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逢无计来仙翁

金步摇 慕容美 第2页,共2页

两小回过头来望着太阳神翁,只见神翁眼中泪光闪闪,白须簌簌抖动,目注尸身,颠声喃喃道:“玉儿,你……你太任性,申氏门中,只有你这一支血脉,如今,伯祖纵然想训斥你改过自新也已不及了……”两小虽觉得像黄衣申象玉这种人死无足惜,但眼见神翁这样伤感,又知申家仅有这么一个后人,也不禁为之一阵难过。

楚卿卿向单剑飞低声说道:“我看他的死,十有八九是为了识破那名驼奴的秘密,那驼奴闯下这等祸事,自然无法再在这儿宫中呆下去了。”太阳神翁咬牙恨声道:“好个贼驼奴,你随老夫数十年,老夫从未将你当下人看待,想不到你老来竞突然变节……”

楚卿卿又向单剑飞道:“过去看看他是怎么死的。”经过这阵意外,大家都忘了尸身上的恶味,这时,单剑飞毫不迟疑地伸手一抄,轻轻将尸身翻转。单剑飞头抬之下,突然跳了起来惊叫道:“他,他,他……”一只狮子阔鼻,满脸皱纹——黄衣申象玉会是这副相貌吗?一老两小,三人做梦也没有想到死者竟是泰山驼丈。现在一切都明朗了,被识破隐秘的,是申象玉而不是泰山驼丈。换句话说,是申象玉将太阳神针偷出太阳神宫。那灰衣人诱外鲁山三煞,又回头解了黄衣申象玉的穴道嘱他赶到泰山来。申象玉之所以冒驼丈身份回说神翁已离宫三年的用意,无非是要单剑飞和楚卿卿二人带信回去,让七杀翁和丐帮上下疑及太阳神翁是凶徒罢了。黄衣申象玉年前来泰山,适值神翁不在,结果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如今,这个谜打开了,他当时来泰山,根本不是为了要向神翁学武功。甚至可能神翁的口信他都没有接到,他来泰山,也许只是一次巧合,他有他另外的目的。什么目的?盗取太阳神针。由凶徒和黄衣申象玉勾结,以及凶徒善于利用黄衣申象玉,和太阳神箱之间这份关系看来,凶徒意欲嫁祸于太阳神翁,显然已非一日,这和前此冀图嫁祸于七杀翁一样,一切均在预定计划之中。嫁祸巫山七杀翁尚有可说,但是,以太阳神翁和黄衣申象玉的关系而言,黄衣申象玉纵然丧心病狂,心目中已毫无祖孙的亲情存在,但伯祖神翁是何许人?有着何等样的武功?何等样的脾气?一旦东窗事发,将会有何等样的后果?黄衣申象玉应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清楚,他怎么竟然还有这份胆子呢?关于这一点,解释只有两种可能:一为受着莫大要挟,身不’由己。一为受着莫大诱惑,情不自禁。两者必居其一,甚或两者兼有,一方面受着要挟,一方面又受到诱惑。另外,还有一点可以想像得到的,凶徒,或者再往上去的幕后唆使者,在武功方面必然相当超绝,他令黄衣申象玉获得信心和安全感,觉得事败了也有庇身之处,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

这么这位幕后魔头,会是谁呢?两小暗自揣度着,不禁双双回头,又朝神翁望去。

太阳神翁错愕着怔立了片刻,这时脸色…肃,举步沉重地向床边走了过来,人缓缓地至床前站定,眼中再度闪现出晶莹的泊光,凝视着床亡尸身,激动地含泪喃喃道:”老驼,老主人曾一度误解于你,老主人对不起你……老驼……请你原谅,请你……请你相信你的老主人,你忠心照拂了近五十年的老主人……他……他会知道如何赎罪的,纵然申氏因而绝嗣,亦在所不计……老驼,你如泉下有知,请你宽待……三年之内,在你坟前定将有人头奠祭……如不能取得那些贼子的头颅,你老主人将会奉上自已的二颗,你老主人诺不轻许,应该没有人比你老驼更为清楚。神翁喃喃着,俯腰将尸身自床上抱起,转向两小沉重地道:

“回去将这一切告诉丐帮和七杀老儿,现在,你们先走吧!”

两小无话可说,无可再留,双双一躬,转身便拟离去,太阳神忽又在后面沉声吩咐道:

“凶徒说不定仍在这附近,老夫无法分身,你们自己小心了!”两小恭答道:“是的,谢谢前辈关注。”

一直回到山下客栈中,两小谁也投有说过一句话,最后还是楚卿卿打破沉寂道:“我们这就回洛阳?”

单剑飞思索着摇摇头道:“这样不妥。”

楚卿卿不解道:“有何不妥?”

单剑飞起身走出房外,四下转了一圈,回房低声道:“驼丈丧命,属于意外,如非驼丈已经料到什么不对,以黄衣申象玉之聪明过人,说什么也不会笨得在神宫中杀人的,先回去,我们相当安全,因为暴徒们必须利用我们从中传布误会,而现在不同了,暴徒们知道,如果让我们回到丐帮,我们必然会为神翁证明清白,相反的,如果我们死在泰山附近,死在太阳神针之下,那么,太阳神翁便又增多一层百口莫辩的嫌疑了……”

楚卿卿虽然点头,口中却哼着道:“怕什么?这样更好,我想瞧瞧这批家伙是哪——路货色呢!”

