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巧取豪夺

蓝衫花满楼 佚名 第2页,共2页

然而现在,那所有的一切是否将成为泡影!

她失望地躺倒下来,瑟缩在那儿,神志渐浙模糊……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轧轧……”轻响,不禁吃了一惊;呼地坐起来,恍惚看见一个人影……她的惊呼还停在喉咙里,便觉得身体一震,登时失去了知觉。

月黑风高。

春讯中的黄河浊浪翻滚,涛声霞耳。

河面上,两艘三桅乌蓬船一前一后,顶风顺水而下。

后船的船舱里,烛光摇曳,照见桌上摆着两壶酒、几盘菜,桌旁对坐着两个人。

是牡丹宫宫主飞天五虎花啸天和牡丹宫总管叶希贤。

夏云燕满面春风地在一旁殷勤地侍候着。

花啸天脸色疑重,似乎对桌上的酒菜根本不感兴趣。

这些天来,花啸天的心情糟透了:

妻子何旖芳失贞对他自然是个沉重的打击——

事情就是这样:自己在外面眠花宿柳,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权力,何况他是牡丹宫主;而妻子却只能属于他自己,就象是牡丹宫中的牡丹令一佯,只有他自己可以使用。

不过,女人毕竟是个女人,没有何旖芳他照样夜不虚度;尤其是夏云燕精谙房中术,竟让他领略、体味到了超标准的快乐。

然而,花满楼的失踪却是另外一个性质的问题,他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的权势与财产的继承人——儿子于妻子出事的当天便即失踪,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所幸还有一点线索:西席教师邱兆楠与儿子一起失踪了。

仅凭这一点,他便毫不怀疑自己很快就能把儿子找回来——牡丹宫在江湖道上是相当有影响的。

基就于此,他在出事的第二天便亲自赶去洛阳,令喻洛阳分舵舵主东霸天盛坚不惜一切,尽快找到花满楼的下落。

无奈,信心是一回事,事实又是一回事。

他在洛阳呆了三天,却丝毫没有得到一点线索……

此刻,花啸天正在说话:“……叶总管,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这儿没有外人——你亦不必顾忌夏姑娘在场。”

叶希贤沉吟了片刻,道:“宫主,属下有件事求助于宫主,只望宫主能够成全。”

“你说吧。”

叶希贤迟疑了一下,道;“宫主可曾记得,本朝中尚有一位建文皇帝?”

花啸天怔了一瞬,迟迟道:“知道,永乐皇上靖难成功,从他的手里夺了皇位……咦,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希贤道:“宫主,属下以为,燕王以‘靖难’之名、行篡位之实……”

花啸天忽地沉下险,道:“这些皇室家事与吾辈江湖中人无干,管他谁做皇帝,我们都……”

“不,”叶希贤道:“建文皇帝辞位至今已近十年矣,他卧薪尝胆,广结天下武林豪杰……”

花啸天打断他的话,道:“你的意思是说,他希图借江湖势力、武林门派为助他重登皇位?”

“宫主果然聪敏,一猜便中。”

花啸天一怔,迟迟问道:“这么说,你、你是建文帝的人了?”

“不错。”

“你苦心孤诣投我牡丹宫门下,究竟想干什么?”

“建文皇帝欲在起兵之际中原能有一二帮振势力……”

“他是在打牡丹宫的主意?”

“正由于此,我才在牡丹宫屈居人下五年之久。”

花啸天“嘿嘿”一笑,道:“看样子,阁下对这桩事似乎已胸有成竹了。”

“不错。”

花啸天冷冷笑道:“只怕阁下想得过于乐观了吧?”

“蒙宫主提携,属下得以荣任牡丹宫总管,在牡丹宫里已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属下的建议帮主应该采纳的。”

“如果我不答应呢?”

“属下以为,宫主明智,还是答应的好。”

花啸天怒道:“阁下,你这纯粹是异想天开、一厢情愿。须知,江湖中人与朝庭水火不同炉,牡丹宫门下焉肯为骄逸、懦弱的建文皇帝利用?”

