位,令其避得了肩头,闪不开大腿,挡得了上路的攻势,卸不去袭向他中路的剑招。

但听得“叮叮铛铛”一阵乱响,也不知楚冠英使的是什么手法,只见他双手连挥,刹那间竟将“黑手七煞”的长剑尽数夺在手里,“呛啷”一阵响,又全掷在地上。

“黑手七煞”惊叫连声,纷纷向后跃开,惊魂未定,便想开溜。

却听楚冠英喝道:“站住,先走的先死!”

“黑手七煞”果然都不敢再动。

楚冠英,冷冷道;“照邋遢僧往日的规矩,你们用兵刃向我身上招呼,我是一个也不留的。不过,看在我那乔老兄的份上,今天邋遢僧破格开恩,只图个一还一报——谁攻向我什么方位他自己心里有数,看邋遢憎是不是还错了账。”

他说着话,由地上信手抓过一柄长剑,指点一个清瘦汉子道:“这是你的剑,你用它刺邋遢僧左膝,如今还你!”

那清瘦汉子吓得惊叫一声,掉头就跑。无奈,他刚刚跑出两步,便听衣袂飘风,楚冠英已由他身旁掠过,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见寒光一闪,如雪剑锋堪堪刺中地左腿膝盖。一阵剧痛钻心,惨叫声中,“咕咚”跌倒。

“黑手七煞”所余六人知道事无侥幸,趁乱四散而逃:然而,却听惨叫连声,转跟间又有几人扑倒地上。另有个高大汉子是运剑直刺楚冠英左胸鹰窗穴的,跑得比谁都快,却也只奔出数丈,便见楚冠英已挡在他的面前。

楚冠英“嘿嘿”一笑,道:“他几人虽都攻我要害,却非致命处,唯独你下手最狠;我倒要看看你们七个除了手黑之外,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那高大汉子吓得魂飞天外,“咕咚”一声跪倒地上,叫道;“前辈饶命!……”

他声犹末落,但见寒光一闪,顿觉胸口凉飕飕的,低头一看,不禁“呵”地叫了一声:胸口露出一个圆洞,杯口大小,自外而内,几层衣衫尽皆割破;但是,皮肤上却只有隐隐一圈红印——很显然,对方手上只须用力稍重,一颗心早被人家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