单剑飞连忙摇头道:“卿妹错了,话不是这样说,俗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没有看到的不说,单就日前引开鲁山三煞的那名灰衣人,其身手即不在你我之下,况且这事关系武林劫运甚巨,高手斗智不斗力,斗气更属无谓,忍过目前,以后还愁没有机会么?”

楚卿卿皱了皱眉头道:“依你之计又该如何?”

单剑飞压低声音道:“金蝉脱壳!”

楚卿卿侧目道:“这个‘壳’如何‘脱,?是不是来个老套易容改装?”

单剑飞摇摇头,低声道:“这一套骗骗无心人的耳目还可,以用之于这批暴徒不啻是掩耳盗铃,此刻房外虽无人监视,但相伺这家客栈附近必有埋伏,我们易容再高明些,根本连大门也走不出又有什么用?”

楚卿卿轻轻一哦道:“那么——?”

单剑飞微微一笑道:“稍安毋躁,山人自有妙计,要知端的请君附耳过来!”

楚卿卿狠狠啐了一口道:“去你的!”

单剑飞笑了一笑,颈子一伸,比着手势,正待将计划低声说出来时,忽见窗外人影一闪,栈中一名伙计提着水壶匆匆走去隔壁客人房中,单剑飞星目眨了又眨,忽然扬声大笑道:“你急什么’难道不等申老前辈前来,便要上路不成?哈哈,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来来来,杀一局……”

楚卿卿瞪眼道:“胡言乱语说些什么,是不是在发烧?”单剑飞大笑不已,笑声之高,足将楚卿卿语音完全掩去,楚卿卿先甚惑然,及见单剑飞口中笑着,手指不住点向隔壁,神颇为焦急,这才一下子领悟过来,轻轻一哼道:“胆小如鼠!”这时,隔壁那名伙计又提着空壶自窗下走去前面,单剑飞探首窗边,遥望伙计背影,唇角噙着冷笑,不住轻嗤着点头。

接着,单剑飞喊伙计弄来一付象棋,二人真的在房中下起棋来。没想到,祸不单行,福无双至,二人下到天黑,楚卿卿突然病倒,发着高烧,呻吟不已,单剑飞叫来店伙问道:“这附近有没有高明一点的大夫?”不等店伙回答,又转过去向炕上蒙被呻吟的楚卿卿埋怨道:

“明知道下着玩的,却偏偏要那般认真,说你上次受了内伤,你不相信,申前辈没几天就到,现在病发了可如何是好……”说着,头一扭,向店伙喝道:“还呆个什么劲儿?”

店伙不住哈腰赔笑,诺诺连声而去,不一会儿,一名腰背佝偻,白须垂胸的大夫请至,单剑飞与店伙退出房外,留大夫在房中细心诊察,过了约莫盏茶光景,大夫自房中走出,接过诊金,递出一张药方。单剑飞揖让送客,然后吩咐店伙持方出去配药。药买回来,煎好滤过,单剑飞照顾病人喝下,不消片刻,病人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色甫亮,单剑飞忽又将昨日那名店伙叫去房中,二人不知低低说了几句什么话,一会儿之后,蓦听房中单剑飞一拍桌子喝骂道:“馄蛋!”店伙好像没敢回话,单剑飞的声音接着高斥道:“说过了诊金不计,要你找个好一点的大夫来,现在,你瞧,不但病没治好,反而愈来愈形沉重了,你他的吃的什么饭?”最后又是一拍桌子喝道:“快去,另外重请一位来!”但听店伙“啊”了数声,接着,诚惶诚恐地倒退着走出房来这时天色才蒙蒙亮,店伙瑟缩出栈,不意一去却老半天,直到日上三竿,仍然不见回转,做客人的单剑飞尚沉得住气,呆在房中,不闻动静。然而,栈中的账房先生却有点沉不住气了。账房先生问另外一名伙计道:“三夸子,周四去了哪儿了?”三夸子道:“好像是七号房的客人有差遣。”

账房先生手指在算盘珠子上一刮道:“去七号客人那边问一下,看周四去了什么地方,问清了马上去找周四回来,栈里一共才几个人,能容他这样随便游荡吗?”

三夸子奉命惟谨,一气奔去后院七号上房,推开了虚掩的房门,目光所至,不禁咦了一声道:“那位客人呢?”抬眼四扫,见炕上被窝高高隆起着,于是干咳一声叫道:“大爷……咳……咳……还没有起床么?”炕上,一声回应没有,三夸子声浪一提,大声又道:

“大爷要不要茶水?”炕上,寂静如故,三夸子感到有点不妙,稍作迟疑,终于走至炕前,棉被一掀,不禁大叫一声,没命地奔出房外。

隔壁六号房中,闻声踱出一名长方脸、肤色紫黑,双目开台间精光隐约的中年汉子,向三夸子冷冷问道:“什么事?”三夸子手指七号房,口中咿呀一阵,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这时四厢惊动,前面那名账房先生也了闻声赶了过来。三夸子见到账房先生,方结巴出半句话:“都,都在炕上......”

