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羽·赤炎之瞳 沧月 第1页,共2页

寿儿…我再也不能回来了。你会等我多久呢?半年?一年?但愿你和那些青楼女子没有两样,后门辞旧,前门迎新,能够迅速地把我忘记…毕竟来这里之前,我给了你足够的钱,以后你可以爱怎样生活就怎样生活。这个多金暴躁的九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其实远非你能想象啊…

我们毕竟不是一路人。

清欢从胸臆里长长吐出最后一口气,再也不愿意费力去想什么,筋疲力尽地合起了眼睛——这个神庙是绝对的禁地,平时不会有人入内。直到几年后,当新帝继位时才会有人来这里。他想象着那些高官贵族们打开门,看到居然有一个胖子和女祭司一起死在这个神圣居所里时候的震惊表情,不由得失声笑了起来:“哈哈哈…”

他想,他九爷一生里最后的一个表情,应该是无所畏惧的大笑。

“…”凤凰看着颓然倒地的同伴,无语沉默。或许是因为得知龙还活着,看到对方在自己脚下逐渐死去,凤凰心里腾起了淡淡的哀伤。

命轮里的同伴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减少。而她自己也已经垂危。

——难道这一次三百年的大关,竟然会如此难熬?

黑暗的神庙里忽然有风,有暗影翩然而来,从窗中一掠而落。闪电映照出了那人的容颜,蓝发碧瞳,有触目惊心的美。

“龙?龙!”凤凰失声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幻觉吧?龙…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凤凰回过手,握紧了那把刺穿胸口的光剑,一把就拔了出来!这个剧烈的动作让衰弱的她痛彻心肺,胸口血流加速,跌落在地,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溯光没有料到来到伽蓝白塔顶上,第一眼看到的竟然会是这般景象,不由一个箭步抢身入内,失声:“凤凰?”

他的声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那个已经濒临死亡的女子居然应声睁开了眼睛,定定凝视着他。“龙?”凤凰用力抓着他的手腕,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来,最后只是微弱地叹息了一声:“你果然没有死…太、太好了!”

“我没事,”他低声问,“你怎么了?”

只是这样短短的一句慰问,却让苍老的女子眼里直流下泪来,她微弱地喃喃:“麒麟背叛,我们决战了一场,所以…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追踪第五分身而来,”溯光低声,“听说殷夜来在宫里。”

“殷夜来…”凤凰喃喃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忽地苦笑了一声,“不必了。星主刚刚吩咐过,要我们暂停追杀行动。”

“什么?”溯光愕然。

“星主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理由,”凤凰虚弱地道,“剩下两个分身,暂时不要动。”

“好。”溯光默然点头,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希望是星主弄错了吧…殷夜来这个女子,其实并不是他愿意动手去杀的。无论是为了清砍,还是为了她本人。

“既然如此,等下我把麒麟带走,你好好养伤。”他低声。

“不,等一等…”凤凰躺在他的怀里,脸色越来越苍白,喘息了半晌,用冰冷的手指握着他的手腕,眼里露出一丝急切的光,低声:“天下要大乱了!龙,你…你要帮帮我!”

“大乱?”溯光有些诧异。

“看到了么?…帝星陨落,将星衰暗,辅星逼近,天下动荡!”凤凰抬起手,指着头顶的星空,失血的嘴唇翕动着,吐出可怕的预言,“如果我不曾看错…白帝,定然要驾崩于今夜!”

溯光猛然一惊,抬头看向天幕。

“星主说,暴风雨可能就要来了…果然,果然啊!”凤凰抬手指着窗外,喃喃:“黑暗的力量在逼近云荒大地…看啊!赤炎之瞳睁开了!那是破坏神的眼睛!”

溯光走到窗口,看了一眼白塔底下,不由得猛然一惊。

万仞高空之下,隐约可以看到帝都已经变成了红色!在乌云的深处蕴藏着熊熊的烈焰,从帝都的最底下燃起,腾腾而上!乍然一看,宛如大地上似乎坠落了一颗赤色的星辰——那火已经蔓延了大半个帝都,映照着广袤的镜湖,就如真正镜面上的火光一样,被折射得亮了数倍。

从万丈高的白塔顶端看下去,果然就如黑夜里睁开了一只赤红色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溯光失声。

“看来事情比我想象得来得更快…”凤凰看着大地上那只妖异的红瞳,用尽了全力撑起了身体,喃喃,“龙…你一定要帮帮我!否则,帝都的这一场大火…将会把整个云荒都燃为灰烬!”

“好。”他走回来,毫不犹豫地扶起了她,“要我怎么帮你?”

“我要履行空桑女祭司的责任,出来主持局面,安定天下…这、这是我使命。”凤凰喃喃,指着门外,“帮我看看,悦意…她还在那里么?”

溯光顺着她的手看去,看到门外有一个被锁住的年轻女子,正昏倒在台阶下。那个女子衣饰华美,容貌美丽,一望而知是空桑贵族阶层出身的年轻人,然而,她脚踝上却锁着一条粗重的锁链,仿佛被囚禁的动物。

“这是…”他有些迟疑。

“白族最后的血裔,公主悦意…她是白帝唯一的女儿,白墨宸的妻子…也是我此刻唯一可以托付的人了。”凤凰长长吐出一口气,“龙…替我解开悦意脚上的金锁吧…她的使命,也已经降临了!

“我们,都必须要在此刻守住云荒!”

第十一章霸王别姬

光华殿位于禁城中心是光明王朝开创者光华皇帝生前起居的宫殿,在其驾崩后,成为后世空桑皇帝接待贵客的处所。经过数百年的细心布置和经营,此殿精美华贵绝伦。庭前种的来自天阙深处的奇花异草吐露着芬芳,珍禽异兽缓步来去梳理着羽毛。殿内丝竹悦耳,舞袖蹁跹,一行行的美人跳着一支支舞曲,奇珍异宝堆满座上,光芒四射。

一切,都是云荒大地上富贵奢靡的模样。

然而,重重的帷幕后,殿上却坐着一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人。

一个戎装的军人肩背笔直地坐在大殿的正中位置上,在靡靡的歌舞里盘膝垂目而坐,右手握着什么东西,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都一天过去了,这个人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彩袖旋舞中,宫廷舞姬窅娘用余光偷偷瞥了这个军人一眼——真是的,这些军人只知道打仗,请他们欣赏歌舞就如对牛弹琴!窅娘一边舞着,一边在心里嗔怪。

乐师们应该也是疲倦了,歌吹的都有些有气无力。窅娘将足尖高高挑起,做了一个极难的回旋,稳稳落下——又是一曲接近尾声,跳了一天的舞,也有点累了,不由想趁机退下去休息一下。然而只是微微一分神,脚尖着地的瞬间便失了准头,只听到喀喇一声,脚腕一扭,她惊呼了一声跌了下去。

就在这个刹那,那个人睁开了眼睛,猛然拍了一下身边的长案——那一条沉重的紫檀木案几飞速滑出,嚓的一声,不偏不倚直飞过去,正正托住舞姬跌下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