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2012·末夜 沧月 第2页,共2页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传人回路,居然就当着他的面这样争吵了起来。

“好了,我的孩子们,请不要争吵不休。”神父叹了一口气,适时地开口打断了他们,“不必去圣殿了,我已经在东京,你们直接带着拉斐尔返回东亚分部吧,我会在这里为他祈祷治疗。”

回路另一头的人吃了一惊,双双停止了争吵:“您在东京?”

“是。原本我是应天野弥生教授的邀请而来的,他预感到日本海周边最近会发生异常,只可惜……”黑袍的神父凝望着眼前天地裂变的惨象,声音低沉而悲悯,“雷切尔,你快些赶回吧。不过我提醒你们,东京刚发生了9级以上的地震,震后磁场会扰乱飞机上的仪表。穆列,你需要切换入手动驾驶模式。”

“什么?又地震?又是9级以上?”雷切尔在那头失声道,“再震整个东日本就要沉了!末日还没到,怎么就这样了?”

“愿主宽恕你的胡言乱语。”风在呼啸,一道若有若无的光从苍穹射落,映照在海面上。神父凝视着那道光,摘下了耳边的微型对讲设备,匆匆道,“好了,不多说了,三个小时后,在大阪茨木的光之教堂见。”

对话结束后,海面上的风猎猎如割,神父黑色的长袍在风里翻涌如云。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阴霾密布的苍穹,那里,云也在聚集,和东京湾里急剧旋转的海流形成了一个方向完全相反的巨大漩涡。云的中心有微弱到几不可见的光芒射落。

大阪城郊,茨木市北春日丘,接近正午的时分。

五百多公里外的羹耗还没有传到此处。正是夏季最美丽的时候,绿荫葱茏,日光明田,欧石榴和绣球花开得正喧闹,花下孩童嬉笑玩耍,天真烂漫,浑然不觉灾难的迫近。

一个清癯的白发老人拄着拐杖坐在长椅里,闲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缓缓合上了手里的《华严经》,将念珠一颗颗在掌心里默默拨动,眼神复杂。他想起了不久前加藤给他的那些数据,记录了日本地底不寻常的异动,以及由此反映出的整个世界的异常——那时候,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优秀年轻人,彻底的无神论者,眼里也有了疑问和动摇。

“真的会有传说中的末日么,老师?”年轻的科学家问。

“在佛陀的眼里,这个世界不会有尽头,只会无尽地循环……从繁茂中毁灭,再从毁灭中诞生,生生不息。”老人声音低沉地道,“佛把每一个世界分成‘成、住、坏、空’四层,各有二十小劫,计十三亿四千四百万年。而现在,我们的这个世界到了‘住’的末期,‘成’劫已经过去,‘坏’、‘空’两劫还未到来。”

说到这里,老人顿了顿:“当‘住’劫末期,时间将停滞不前,火、水、风三灾席卷而来,器世间首先破坏,一切有情之物均将湮灭,天下皆成灰烬。”

“这么说来,佛经上也预言到了末日么?”加藤眼神惊恐,“和玛雅预言一模一样?”

“不,这不是末日。因为在‘坏’劫过去之后,世界将成虚无,进入‘空’劫。但当‘空’劫结束后,整个世界将重新回到‘成’的世界,完成一个轮回。”老人向年轻人解释着,淡淡地笑了,“其实,生死之事不就像昼夜更替一样么?所谓的末日,也不过是一场梦醒罢了。”

加藤忍不住苦笑:“只怕这世界上的人未必都如老师这般超脱。”

老人坐在温暖的阳光下,享受着这个安静而美好的夏日午后,蔷薇花的香味和孩童的笑声包围了他,却只令他觉得心中寒冷——末世或许真的就要来临了,而嬉戏玩耍的人类却一无所知。

说不定,这样反而更好吧?在槽懂无知和睡梦里迎接一场无法避免的盛大毁灭,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就像是所有人在同一瞬从这个梦境穿越回上一层梦境一样。谁知道死亡和毁灭背后所存在的又是什么样的世界呢?

或许,只有像他这样对未来一知半解的人,才会每时每刻都觉得心如刀割,因为他在那些幼小的、无辜的孩子身上预见到了悲惨而残酷的未来。

“佛陀保佑。”佛珠在他枯槁的指间转过。

“天野教授,您的电话。”出神的一刹那,旁边有助手上来,将移动电话恭敬地交给他。老教授一看上面那个号码,脸色就微微一变——是“那个人”的来电,那个上帝在人间的代理人、洞察了末日来临倒数时刻表的神父。

三十多年前在普林斯顿大学,他们曾经是同窗好友,而这个人的天赋要远高于自己,如果他不是半途转学进了神学院,说不定这个班里第一位拿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就不是自己了吧?天野教授苦笑着,接过了电话。

自从加藤悄悄不安地将实验室收集的秘密数据交给自己以来,他得出了难以避免的不祥结论,第一个想起要转告的就是这个老朋友——因为世界上可能只有这个人才能有足够的智慧理解这一切。

那么多年来,这个虔诚的基督徒一直向他这个佛教徒宣扬末日的理论,用尽一切方法想把他拉入自己的阵营。他一直置之不理,直到那些数据越来越不对劲,连加藤都已经陷入怀疑和恐惧之中,他才不得不紧急地联系了那个远在以色列的昔年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