账房先生眼皮一翻道:“什么都在炕上?”这位三夸子平日虽然能言善道,现在要他多说半句,都似乎非常为难,但见他挣了又挣,结果仍是那么半句:“都,都在炕上……”账房先生不耐,衣袖一摔,大步人房,身后跟入七八人,隔壁六号那名中年汉子也在其中。炕上那条棉被经三夸子掀开,如今仍是老样子,并没有再盖上,炕上有二人并肩面壁而卧,一人白长衣,一人青长衣,单看衣着,正是已在栈中歇下不止一二天的那对年轻房客。

账房先生咦了一声道:“一位不是住在隔壁的吗?”三夸子舌尖打结,叫道:“你……

你再过去瞧瞧清楚,看他们究竟是谁?”

账房先生一愣,走过去,用手一扳,不由得也是一惊,尖啊着却步不迭。原来炕上二人衣着虽然年轻,穿白长衣的却多了一部垂胸皓髯,而穿青长衣的,却眼歪鼻斜,竟是栈中的那位店伙“周四”。有白胡子的,正是昨晚的那位大夫。二人被扳过来,虽然脸色如常,身躯却始终一动不动,帐房先生缓过一口气来,骇叫道:“这,这是不是死了?”

忽然有人喊道:“这儿有一张字条!”立即有人间道:“条子上怎么写?”先前那人大声读道:“书示六号房中的朋友,收买周四为眼线,是下下策,谢谢提高警觉,现我等大约已在百里之外,尔等当遭天诛,迟早耳!”

众人听了,一致愕然转向六号房那名中年壮汉望去。中年壮汉面不改色,嘿嘿一笑道:

“想不到这对娃儿居然还有一套,太爷终日打雁,竟给雁啄了眼,嘿嘿嘿!”说着,走去炕前,扬手来回一拂,炕上的白胡大夫和店伙周四立即轻吁着苏醒过来,中年汉子解开二人穴道,身躯一旋,大步出房而去。

曲阜,古称鲁城;相传为上古时代神农氏定居之地;其后,周朝封周公于此,白春秋以至战国,世世为鲁都。战国末年,鲁并于楚,至秦,改为薛郡,汉五年,汉王封项羽为鲁公;至汉后,诸帝曾三幸鲁城,祀孔子于阙里,“曲阜”,是隋开皇十六年所定之名称。鲁城在春秋时,有城门十二处,正南者,曰“稷门”,至鲁僖公,增高而扩大之,故又曰“高门”。正北一门,曰“圭门”,又名“石门”,石门之内,又有内门曰“雉门”,雉门有两观,孔子为鲁司寇,诛少正卯,即在两观之下;又雉门左有:‘毫社”,右有“周社”,两社之间,即鲁庭议政之所。

暮春,一个晴朗的清晨,一名店伙计装束,然于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隐隐英气的中年人,自曲阜北门人城,一径奔向孔祠,拾级而登,入殿略事膜拜,其后便下殿在祠外孔林附近徘徊起来。这名中年汉子,显然在等候什么人,他负手沿林漫踱,目光在每一株树干上搜视,似乎希望发现什么特别记号,但是,中年汉子失望了,那些树干上,什么也没有。最后,他仰起脸,望了望天色,喃喃自语道:“怪了,她应该比我早到呀,约好了在这儿见面的,怎会不见她在,又看不到因事暂时离开的暗示?”中年人自语至此,神色一动,突然打住,因为他忽然听到林外不远处响起了一阵沙沙脚步声。这名中年人是谁?当然就是单剑飞。三天前,在泰山脚下的小镇客栈内,由于——名店伙自窗下匆匆走过,使他警觉到,可怕的凶徒竟然就在隔壁六号房中。于是,他与楚卿卿二人定下脱身妙计,先后借延医治病为由,分别以白胡大夫和店伙周四之身相继遁出,而他们事先约定的会面地点,便是曲阜城内这片孔林附近。如今,在听清林外的脚步声之后,单剑飞犹豫了,此刻来的,绝不是楚卿卿,因为脚步声显示出,来者不止一人。他是不是要回避一下呢?今天,不是什么节日,这么一大早,这一带应该没有闲人出现才对,他发现有人来此既感到奇怪,别人见了他,不也一样会感到意外么?脚步声愈来愈近。最后,单剑飞决定了:不躲。万一给人发现他鬼鬼祟祟的,反而不妙。同时他不能确知楚卿卿什么时候会来,错过机会再联络就麻烦了。一念甫决,眼前一亮,出现三名白衣人。单剑飞微微一呆,他投有想到来的竟是“中州白衣七儒”中的“三儒”“五儒”和“七儒”三人!三儒一身风尘,神采虽然不减洛阳见面时,但容色间却隐透着一股凝重和憔悴意味;单剑飞见了,内心甚为感动。他知道,从不分散的七儒如今仅有三人走在一起,一定是为了兑现当日在酒楼上对他许下的诺言,正在分头到处找寻他师父七星剑桑云汉的下落。

三人见到单剑飞,也是微微一呆。单剑飞现在是一身粗俗的伙计装束,脸容又经过伪饰,三儒自然认不出来,七儒修眉一挑,转向另外两儒道:“这种地方出现这种人,成何体统?”青山不改,绿水依旧,第七儒,仍是那副僳傲不群的老脾气。单剑飞当然不会计较这些,当下别过脸孔,只做没有听得;讵知七儒似乎愈看愈觉不顺眼,竞走上一步沉声道:

“喂,伙计,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假如没有什么事,请走开去,另外找个地方逛逛好不好?”

单剑飞无法再装糊涂了,转身拱手道:“子曰:‘衣敝费用绢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又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矣!’连夫子当年都不见鄙,于衣着粗俗者,阁下凭哪一点要赶在下离此?”

