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糊涂!”
“你呢?”
“我当时不在栈里,是伙计张七传的话,否则老身当然会问。”
二小姐请我们吃饭,这也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问的?我只听说菜里有一碗蒜苗红烧肉,我就来了。”
白发婆子轻轻一哼:“除了红烧肉,你什么都不知道,老身看你总有一天会死在你这张馋嘴上!”
破衣汉子道:“你也好不了多少。”
白发婆子瞪眼道:“你说什么?”
破衣汉子像被酒呛着了似的,咳了几声,才含含混混的道:“我说,咳咳,今天这碗红烧肉,好像太咸了点……”
门口忽然有人笑着接口道:“没有关系,这一点我可以负责转告二小姐,就说她烧的菜火候还不够,尚须”
破衣汉子扭头喝道:“你小子如敢搬弄口舌,瞧老子不打落你满口狗牙才怪!”
含笑走进来的,是个黄衣青年人。
这名黄衣青年人,高高的个子,有着一双大蛙眼,模样长得还不错,只是头发梳得怪怪的,看上去有点娘娘腔。
黄衣青年进房之后,笑着道:“我这意思就是要你明白:免费白吃人家东西,最好少批评!”
这老少男女三人是谁?
二小姐又是谁?
如果有人说出这宾主四人的身份,听的人准会大吃一惊。
然而,不管你信或不信,目前房于这老少男女三人,的的确确就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黄山大侠向晚钟、天台鬼婆子赖姥姥、以及武林五大名公子之一的多事公子高凌峰!
而尚未露面的主人二小姐不是别人,正是燕京三凤中的银凤钱丽丽!
客人已到齐了,主人为何还不见现身?
不过,女主人的姗姗来迟,并未因而影响三位贵客的食欲。
一大碗蒜苗红烧肉,已剩下没有几块,一条斤半重的荷叶清蒸鱼,也已去掉大半条。
多事公子高凌峰虽然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吃起东西来,却文雅得像个小!”娘,这跟他那副娘娘腔的模样,倒是十分配合。
他喜欢吃的,是一盘酸菜辣椒炒猪心。
他吃了半天,盘子里的菜还带着尖儿,就好像完全没有动过一样。
黄山大侠向晚钟一碗蒜苗红烧肉吃得差不多了,如今他抬起那张冒油的面孔,一双贪馋的眼光,又移向一只脆皮八珍鸭。
可是,他大概方才那碗红烧肉吃的太猛了,这时忽然皱起眉头,唷了一声,两只手同时去揉肚子。
他弓着腰站了起来,离座想走。
酒席吃至中途,肚子痛该去什么地方,自是人人心里有数。
天台鬼婆子厌憎地瞪了他一眼,喃喃骂道:“想不到名满江湖的黄山大侠竟是这样一副德性,真是丢人到家!”
黄山大侠像挣扎似的苦着脸道:“老子,我、我唷!”
一声惨呼余音未了,人已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天台鬼婆子不觉一呆道:“这老小子怎么回事?”
没想到她刚说完这句话,她自己脸上也浮起一片痛苦之色。
“不好,菜里有毒!”
这是这位天台鬼婆子接着喊出来的第二句话。
也是她这一生中的最后一句。
她喊完这句话,面肌抽搐,两眼翻白,人便跟着从板凳上栽翻下去。
那多事公子高凌峰,东西虽然吃的少,但由于他吃的是一道女主人特意为他准备的“主菜”,自然无法“幸免”。
他听鬼婆子喊了一声“菜里有毒”,脸色一变,跳起来便想夺门而出。
但是,毒性太强烈了。
他只离座跨出两步,便像转陀螺般,往回打了个圈子,也跟着扑了下去!
女主人终于笑眯眯地出现了!
燕京三凤,也是武林中有名的三大美人,无论在容貌或武功上,都不比风流娘子岑今佩逊色。
她们三姐妹跟风流娘子岑今佩惟一差异的地方,显然只是名号上少了风流两个字。
实际上,三姐妹私底下可能比风流娘子还要风流得多!
