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柴进带了几十个人,让林冲混在里面,骑上马,出庄佯装打猎。路上碰到关卡,柴进说:“林冲就在里面。”哨官说:“大官人取笑了。”放开关卡。柴进一行人过了关卡,林冲辞别柴进,投奔梁山泊去了。
林冲独自行了十多日,一路上大雪不止。这天黄昏,林冲见前方湖畔处有家酒店,便走了进去,要了酒菜,向酒保打听去梁山泊的路途。酒保说:“此去梁山泊,虽只几里路,却无旱路,尽是水路。”林冲说:“你可与我觅船去。”酒保说:“大雪天,时已黄昏,上哪觅船去?”二人说着话,只见有一人身穿皮袄,正背着手观看雪景。林冲独自吃了一阵,吃得半醉,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由感慨一番,同酒保要来笔砚,往那粉墙上题了一首诗:
仗义是林冲,为人最朴忠。江湖驰誉望,京国显英雄。
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蓬。他年若得志,威镇泰山东。
写毕,林冲掷了笔,又吃了一会酒。赏雪那汉子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出其不意地拦腰抱住林冲,说:“好一个林冲,官府正出三千贯赏钱拿你,不想你落到我手里!”林冲吃了一惊,忙说:“我不是林冲,我姓张。”那人说:“你题的诗还在那里,如何抵赖?”林冲说:“你真要拿我?”那人却松开手,说:“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实不相瞒,我就是山上头领朱贵,人称旱地忽律。这个酒店,就是山寨的眼线。”
朱贵说完,请林冲进了后面暖阁,重新上了酒菜,问:“林教头为什么打听山寨道路?”林冲长叹一声,说出自己的遭遇。朱贵说:“柴大官人于山寨有恩,既是他荐你来,明日我送你上山。”
次日一早,朱贵叫起林冲,二人梳洗了,吃了些点心。朱贵打开后窗,取一张弓,搭一支响箭,望湖面上空射去。林冲问:“这是干什么?”朱贵说:“这是号箭,山寨那边听得箭响,才放船过来。”林冲看时,对面一只小船,箭一般驶来。
朱贵与林冲上了船,不一会划到山下,二人上了山,过了三道关口,进了聚义厅,里面坐着三个头领,正是王伦、杜迁、宋万。林冲与头领们见过礼,呈上柴进的书信。王伦请林冲坐了,边看书信边思忖:我是个不第秀才,因得罪了官府不得不和杜迁、宋万占山落草。从柴进书信上看,这林冲是个十分有本领的人,他若看出我不如他,这山寨岂不是他的?王伦想罢,吩咐摆下酒席,款待林冲。吃了几巡酒,王伦说声:“来人。”一个喽啰捧出一个盘子,上放五十两银子,两疋绸缎。王伦拱手说:“山寨狭小,不堪林教头歇马,些小薄礼,请笑纳,望林教头改投大寨,以免误了前程。”
朱贵有几分不快,说:“柴大官人于山寨恩深如海,他荐来的人,哥哥怎往外推?”杜迁、宋万也一再劝说王伦留下林冲,也好壮大山寨的实力。林冲苦求半晌,王伦方说:“既如此,你得拿投名状来。”林冲说:“请拿纸笔来。”朱贵说:“哥哥不知,山寨的投名状,是要你去杀一个人,割下人头来,就是投名状。”林冲说:“这也不难。”王伦说:“给你三天时间,若拿不来投名状,别怪我不容人。”
次日早上,林冲吃了饭,由一个小喽啰引路,坐船渡到岸边,等了一天,也没等到一个行人。第二天,小喽啰引他到南山路上埋伏,半下午时,过来一队客商,足有三四百人。林冲见他们人多势众,无法下手。当日回去,王伦说:“明日还有最后一天,若拿不来投名状,你就不要上山来了。”
第三天,林冲随喽啰到东山路上设伏,晌午时,一个汉子挑着挑儿走过来。林冲叫声“惭愧”,挺手中朴刀跳了出去。汉子惊叫一声,扔下担儿逃了。喽啰说:“没有人头,有财物也可抵投名状。”正说着,一个大汉赶过来,高叫:“强盗,还我财宝来!”林冲看时,那大汉身材魁伟,脸上生老大一块青记,手提朴刀杀过来。二人你来我往,足足斗有三四十回合,不分胜负。忽听山上有人高叫:“二位好汉住手!”林冲跳出圈子,望山上看时,却是王伦等三人。三人下了山,渡过湖来。王伦说:“二位好刀法,真使得神出鬼没。这位是俺兄弟豹子头林冲,青面汉,你高姓大名?”汉子说:“洒家是杨老令公之后,名叫杨志,流落关西。年轻时应过武举,做到殿司府制使。因皇上要修建艮岳,让我们十个制使去太湖押送花石纲,因遇风打翻了船,我逃脱在外。近日闻听已赦免了罪行,收拾了一担珠宝,上京打点。请把担子还我。”王伦说:“你跟俺上山,吃几杯水酒如何?”杨志说:“洒家也不上山,只请你还了俺的担子。”林冲说:“早在东京,我就久闻青面兽大名,只恨无缘相见,今日幸得相遇,怎能让你走了?”
杨志为了讨还财宝,只得跟随众头领上了山寨。王伦摆下酒席,宴请杨志,寻思:看这杨志武艺不弱于林冲,若把他留下来,就可跟林冲互相牵制,便说:“这位豹子头林冲,原来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因得罪高俅,被害得走投无路。杨制使若到东京,总是脱不出高俅手下,怎有用武之地?不如留在山寨,也当一位头领。”杨志说:“洒家是杨老令公之后,世代将门,怎能上山落草?”坚持要走。王伦劝不下他,只得留他吃了一日酒,当夜留宿在山寨上,次日早上,送他下山。
杨志回到东京,到各有关衙门打点了,各衙门都批文准他官复原职,最后来到殿帅府,高俅却说:“十个制使押运花石纲,九个都回来了,偏偏你失陷了,不来自首,却又出逃,虽然已赦了你的罪名,绝不再用你!”一笔把所有的公文都批倒了。
杨志的珠宝已用尽,盘缠也花光,眼看连吃饭、住店的钱都没有了。又过了几天,他实在无法可想,随身只有那口祖传的宝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