三儒大讶,七儒怔了怔,改容还礼道:“予知过矣,愿恕之”语毕,与三儒五儒径自拾级而上。单剑飞暗笑,心想:这位第七儒可爱就可爱在这种地方,生性比谁都狂,一旦被对方折服,却能勇于认过,武林人物要是都有这种风度,今天武林国便不会乱成这副样子了!

三儒似乎只是顺道过此瞻仰一下先圣遗迹,在圣殿上没有停留多久,便即匆匆下殿出祠而去。

单剑飞忖道:七儒中有三人在此地出现,难道是发现这附近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不成?横竖不知卿卿何时才来,我何不跟上去看看?万一机缘凑巧,竟在这地方碰上尚见过面的师父,该多令人兴奋。想到这里,单剑飞再也禁遏不住,匆匆在一株柏树上以指力划下“x—

—o”三个符号。表示:“人已到,暂离,请原地‘候。”然后,真气一提,出祠遥遥追去三儒身后。

三儒平视阔步,一路前行,绝不回瞻旁顾,白衣飘飘,步履飘逸而快迅,似三儒这种随时随地,公然以本来面目行走天下的无畏态度,令单剑飞大感钦佩。他暗暗决定:不久的将来,待自己将全套七星剑法练好之后,一定也要这样做。不但如此,还想找一支剑佩上,要以行动来表示对玉帐圣宫通令天下武林不许有,人佩剑之狂妄措施的反抗,纵然惹来杀身之祸,也不在乎。他岂能辜负‘‘白丁”双将成全他的一片苦心,七星一门,应该有人挺身而出,为武林点燃正义之火了。

这时日已近午,三儒走去的是一家饭铺,单剑飞停身四顾,见街角有个卖萝卜的小贩,心念一动,想到故技重施,便走过去向那小贩问道:“这担萝卜要多少银子?”

小贩惑然道:“你全买?”

单剑飞点头道:“是的,买回去腌干,以备插秧时给长工们下饭。”

小贩计算了一下道:“你给三钱银子吧?”

单剑飞又道:“连箩担呢?”小贩一怔,单剑飞两手一摊道:“这么一大担,你叫我拿什么装回去?”小贩点点头道:“那你就加上三十个青钱吧。”单剑飞如数付讫,接过担子,挑入一条小巷中,脱去外衣,露了里面的青衣大褂,卷起裤脚管,取出易容液在脸颈手足各处一阵涂抹,然后又把担子挑出来,歇在饭铺对面,静心守候。没有多久,一个小孩过来问道:“萝卜多少钱一个?”单剑飞傻了,多少钱一个呢?假如说不卖吧,第一不合情理,而且小孩子的嘴巴最难塞,万一给这小家伙嚷嚷开去,如何善其后?于是,他缓绥竖起二根指头道:“两枚大钱。”那个小孩怔了一下道:“买一个。”捡了一个大的,丢下四枚青钱,转身如飞而去,一路高声叫喊道:“小勇,小瘤子,快来买呀,好便宜的萝卜,二个钱买一个,五个大的,快来买呀,小勇,小瘤子……”

单剑飞暗道一声:糟了!说话之间,几条巷子内已一下子涌出七八个孩子,一齐向担子这边奔过来,还有几个大人,在拦住一个孩子问明是怎么一回事之后,电都招呼着陆续走过来,单剑飞见了,更是心慌。他并非舍不得几钱银子蚀去,问题是,抢购之下,这担萝卜难保不马上卖光,等会儿他怎能挑一付空担子作掩护?大人孩子一群都围过来了,单剑飞慌不迭地拿起一把萝卜道:“两个钱的,就只剩下这一把了!”一个大人问道:“其余的呢?”

单剑飞发下狠心,答道:“八个钱一把!”那人向先前买过萝卜的那孩子皱眉道:“怎么回事!”单剑飞递出手中那把萝卜道:“这几把有点烂,所以便宜点。”手底下略施暗劲,自非等闲人所能觉察,那人接过去一看,见那把萝卜已蒂萎皮糜,不禁摇摇头,又送了回来,口中自语地道:“八个钱一把?好贵!”先前那孩子嚷道:“他乱抬价,我刚才买的一点不烂,看,我只吃掉一个。这儿还有四个,你们瞧哪里烂了?”单剑飞哦了一下道:“那么是你拿错了,换这把去,吃掉的一个算我倒霉,余下的那四个给我拿回来。”

那孩子鬼脸一扮道:“你想!”拔起小腿,转身没命地溜趣。大家以为是场误会,也就一哄而散。相继离去。这时,三儒正自饭铺中走了出来,单剑飞将筐绳抖抖直,头一埋,老练地将担子挑起,摇摇晃晃,悠悠闲闲地再度跟去三侧身后。三儒出西城偏左的归德门,约百来步,左拐,过一道宽而短的石板桥,在一所占地极广的大庄院堡楼前面停下来。单剑飞远远在桥旁歇下担子,故意以袖拭额,装出一付挑累了的样子,他见这所庄院四周绕着护河,沿河垂柳浓密,庄院虽大,四下里却是鸡犬不闻,静得有点神秘,也静得有点可怕,尤其是三儒现在找来,其非普通官绅之居处,单剑飞暗忖道:这是什么所在?就在这时候,堡楼上飘下一个冷冷的语音道:“如果本人没有走眼,三位大概就是:经’‘典,‘艺’‘雅’‘乐’‘法’‘兵’等‘白衣七儒’中的‘艺乐兵’三儒吧?”并立着的三儒互瞥一眼,由第三儒,“艺儒”答道:“朋友好眼力,如果在下兄弟投有猜错,朋友大概就是以博闻强记,手辣心狠见称黑白两道的:地府书生’阴井明阴大侠吧?”堡楼上“咦”了一声,一时未见回应,显然于暗中发话的那位“地府书生”,被一语道破身份,着实吃惊。停了片刻,方又听得地府书生冷冷接问道:“三位有何贵干?”第五儒,“乐儒”答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愿见贵教胡教主面谈一事。”

