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分兵合击

烛影摇红 慕容美 第2页,共2页

八个蕃僧闻言同声怪笑,一动齐动,各出双掌,十六道车轮般的狂飙卷处,堡众非死即伤。

水云叟向天龙堡双娇沉声正色道:“二位请退!”

黑白夫人蹙眉相视。

白夫人凝声道:“多谢伯伯盛意。今日之事,即使玉石俱焚,愚姐妹也不能弱了堡主威望。”

水云叟激声道:“正是要二位嫂夫人为公烈兄一生令名珍重,还要老朽多说么?”

她俩怵然一怔,同声道:“那么多劳伯伯了。”同时撤声退去。

水云叟水袖一展,脚下行云流水,旱烟筒往腰间一插,双袖齐挥,“流云三叠袖”,劲风如刀,呼啸而出。一面喝道:“汝等退下!”

八个蕃僧在堡众重重围困之下,如虎入羊群,正杀得兴起,水云叟一到,立即分出二人向他攻来。

为首的蕃僧凶睛一眨间,大吼:“美人儿哪里去了”当先向内院扑去。

另一边八指驼叟一声大吼:“拐来!”大力金刚胡九龄立即脱手飞出狮头拐。

八指驼叟一拐入手,如虎添翼,一式盘打,风起数丈,顿把黄鹰逼出五丈之外。又大吼一声,挥拐横截那向内院扑去的蕃僧。

水云叟以一对二,被两个蕃僧缠住,竟无法脱身。

另外五个蕃僧挥掌震退阴阳算盘陈平与大力金刚胡九龄,呼啸着,一齐向内院扑去。黄鹰一声不响地,也随即跟入。

堡众死亡过半,欲阻无力。

陈、胡二人嘴角溢血,顿脚咬牙,正要追向内院,猛听蹄声急骤,瞬即临近堡门。

刚听得一声促声娇叱:“不好,他们先到了!”

一条人影已由堡楼之上,日影晔晔中如苍鹰下攫。

尚未看清形貌,来人空中翻身,头上脚下,半空蹬脚,脚尖至处,血光崩现。

夹击水云叟的两个蕃僧中的一个连转身都来不及,像滚冬瓜,滚出丈许之外。

整个脑袋成了稀烂。

“呜”地破风声疾,来人身刚落地,右臂一圈,又连吐三掌。

另一个蕃僧惊魂失神之下,狂吼连声,蹬蹬退出数步,喷出大口鲜血。

来人一声不响,骈指一点,蕃僧应指倒地。

眨眼间连挫二僧,举手投足之间,干净利落。

水云叟讶然注目,说不出话来。

陈、胡二人喜出望外,惊出意外,上前拱手道:“尊驾是……”

他俩当然不认识蓝继烈。

却听娇呼接口道:“是我哥哥!”

一条人影,由堡楼上飘进堡来。

来的当然是龙女,由于她是男装,使陈、胡等人为之一怔。

龙女急声道:“我是家凤呀!怎么……死了这多人,还不赶快……”

她不及说完,向内院弹身掠去。蓝继烈身如旋风,反而抢越到她的面前。

陈、胡二人回过神来,呀了一声:“是她!”

水云叟沉声道:“等下再说!”

人已掉头转向,向后院疾掠。

陈、胡二人本是讶异龙女怎会有哥哥?不知如何措词,猛然想到现在是什么时候?忙也向内院掠去了。

这时,整个天龙堡中一片混乱。

六个蕃僧,尚不知两个同伴已死,他们几乎一致的目标,是找“黑白双娇”。

更忘不了见人就杀。

穿堂入户,不见双娇踪迹,却被八指驼叟等人拼死缠住。

为首蕃僧,立时分出二人对付驼叟,其他四个,分为四路穷搜。

在内院深处,黑白夫人十分镇静而从容地取出毒鼠用的信石含入舌底,准备万一不免时,吞下以全清白。

突然,一声冷笑:“给本座躺下!”

猝然间,她俩刚要应变,无如来人是先出手再开口,措手不及下,双双被点了晕穴。

黄影一闪,闪电似的窜入一人,一手一个,挟住双娇,腾身而出,上了屋顶。

外院中,八指驼叟正被两个蕃僧困住,空自急怒,狂吼声中,狮头拐被一个蕃僧抓住。

另一个蕃僧狞笑一声,一扬巨灵之掌,击向八指驼叟背心。

“砰”地一声,如倒了一堵墙。

倒下的却是下杀手的蕃僧。

人影乍分,八指驼叟猛奋神功,夺杖旋身。另一个蕃僧刚一失神,背后一声冷笑:“该你了!”