叶希贤冷冷道:“既如此,说不得,属下要对不住帮主了!”

花啸天呼的站起,道:“你敢怎样?”

“属下只好取而代之。”

花啸天登时气得脸色铁青,跟里象是在喷火。

但是.他却又极力克制着自己,使身躯免于颤抖,左手悄然向椅面下伸去——那儿有个按扭,能驱动椅面里的机栝,将三枚透骨锥疾射出去。

机栝安装巧妙,形迹不露,透骨锥射出,使人防不胜防——

他已准备向叶希贤下手了!

岂料,就在这时,花啸天忽觉一股剑气迫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柄长剑早已“扑”地刺入他的软肋。

花啸天的眼睛睁得老大——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温柔、体贴的夏云燕会对他下手——那声惨叫还没冲出喉咙,只在喉头“嗝嗝”了两声,硕大身躯便已仰天跌倒。

叶希贤脸上满是狞笑,走过去拎了花啸天的尸体走到舱外,挥臂远远掷进河里,又匆匆转回舱内,以酒代水、揩净血迹,掏出一方手帕摊在桌上,胡乱抓了几把菜肴包在手帕里,又走出舱外,掷入河中。

他长长吁了口气,高声大叫:“来人哪,宫主落水了。”

夏云燕鬓发篷乱,一副刚刚惊醒的样子,也站在舱门外、声嘶力竭地跟着喊叫。

刹那间,前船舱里一阵大乱。

十几个劲装汉子拥了出来,听得帮主落水,都大吃一惊,连忙落帆、下锚,举灯四照,挠钩在河水里左钩右搭。

乱哄哄地折腾了半个多时辰。

徒见天色如墨,浊浪滔天,哪儿还有花啸天的踪迹。

有几个花啸天的亲信仍不死心,举着灯笼、在船舷边往水里看;逾时良久,一无所获,也只得转身回舱去。

正所谓: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早在花啸天与叶希贤争执之初——

前船上便有个人影大鹏展翅般飞掠过来,他听得舱内动静有些不对,没敢进去,犹豫了一下,轻轻登上船顶、挂下身子,从舷窗里把舱内之变看了个一清二楚……

牡丹宫的议事大厅里摆下了便宴。

除洛阳分舵的人之外,牡丹宫里有身份的人几乎都在座;桌面上的酒菜也颇丰盛。

但席面上却缺少一件必不可少的东西——

话。

这些江湖豪客意外地沉默寡言,仿佛话已成了多余的东西——

因为大家都清楚,洛阳分舵初建,已故宫主花啸天几乎把牡丹宫的实力都放在了那边;公推宫主这样的大事没有洛阳分舵的人在场显然是不恰当的,甚至可以说是个阴谋。

没有话,美味佳肴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大家胡乱吃了几口东西,竟好象都吃饱了。

连空气也仿佛凝结了。

正座上,牡丹宫总管叶希贤的脸色冷得象块铁,他绝没想到自己精心摆下的这次便宴会出现这般尴尬局面——

他把事情估计得太简单了。

然而,他心里还是有底的——

无论如何,今天这场议论也得有个结果:在眼下这些人中公推出来的宫主已非他莫属——

只要拖到日暮、他被推为牡丹宫主之后,他就可以行使职权;届时,洛阳分舵的人也只有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

忽听厅外有人叫道:“洛阳分舵盛分舵主到!”

就像是泊锅里落进一粒盐,议事厅里登时一片哗然。

叶希贤惊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想到东霸天盛坚会适时赶到——不由得暗暗咬了咬牙,迟迟说了声:

“请!”

他原想起身相迎,却只欠了欠身,又安然坐下。

坐在叶希贤右下首的齐鲁四杰似乎都有些紧张,情不自禁地摸向身边兵刃的手显得有些抖。

其余牡丹宫人物神情不一,举动各异;但见叶希贤没发话出迎,也都坐着未动。

脚步声响,四个人姗姗走进厅来,

率先之人三十上下年纪,修眉朗目,素面墨须,身材矫健,着一身褐色劲装,披了件紫花英雄氅。

正是“东霸天”盛坚!