单剑飞为之一震,忖道:胡教主?这儿就是天魔教的总坛?堡楼上轻轻哼子一声,意思大有:“你们配么?”不过这位地府书生虽狂,白衣七儒的名头在武林也不算小,看样子他似乎也不敢过分开罪。所以,接着传下来的话尚还听得过去:“本教惯例,必须先弄明白来访者用意。欲谒见教主不妨,敢请先将来意说明,本座方好通报!”

第七儒,兵儒冷冷一哼道:“否则呢?”

地府书生有气了,嘿嘿一笑道:“否则请回!”语毕又是嘿嘿一笑,旋归寂然,似乎已离楼他去。

兵儒沉声向艺乐二儒道:“三哥,五哥,我们进去!”堡楼一声断喝道:“敢!”喝声过处,三条黑色身形巨鹰般联翩扑下,单剑飞凝目打量过去,下来的不是别人,竟是鲁山三煞,丑煞任见欧、独臂擎天煞包波和独眼青龙煞司徒干云。刚才那一声:“敢”,是发自丑煞任见欧之口。艺、乐、兵三儒飘身退出丈许,三煞于三儒原先立足处弄地,丑煞朝天鼻一掀,阴阴地道:“从速盘算一下吧,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艺儒平静地道:“想不到鲁山三煞又跟上胡教主了,三位来势汹汹,是为了执行贵帮帮规,还是假公济私,算一算七八年前那笔老账?”三煞脸色一变,眼中同时露出凶光,单剑飞明白了:白衣七儒并非等闲人物,天魔教之所以这般拒人千里之外,原来是鲁山三煞以前曾吃过白衣七儒的亏,敢情那位什么地府书生大概也不例外。丑煞嘿嘿阴笑道:“上次是三对七,今天则是一个和尚一口钟,对不起,白衣七儒难得分次家,鲁山兄弟不肖,今天这个便宜是占定了!艺儒脸孔一沉道:

“武林朋友们都知道的,中州白衣七兄弟一向是有几个走在一起,应敌时便是几个出手,对付三两名跳,小丑如此,对付千军万马也一样。问题是今天在下兄弟要见的!”天魔教主,且待见过贵教主之后,三位如有兴致,在下兄弟再陪就是了!

丑煞仰天怪笑道:“现炒现卖岂不更好?只要将咱们兄弟打发了,还愁咱们教主不开中门相迎吗?”

艺儒未及回话,兵儒厉喝一声:“丑鬼,你接着了!衣袖一抖,撤出一支鸟光闪闪的铁尺,猛向丑煞任见欧腾扑去。中州“经典艺雅乐法兵”等七儒,武功各有所本,但是其‘使用兵器的,则仅有一个第七儒“兵儒”。兵儒这支铁,“量天尺”,长约尺五,不知系何种质料所铸造,具有磁性吸力,专破各种暗器,近身使用时,兼具有判官笔与宝剑点,打、砍、削的威力,兵儒虽非七儒中武功成就最高的一个,然凭着这支量天尺,颇为七儒挣得不少威望。艺儒与乐儒见兵儒已经出手了,当下再不答话,一声长啸,分别飞取独臂擎天、独眼青龙两煞,片刻间,六人三对,身形翻滚,沙飞石走,呼叱连连,直杀得难解难分。

单剑飞早将萝卜担踢到麦田中,这时隐身柳树后,手拊腰间铁骨棍,心跳如鹿撞,拿不定是否要出手相助于三儒。这段时间内,有个非常奇怪的现象,便是尽管庄外厮拼得天昏地暗,庄内却不见丝毫动静,连那座堡楼上也是声息全无,那位第一个答话的“地府书生”,更是踪影不见,好像真的离去了一般。单剑飞正在出神之际,斗场中忽然传出一阵哈哈狂笑,三对中已有一对两下分开,丑煞一身是血,脸如锡箔,兵儒量天尺一指,哈哈大笑道:

“快给我滚远点,我虽然不屑追杀一名败军之将,但一旦看不顺眼,却是难说得很,快滚,你滚还是不滚?”丑煞欲振无力,方挣得一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不期然就地坐落,双目紧闭,勉力运气调息,敌方加害与否,已经无暇顾及了。兵儒又是一阵大笑,转身闪目打量之下,立向第五儒乐儒高喊道:“五哥,小弟帮你来也,收拾下这个独眼龙,咱们好去帮三哥打发那个独臂老贼,独眼龙,你注意……”量天尺一抡,便向独眼青龙煞司徒干云夹攻而去。白衣七儒临敌,不论敌方势强势弱,人多人少,素来彼此不分,觑隙便上。出手便拼,独眼青龙煞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兵儒这一发话,已使他心慌神乱,一支量天尺尚未递到,独眼青龙门户一松,乐儒一掌趁虚抢入,独眼青龙煞,条身躯立被震飞八尺有余。五七两儒正待去帮艺儒时,但听艺儒大喝一声:“这位朋友也差不多了。”喝声中,独臂擎天煞身躯悠悠离地,果然也和独眼青龙煞下场一样,飞出七八尺,砰然一声掉落于地。