蕃僧应声仆倒。

八指驼叟看出是一个紫衣少年突然现身,方自一证,随后掠到的龙女已娇声高呼:“聂伯伯,他是凤儿的哥哥。”

水云叟也适时赶到,疾声道:“两位夫人呢?”

龙女促声高呼:“白姨!黑姨!”

没有回应。

龙女弹身向内院扑入。

突然“哞”的一声牛吼,起自堡外。

接着有人大呼:“牯老,牯老,千万别放走一个!”

龙女匆匆折出,顿脚叫道:“两位姨姨不见了!”

大家面面相觑。

猛听屋顶上一声疾喝:“被人劫走,正向后山驰去,快追!”

龙女叫了一声:“三师哥!”

八指驼叟一顿狮头拐,吼道:“好个臭小子,八成是那姓冷的小贼!”

人已飞身上屋。

水云叟等相继跟上屋面。

只见葛品扬正向后山飞掠。

更看到百十丈外,四个扮成红衣鹰士的蕃僧正向左面山路如箭飞射。

后山远处,一条黄影,左右各挟一人,已快远出视线之外。

还用说么?八指驼叟大吼一声:“分两路追赶!那小子逃不上天去,有老夫就够收拾他了!”

同时与水云叟分向左右两边掠去。

蓝继烈和龙女却紧跟八指驼叟之后。

葛品扬一口气追下五里许,毕竟黄鹰先起步,虽然挟着两人,一时仍追之不上。

翻过后山,更连黄鹰的影子也不见了。

葛品扬真急了,一头大汗,停步四望,竭力平静自己。

突然,他听到右首百十丈外,目力不及处传来黄鹰狞厉声音:“你敢动,我先毁了她们!”

葛品扬心中狂跃,吸息轻声,循声掠去。入目之下,说不出的难言心情。

天下有这种想不到的巧事?

只见黄鹰冷必威叉手傲立,黑白夫人平放在他面前,昏迷如睡。

在他面前丈许处,俏生生地站着的,竟是令凤。

她,一声不响,平静得出奇,如同泥塑木雕。只有一双清澈的星眸,静静地凝视着黄鹰。那种眼光,有霜刃样的严厉,也有使人心抖的柔和。

葛品扬觉得有无形的力量,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黄元姐怎会来此?又恰好由后山而来,碰着黄鹰?这不是他深究的问题。

现在他所想到的是眼前要做的事

只要黄鹰对她一翻脸,或对二位夫人有所不利,立即拼命相搏。

黄鹰面纱抖动了一下,狠声道:“你!再不让开,我就也毙了你!”

她平静地道:“很好,趁此无人,正好灭口,反正太上只把一元指传给你,我,不过一个……”声哽而止。

黄鹰声形震颤了一下,截口喝道:“你,快去找那小子去吧!”

她眼皮一垂道:“你说什么?”

黄鹰怒叫:“找那姓葛的去!”

她惨然道:“必威,你不可这么说。”

“去!”

“你,何忍……”

“你不是对他有意吗?在我面前还假惺惺作甚?”

“必威!你不了解我。”

“难道你……”

“名份是太上当着天下武林定的。”

“哼!那是太上的手段!”

“那是你不相信她老人家?”

“至少你是勉强的,心里……”

“必威,你杀了我吧!”

她声音满含酸楚,使人心碎。

葛品扬心潮汹涌,说不出的是怒?是酸?是苦?他几次想奋身扑出,一种意念却使他忍住了,心在滴血,牙齿紧紧的,陷入下唇,也忘了痛,只有麻木的感觉。

黄鹰面纱抖动,声音发颤:“你,不嫌我?”

“人贵知心,不关丑妍!”

“那么,跟我走!”

“好!到哪儿去?”

“天涯,海角,何处不可容身?”

“不!”

“你?”

“必威,回去!”

“不行!”

“太上很看重你。”

“不!不!我不能回去,也无面目回去!”

“回头是岸,并不算迟!”

他顿脚怒叫:“你是存心逼我?”

她凄然道:“好,必威,我随你……”

他感极而泣,双手捂面,低下头去。

她,目中泪光闪烁,向葛品扬停身之处凄楚幽怨地看了一眼.双目一闭,泪水涔涔而下。

葛品扬如雷打鸭子,只感到一阵心酸,肠断,眼睁不开,一片迷-,热泪盈眶……

这,大概是人性的最高发挥吧?

她举手拭去泪痕,款款地走向黄鹰,柔声道:“走吧!”

黄鹰如斗败公鸡,茫然地,踉跄着向前狂奔。

她一仰面,又低下,紧随身后掠去。

葛品扬感到全身乏力,茫然如有所失。

猛听八指驼叟大声吼着:“可恨!可恨!那小子跑到哪儿去了?”