他身旁是个年逾四旬的锦衣汉子,身材高大,浓眉阔目,虎背熊腰,威风凛凛;是牡丹宫中除已故宫主飞天玉虎花啸天之外的武功第一高手——铜首天王庞奎。

他二人身后是两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精神抖擞,雄姿英发;牡丹宫中人无不知道这两人实属武林中后起之秀:

冷面追魂孟烨和铁爪银钩华子远。

这四人走进厅来,眼睛漫不经心地在厅中众人脸上扫过,随即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了叶希贤。

“属下参见叶总管。”

盛坚抱拳一拱,冷冷道,“叶总管,牡丹宫里出了这般塌天大事,却不知会洛阳分舵一声,未免有些忒不合事宜了吧?”

“盛分舵主且请落座。”

叶希贤淡淡一笑,佩侃道:“宫主不幸天亡,宫中弟兄难禁悲痛,偌大一座牡丹宫岂可一日无主,本总管为牡丹宫大局、征得几位弟兄允诺,仓促间便召集弟兄们……盛分舵主,亦非本总管无意知会洛阳分舵,只是,洛阳分舵尚属初建,惟恐根基未稳由之引起紊乱……”

“叶总管果然伶牙利齿,无如欲盖弥彰!”

盛坚仰天打了个哈哈,冷冷笑道;“花宫主待汝不薄,岂知你却在总舵之内安插自己势力,也就是齐鲁四杰和李氏兄弟他们几个了——这也罢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汝竟以为一切准备就绪,终于时机成熟,竟狠心向花宫主下手……”

叶希贤截口喝道:“盛坚,汝怎敢血口喷人!……”

叶希贤本想立即发作,但是,当他看到铜首天王庞奎已将金装短戟持在手里,孟烨和华子远亦已握住刃柄——虎视眈眈,厅中居多牡丹宫高手亦巳向他投来怒冲冲目光……他蓦然发觉自己的手在抖,更知道在这种情势下与敌交手——又是以寡敌众——无异于自寻死路,无可奈何,只得强压火气,接着道:

“宫中弟兄谁不知花宫主是失足落水而死!”——

这瞬间,齐鲁四杰的手也握住了刃柄,但没见叶希贤号令,又缩了回来。

盛坚冷冷道:“阁下切莫忘了,花宫主虽人称‘飞天玉虎’,却是在两河之间长大;莫说区区黄河之水,便是东海惊涛骇浪又能奈他何?再者,你向花宫主下手时,敝属下华于远便在舷窗之外,一切亲眼所见;便是后船中诸位兄弟,又有谁肯相信花宫主会无因落水!”

他顿了顿,转向叶希贤下首座上、正低着头的徐凯道:“徐大哥,你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凭咱们牡丹宫老弟兄们的身上的玩意儿,能有几个会被河水淹死?”

徐凯缓缓站起.迟疑道:“盛分舵主,花宫主业已归天,还深究这些干什么……”

他这么说,无形中承认了盛坚所说的一切。

徐凯在牡丹宫中的资格很老,他的话亦极占份量。

盛坚淡淡一笑,道:“徐大哥,你说的不错。但你想错了,只怕勿需多久,姓叶的会不惜用更快的刀割下咱们脑袋。”

叶希贤再也隐忍不住,呼的站了起来,喝道:“盛分舵主,你这是蛊惑人心,牡丹宫上下数千弟子,谁不知道叶某的为人!?”

就在这时,齐鲁四杰目光会意,发声吼,齐向盛坚扑去。

但见眼前金光闪烁,庞奎抢上一步,金装短戟只一式“八面威风”;霎时间,惊呼、惨叫、兵刃震飞落地声不绝于耳——

齐鲁四杰竟有三人兵刃脱手,率先扑上的猛狻猊周通最惨:金装戟从他腹间掠过,衣衫、皮肉绽开,肠子流了出来。

议事厅里登时一片大乱。

盛坚喝道:“想活命的都坐下——!”

厅中即刻鸦雀无声。

但盛坚亦不禁吃了一惊:

高居正坐的叶希贤竟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