兵儒哈哈大笑道:“好,好,中州白衣七儒向以打群架见识于武林,单打独斗的威力始终不为人知,今天这三位朋友算是首先尝到了……”

单剑飞深深嘘出一口气,拊在腰际铁骨棍上的手也于不知不觉中松落下来,心想:白衣七儒盛名之下无虚士,我算是白操心了!讵知一念甫毕,堡楼上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得意未免大早!”随着语音,天空一暗,有如蝙蝠出窠似的,自堡楼上扑下一片人影。‘‘艺’,“乐”‘‘兵”三儒经验老到,嗖的一声,三条身形立即聚至一处,背背相依,成三角形分向三面立定。落下的天魔教徒计有一十三名之多,其中十二名一律黑绸紧身劲装,人人一支烂银判官笔,粗如鸽卵,长约一尺七八,银辉熠熠,映日耀眼,带头的一人,身穿一袭紫色长衣,手中也是一支判官笔,不过不是烂银打造而是纯金打造,较粗也较长,此人看上去约莫四旬上下,五官尚还端正,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白中泛青,就好像几十年没有见过太阳一般。这名着紫衣执金笔者为谁,不用问得,也可以看出他大概便是那位什么“地府书生”了。十二名黑衣人落地,不偏不倚,正好围成一圈,将三儒围在核心,地府书生一步跨出,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地冷冷说道:“阴某人自当年中条山一仗,饱尝以一敌七的滋味后,便得到一些很好的教训,那就是学无止境,人上有人,如果自审并非天下无敌,以众临寡,的确有很多好处,所以,最近五六年来,阴某人也结合十几位使笔的朋友,并且也为自己取了一个总混号,叫做‘地府金银十三生死笔’,这名号将来在江湖上嘁不喊得响,就全靠以打群架扬名的三白衣朋友今天是否肯成全了!

单剑飞听了地府书生这番话,不禁暗暗心惊,虽然地府书生这个名字,他尚是第一次听到,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有一点是没有疑问的,此人之武功,定在鲁山三煞之上。

“七”是个单数,“三”也是个单数,单数集合在一起的力量,全在于彼此间有个缓冲和呼应,所以,鲁山三煞以前能脱出七儒之手,尚不足为异,而地府书生以一人一笔,当年竟能在中条山与七儒周旋,并能留下一条命活到今天,实非等闲可比。因为地府书生如非罪大恶极之人,七儒绝不会联手围剿,一旦发动,则应无中途网开一面的理由,纵不取命,也要废去武功,如今,地府书生竟安然无恙,便足证他当年是凭自己的力量脱围的,七儒合七人之力都拦截不住的人,其身手还会错得了么?单剑飞留心注视之下,发觉自己这种判断相当接近事实,地府书生面对着发话的,是三儒中的兵儒,白衣诸儒中以第七儒兵儒最负傲气,然而,这时的兵儒,精目闪扫四周,脸色居然流露出尢比的端凝,虽不答话,也不主动采取攻势,一味戒备着,静观其变。地府书生语毕,手中金笔一招,沉喝道:“卖力了,兄弟们!”哄诺声中,十二支烂银判官笔在阳光下带起千百道灵蛇般炫目光芒,万箭攒集,向三儒疾点而至!三儒灵犀相通,虽然背对背,没有交谈一语,也无法看到彼’此的脸色或眼色,事实上却早准备好应战方式,当下,但见三儒齐齐一声断喝,上身同时右倾,各以右手搭上前一人腰际,左脚踢出,就地一个轮旋扫打,让开十二支笔锋,反而攻向敌方空虚的下盘。这一招显然在十二名黑衣人意料之外,一片轻噫声中,十二名黑衣人突像爆米花似的向四下里缩身散开。战圈由紧缩而扩张,三儒不敢怠慢,各将右掌于同伴腰际一按,借力纵身,半空中认清了方位,兵儒量天尺一顺,首先向地府书生扑落。艺儒和乐儒,云袖挥洒,劲风呼呼,两条身形相互成交叉式往复穿射,艺儒东西窜,乐儒作南北窜,攻势似方似圆,衣袖带出的劲风罡气,受到交错激荡,威力平增一倍有余。兵儒一支量天尺,气势天矫,已跟地府书生翻缠至三五丈之外,而这边,十二名黑衣使笔人的包围圈虽然未给“艺”“乐”