大约驼叟追岔了路,气得叫骂。

又听龙女不住喊着:“三师哥,三师哥!”

葛品扬一挺身,先掠到黑白夫人身边,解了晕穴,才大声应道:“我在这里!两位师母也在这里!”

只听龙女“呀”了一声,三条人影转眼飞掠而来。

八指驼叟发怔道:“好小子,有你的,那小子呢?”

黑白夫人已苏醒过来,赧然起立,相视默然。

葛品扬道:“我们快回去料理善后吧。”

龙女叫道:“白姨!黑姨!看,这是凤儿的哥哥!”

蓝继烈紫面涨红,一拱手,叫了一声:“姨姨!”

双娇讶然答礼。

葛品扬遂扼要地说明蓝继烈“归宗”的经过。双娇欣然改容,加之大难过后,喜极而泣。

八指驼叟一掌拍在蓝继烈铁肩上,叫道:“小子好样的,公烈有子,公烈有子,哈哈……”

葛品扬又为蓝继烈引见了八指驼叟,行过礼,一行匆匆赶回天龙堡。

回到堡中,水云叟亦恰好空手而回,追之不及,让四个蕃僧溜了。

只有葛品扬心中有数,四个蕃僧之所以拼命逃走,还是慑于他模仿牯老所发那特有的一声牛吼。

这次大劫,天龙堡男女所属,死了三十多人,伤了二十多个,“二将”与“八将”内伤极重,卧床不起。

蓝继烈拜过蓝氏祖宗牌位后,和堡中男女一一见过。葛品损挂念武当等派的安危,略为进食,随即与蓝继烈兄妹束装就道。

水云叟表示拟往黄山一行,顺道返回太湖。

八指驼叟则因陈平、胡九龄二人负伤,仍然留守照顾。

第三天的黄昏。

葛品扬和蓝继烈、龙女三骑上了武当。

“解剑岩”前下马,两个道人匆匆由山上迎了下来。

葛品扬察颜观色,心先放下一半。

两个道人向葛品扬稽首行礼,一个沉声道:“多谢葛少侠关注……”

他俩目光又一转,看了蓝继烈与龙女一眼。

葛品扬少不得引见一下,说明身份。两个道人感激之情,溢于眉宇。

蓝继烈沉不住气,问道:“那些蕃僧来过了?”

道人答道:“是的,来过了。”

葛品扬道:“贵派高手如云,且喜安然无恙。”

捧得好。

道人道:“幸得龙门古大侠及时赶到,本派总算未遭多大损折。”

蓝继烈惑然地看着葛品扬。

葛品扬心中有数,凭龙门棋士的名头及一身所学,决不能一木支大厦,力挽武当,一定是……

另一个道人已赧然接口道:“是龙门前辈扮成一位上代高人模样,蕃僧受惊遁走。”

蓝继烈“嗯”了一声,尚未开口,葛品扬忙道:“如此,请二位道长代为致候贵掌门人,我们告辞了。”

两个道人同声道:“二位远来,敝掌门吩咐有请。”

葛品扬拱手道:“彼此不是外人,我等有事在身,就此别过。”

两个道人满面歉容,殷殷不置。

三骑下了武当。

龙女道:“谢尘牛鼻子好大的架子!”

葛品扬道:“凤妹,你又发……”

龙女扬起马鞭道:“你敢”

蓝继烈闷声道:“别是他们掌门人不在观中吧?”

葛品扬正色道:“谢尘道长不可能此时离山。”

龙女哼了一声:“倒是我们干替人着急哩。”

葛品扬嘘了一口气道:“凤妹,对人要厚道些。”

龙女叫道:“你说我不厚道?”

葛品扬摇头道:“你也不想想,凭我们和武当的交情,谢尘道长会吝于亲自出迎么?”

蓝继烈不解道:“那么为何”

葛品扬道:“按着情理,必是谢尘道长受了伤,不能行动。人家名列五大派,这种有损面子的事,自然不会轻易启口,我们何必多所计较。”

龙女哼道:“就是你懂得人情世故。”猛加一鞭,当先驰去。

蓝继烈侧面问:“到哪儿去?”

葛品扬想了一下,尚未开口,龙女突然扭身回头,笑了一声:“当然是终南呀!”

葛品扬面上一热,作声不得。是嘛,最关情处,被人搔到了。白大姐和巫云绢的倩影,立即涌现脑际。

一想到可能发生的情况,不禁心如油煎。忍不住也加了一鞭,纵马飞驰。

他这时,恨不得飞到“一品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