风流娘子岑今佩风流在言行举止上,三凤姐妹则风流在骨子里。
尤以三凤中这位银凤钱丽丽,一双桃花眼,清澈、明亮、灵活、不笑也像笑,笑起来媚波如欲,男人只要承受了她那回眸一转,准会心神摇曳,神魂出窍!
这位银凤是一个人走进来的。
如果她的三位客人还活着,只要见了她此刻脸上那种迷人的笑容,相信她即使因迟到半个时辰,也绝不会有人生气。
可惜他们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
银凤返身闩上了房门,然后挪移着轻盈的脚步,首先走向躺在屋子正中央的黄山大侠向晚钟。
她俯下身子,开始为这位黄山高人宽解上衣。
对任何男人来说,这都是个很销魂的动作。
黄山大侠向晚钟不仅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各种欲望都很强烈的男人,只可惜他如今已是个断了气的男人。
如今,无论烧得多香多美的红烧肉,都已无法再引起他的兴趣。
女人也是一样。
上衣解开,里面是一件闪闪发光的金色紧身内衣。
银凤又笑了。
“天蚕衣!嘻嘻。”她轻轻抚摸着那件金色内衣,像是在慰藉着一个疲惫的情人:“别人想取得这件天蚕衣,必须付出五万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姑奶奶想得到它,代价只是一碗红烧肉。嘻嘻!”
原来昨天无奇不有楼天蚕衣的买主,就是这位黄山大侠?
这一秘密,银凤又是怎么知道的?
买下天蚕衣的目的,原来为了保命防身,如果这位黄山大侠泉下有知,他一定很后悔浪费了那么一大宗银子。
他其实只要买一副口罩戴起来就可以了。
脱下黄山大侠身上的天蚕衣,银凤又走向天台鬼婆子赖姥姥。
银凤在鬼婆子身上搜得的财物,是一大叠银票,以及一本武学秘笈。
最后,银凤带着满足的笑容,走向多事公子高凌峰。
她在高凌峰背上踢了一脚,笑道:“你小子实在死得很冤枉,以后到了阎王爷那里,切记别再多管闲事。你小子猛假献殷勤,其实是为了刺探我们三凤的秘密,你以为姑奶奶会不知道?”
她慢慢蹲下身子,又笑着自语道:“二姑奶奶虽明晓得你小子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但为了公平起见,也该抄上一抄,才是道理。”
黄山大侠和天台鬼婆子的尸体,都是面向上,仰天横躺。
只有这位多事公子因为死前打了个转转的关系,是背脊向上,爬地伏卧。
银凤也懒得去将尸体翻转,只随便伸出一只手,探去下面腰腹间摸索。
正如她所说的,这小子一有几个子儿,就会输得一干二净,顺手抄上一抄,不过是意思意思而已,这小子身上根本就不可能会抄出什么东西来!
银凤一只手,由上而下,正摸索间,耳边忽然有人道:“痒死了!别摸那个地方。”
银凤大吃一惊,方想缩手,已告不及。
明明已经中毒气绝的高凌峰,竟像奇迹似的,身躯一翻一拗,居然坐了起来;一只大蛙眼中,充满了俏皮的笑意。
银凤那只被他扣住的右腕,经他轻轻一扭,立即倒曲背后,动弹不得。
燕京三凤的武功,也许并不在这位多事公子之下,但是,一旦丧失机会,受制于人,情形就不一样了。
高凌峰眯着眼缝,笑道:“刚才,你一双手上下移动,摸得我舒服极了!你这套功夫,是什么时候跟什么人学来的?”
银凤魂飞魄散,原以为难逃一死,如今看到多事公子高凌峰这副嬉皮赖脸的样子,不由得又渐渐放下心来。
她对自己的姿色颇具信心。
一个男人,不管多大年纪的男人,只要这个男人还没有对女人丧失兴趣,她相信就有方法侍候得服服帖帖的。
只要这个男人不在一照面之下就下辣手,她相信这个男人就绝没有再下手的机会!