二儒突破,但由于二儒内力惊人,采取的应敌方式又极巧妙,一时之间,亦是接近不得。

单剑飞看着,看着,渐渐有点沉不住气了。这一次,三儒处境与先前战鲁山三煞大不相同,刚才,鲁山三煞实在不应该败得那么快,那么彻底,问题都出在兵儒一支量天铁尺上,丑煞满以为与自己交手的一定是艺儒,他发话的对象也以艺儒为主,所以,丑煞当时全部注意力,可说始终集中在艺儒身上,不意兵儒一马抢先,奇兵突出,丑煞不虞变生仓促,又是以肉掌对兵刃,他功力本与兵儒在伯仲之间,一朝失却主动处处挨攻,兵儒仗着一鼓作气,竞在连环猛攻之下一尺敲中对方血海大穴。丑煞为鲁山三煞之灵魂,丑煞失手,其他二煞也就跟着倒霉了。而现在呢?情形完全相反。刚才,六人中有一人用兵器,他是三儒方面的人。如今,十六人中有十四人用兵器,兵儒抵消地府书生,另外十二人,全是天魔教方面的,而且十二人围攻的两儒均属手无寸铁,黑衣人如果一个对一个,当然不是二儒对手,但他们亦非弱者,一旦联手,威力岂同小可。如今,艺、乐二儒勉可自保,绝无突围支援兵儒的希望,艺、乐二儒要想反守为攻,只有等待兵儒的支援。因此,目前成败的关键,全在兵儒一人身上。兵儒处境是只许胜,不许败,不但要胜,而且要胜得快,等到艺乐二儒精力耗尽,那时候,纵然能将地府书生打败,也嫌太迟了。看现在的情形,兵儒能不能胜得了地府书生呢?如不避讳,则可以说一点希望也役有!现在的兵儒,情形与艺乐二儒完全相同,仅仅是“勉可自保”。

单剑飞伸手拔也铁骨棍,蓄势正待跳出,目光偶抬,不禁一呆,堡楼上窗户这时完全打开了,一名云髻高耸、双眉斜飞,眼波盈盈的中年美妇人,正含笑倚在第二座窗口,身旁隐隐约约地围着七八名蓝衣少女,其它三座窗口,也都站满了人,不用说,那中年美妇当是一代魔女胡意娘了。“魔女”胡意娘、“神女”柳含烟,与另外一名“鬼女”,和一名“妖女”以前被合称为武林中四大美人,另外二位鬼女和妖主’,单剑飞见到过,不知生做什么样子。神女他已经见过了,现在他又见到了魔女,设非楚卿卿说过巫山神女老去另有原因,他真是无法相信自己的跟睛。四美均为三十年前的人物。年龄最小,也该在五十岁以上,神女变成了一个丑婆子,是非常自然的事,而与那样一个老丑婆子同年代的另一女人,居然还会有这等姣好的容貌,岂非不可思议之至?

单剑飞纳罕着,迅将心神收敛,当下也不管它什么魔女不魔女,真气一提,横棍纵身,越桥扑落斗场,一面扬声大叫道:“诸位暂停,在下有话说。”三儒困处劣势,欲罢不能;地府书生与十二名黑衣人则因来人年事轻轻,一身伙计装束,手中兵刃又只是一支三尺来长的桑木短棍,根本就役有将他放在眼里。单剑飞见援兵之计不售,知道除硬上外已是别无良策,于是,手中铁骨棍一挺,以“七星剑法”第一招“笑指紫薇”,直指地府书生后心,口中大喝道:“‘膏盲穴’小心了!”地府书生嘿嘿一笑,判官笔一招“小飞花”,金光霍霍地一个疾书旋,脱右手,入左手,左手顺势向前一送,点向兵儒量天尺,右手反把一撩,连望都不望一眼,便向单剑飞棍梢抓来。出手之从容,以及听风辨位之准确,端的令人折服!

单剑飞心想:你这厮如以为这一招只是普通棍法,这一下可就够你受的了。棍梢一沉,招改“斗换星移”,蓦向对方三路斜斜削去。地府书生一把抓空,情知不妙,右手笔点实兵儒量天尺,毫不犹豫地猛然拔身而起,以分厘之差,侥幸避过!

兵儒头一抬,讶然失声道:“是——是你?单剑飞突然大喝道:“注意背后!”原来地府书生窜起三丈来高,并未飘落开去,半空中一个回折,竟然头足倒置,垂射兵儒背后,一支金笔,悄没声息,其疾无比地点向兵儒后脑。兵儒头一低,错步滑开.单剑飞铁骨棍一抖,看上去颇似普通棍法中的一招“凤凰点头”,实际上却是七星剑法中的“瑾玑幻灭”,荡起重重棍影,凑着兵儒让开的空档,猛向地府书生当胸攻去。地府书生不愧为一代巨枭,这时虽未能识得出这一招系由剑法所化,却已深知这一棍来势不弱,当下为判明棍招路数,一声轻噫,引身侧闪,居然没有出笔封拆,单剑飞手中铁骨棍一紧,正待原式不改,就以这一式所含的七个小变化趁势追击之际,忽听兵儒大喝道:“你下,我上,轮着来!”

单剑飞应一声:“就这么办!”棍招一收,斜斜窜开,兵儒量天尺一抡,已然递空补攻而上。兵儒一尺打出,同时高声招呼道:“小老弟要说什么快说吧!”

单剑飞本来并没有什么话要说,此刻情急智生,立即高声答道:“晚辈系奉‘经’‘典’‘雅’‘法’四位前辈之命,前来请三位且慢与天魔教冲突,他们马上就会赶来……”

一听另外四儒马上要到,地府书生不禁微微一愣。兵儒攻出—招,这时已如约后退,地府书生为这意外的消息所惑,怔愕之下,一时间竟忘了挥笔攻敌,单剑飞见攻心收效,心头暗喜。可是,好事却给兵儒一句话破坏得干干净净。兵儒霍地转过身来道:“你,你莫非认错人了吧?我们十天前在定陶分手,他们四个已去了鄂北妇德教,怎会忽然来到这里呢?”