同时,她更懂得,女人向男人施媚功,必须循序渐进,才会今男人着迷,才会使一个男人愈来愈不克自持。
如果表现太过火,便容易显出虚伪。
她现在不急了,所以她问:“桌上的菜,你没有动过筷子?”
高凌峰嘻嘻一笑,道:“动过了,只是吃得不多。”
“我这种毒药处方特别,哪怕只沾上一点点,也照样有效。”她迷惑地道:“你显然动过了筷子,怎么没有中毒的现象?”
“我有我的一套办法。”
“什么办法?”
“这套办法是我跟一个人学来的,对方叮嘱过我,不许随便泄露出去。”
“这人是谁?”
“不能告诉你。”
“火种子唐汉?”
“算你聪明。”
银凤是值得夸奖的。
她能一下就猜中那个人是火种子唐汉,谁也不能说她不聪明。
只是这样一来,这位多事公子是否够聪明,就很难说了。
银凤暗暗高兴。
她不喜欢太聪明的男人,尤其这种时候,她更不喜欢。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想想还是大姐的话不错,这次到无名镇来,我实在第一个就该先去找那位火种子才对。”
高凌峰居然没有听出这几句话的弦外之音。
他居然瞪大了一双蛙眼道:“找那小子干什么?”
银凤嫣然一笑道:“你说找他干什么?难道你不觉得那位火种子英俊得令人着迷?”
高凌峰蛙眼又瞪大了一些道:“难道我不如他?”
银凤道:“至少你对女孩子不像他那般温柔体贴,懂得风情。”
高凌峰道:“他怎样对待一个女孩子,你见过?”
银凤道:“像他对待风流娘子岑今佩,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高凌峰道:“这话怎么说?”
银凤道:“前几天在醉仙楼,就像今天我们这样,风流娘子也是想毒死他,结果一样被他发觉了,你看他们如今处得怎么样?”
高凌峰不得不点头,因为银凤此刻所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银凤飞了他一眼,又道:“这件事是当时很多人都是亲眼看到的。请问:那位火种子当时有没有像你这样,紧紧刁住了风流娘子一只手腕不放?”
高凌峰又点头,这也是实情。
同样的,他现在如果还不放手,他的风度实在不能跟火种子唐汉相提并论。
可是,他并没有放手。
“不行!”他摇头:“我没有他那么好的一身武功,这种地方我不能跟他学。”
银凤微嗔道:“那么你准备还要把我这条手腕刁住多久?难道你看房门闩得牢牢的,如今房内又没有人,想用强占有我的身子?”
不够聪明的男人,有时是需要加以提醒一下的。
她现在就是在提醒他。
没想到高凌峰果然不解风情,竟然摇摇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银凤有点失望:“那么你说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问你黄山大侠向晚钟买下这件天蚕衣,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这件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哦?”
“下个月初五,说不定我也会参加宝物买卖,我不能不提防自己也许会变成第二个向晚钟。”
“如果我告诉了你,你会相信?”
“真话我就会相信。”
“你又怎知道我说的一定是真话?”
“这就是我不肯放手的原因,我相信你一定会以真话换回你这条手臂!”
“如果我说这是无奇不有楼一名管事偷偷卖给我的消息,你相信吗?”
“相信。”
“可以放手了没有?”
“我要那管事的姓名。”
“为什么?”
“因为下次我说不定也会找他打打交道。”
“夏雨顺。”
“谢谢!”
多事公子高凌峰,果然是个言而有信的男人。
他果然放开了银凤的手腕。
不过,另外有几件事,并不在他们的条件之内,他做了也不算违背承诺。
他松开了银凤的手腕,却顺手点上了银凤身上三处穴道。
然后,他伸出了自己的手,伸向银凤身上几处令人羡慕的禁地。
“你摸了我几下,我也要摸回来。”接着,他又搂着她亲了个嘴:“这是利息。”
多事公子高凌峰心满意足地走了。
银凤躺着,满脸通红。
“天杀的!”她差点没咬碎玉齿:“姑奶奶以后要是放过了你这个小贼囚,!”奶奶我就不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