单剑飞又气又急,暗骂道:楚卿卿常骂我笨,想不到这位仁兄竟然比我还笨上几分,这下完啦!地府书生两只精光闪闪的眼珠,骨碌碌地来回…阵滚转,忽然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你小子人小鬼大,居然还会耍这一套,要扯谎不先递过眼色怎行?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声中,金判官笔一扬,蓦地往单剑飞喉下点来。单剑飞早知谎局拆穿后对方一定不肯放过自己,这时不由把一股无名怨气一下子都出在地府书生头上,容得地府书生一笔点近,铁骨棍一横,突然皮空跃起,泻虹般和棍向对方当头罩落。这一招,全棍尽藏,一旦弹棍打出,其势必如扛河汹涌,如闪电奔雷之威,对方如无超绝身手,绝难逃过一棍之厄。这一招,正是单剑飞此次来泰山新近练成的七星剑法第四招:银河飞龙!

地府书生目光一直,一边飘身疾退,一边骇然指手道:“你,你——”

单剑飞练成后面四五两招,这尚是第一次用以对敌,他深知地府书生一身成就惊人,要想一举得手,定无可能,能令对方举止失措已经大感满足,这时见好就收,悠然降落地面,侧目淡漠地道:“我怎么样?”

地府书生注视着他道:“刚才你那是使的什么身法?”

单剑飞见十二名黑衣人这时均已停止攻击,似乎一个个都被他刚才那一招所震慑,既然对方都认不出它的来路,如果因此能为三儒解围,端端气派,卖点神秘,又何乐而不为。于是微微一笑道:“你看呢?”

地府书生阴侧侧道:“我看天下棍法中都没有这一式,阴某人在武林中有仇家也有朋友,所以阴某人要先查清你小于的承,拿下你小子不过是举手之劳,万一是故人门下,伤了朋友和气却有点不便。”

单剑飞又是微微一笑道:“要想增点见闻何不直说?难道所有的朋友,他们擅长那些武功你阁下也不清楚么?”

地府书生为之语塞,白中透青的一张脸孔居然浮起一层勺红,一时恼羞成怒,嗔目厉叱道:“阴某人不过觉得这种身法非使棍者所应有而已,小子卖什么狂?就算你小于是哪位故人门下,单凭你小子刚才那番谎言,今天阴某人也一样要留你小于下来!”喝着,大有再度动手之意,就在这时候,后面堡楼上忽然飘来一串脆生生的娇柔语声道:“阴护法,你错怪这孩子了,他并没有说谎。”

地府书生一愣,不期然扭头向堡楼上望去。堡楼上,魔女含笑伸出一根玉指嫣然说道:

“看看那边吧。”众人循声转身望去,石桥那边,不知于什么时候已经并肩站立着四名白衣人,一望可知,正是“白衣七儒”中的另外四儒,“经儒”“典儒”“雅儒”和“法儒”。

仅有一点不同寻常的是,四儒排立桥头,似无过桥之意,而且人人脸上都带着一幅面纱,望着这边,不言不动,其故安在,一点都看不出来。

单剑飞呆了,心想:真的是另外四儒?世上竟会有这等巧事?刚才兵儒不是明明说他们十天前在定陶分手,另外四儒已赶去鄂北妇德教了吗?单剑飞惊疑不定,止不住以眼角朝“艺乐兵”三儒悄悄打量过去,“艺乐兵”三儒正在交换着询问式的眼光,人人眉峰紧蹙,惶惑远超过欣喜,似乎连他们三兄弟自己也弄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堡楼上魔女轻轻喝道:“阴护法带人退下!”地府书生俯身道:“卑座领谕!”举笔一挥,带着十二名黑衣人退至楼下。魔女一声轻咳,接着说道:“胡意娘久仰中州白农七儒之侠名,由于前此一度退隐,故尔始终未获谋面,今日一仗,敝教之败早在老身意料之中,老身不过是想借敝教几位护法向三位讨教之便,好叫敝教上下见识见识而已。”

单剑飞暗哼道:“倒真会说话。”

魔女笑盈盈地接下去道:“请那边四位过来,大家一起到底内喝杯水酒如何?”

艺儒抱拳一拱道:“谢了!”

魔女笑着又道:“那么三位刚才要见老身又是为了什么呢?老身有什么地方可为三位效劳的吗?”

好甜的言语!好周到的待客之道!一个“魔”字,当真是“当之无愧!”

艺儒抬头静静地道:“承教主见询,兹有一事敢请教主回答。”

魔女笑意盎然地道:“好说。”

艺儒静静地道:“七星剑桑云汉的下落,不知道教主清楚不清楚,贵教以诚相待,中州白衣七兄弟恩怨分明,知道怎样表示感激的。”

魔女怔了怔道:“你们也在找姓桑的?为了什么?”

艺儒静静地道:“遗憾得很,教主并没有回答在下的问题,如果教主不愿正面作复,在下等准备告辞了!

魔女忙说道:“不清楚,胡意娘可以对天起誓。”

艺儒躬身道:“那么打扰了!”转身一挥手,领先向石桥走去。

兵儒向单剑飞点点头,让单剑飞走在中间,四人过了桥,艺儒紧上一步,急急问道:

“大哥你们怎么会……”

讵知经儒竟不答腔,身于一转,默默导着众人走向官道艺、乐、兵三儒一阵愕顾然相,只好默默举步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