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忘川 沧月 第2页,共2页

是离开江湖太久,身上的那种直觉已经衰退了吗?

“你们想怎么样?离他们远一点!”她心中杀机一动,眼神便凌厉了起来,“赶快滚回中原,别再靠近重楼和蜜丹意一步——别以为是楼里的人,我就不敢杀你了!”

“苏姑娘这么说,未免太无情了。”宋川低声道,语气却依然平静,“要知道楼中令严,此行若不能将苏姑娘从滇南顺利带回,大家就要人头落地——所以,看在那么多人的性命的分儿上,无论如何都要请苏姑娘跟随我们回一趟听雪楼。”

苏微逐渐被他激起了怒意,不由得一声冷笑:“你们的死活又与我何干?”

“自然是没有什么干系,苏姑娘向来铁石心肠,哪怕属下死了,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宋川的声音居然还是波澜不惊,笑了一笑,“只是,人皆有牵挂。原大师和蜜丹意的死活,苏姑娘一定不会置之不理吧?”

“你!”苏微凌厉地看了他一眼,瞬间掠回了房中。

——果然,房间里已经没有一个人。窗户紧闭,外面的大门却半开着,门槛上留着一只小小的鞋子,正是蜜丹意的。

苏微捡起了那只鞋,发现上面有几滴血迹,不由得微微发抖。

——怎么可能?那些人,居然在她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闯入室内掳走了重楼和蜜丹意!自己离开江湖几个月,安于柴米油盐之间,竟然迟钝到了这种地步?

“苏姑娘不必紧张…”宋川看到她的脸色,道。

“你!”话未说完,唰的一声,刻刀已经刺入了他的侧颈,只差一分就能切断对方的血脉,苏微咬着牙,“你…你想把他们怎么样?”

刀刃在喉,对方却不曾退却,只淡淡道:“不怎么样。听雪楼从来不杀无辜之人,只要苏姑娘肯随我回去,他们自然会好好的。”

“哈!”苏微忍不住大笑了一声,杀气逼人而来,“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是谁?萧停云和赵冰洁,难道觉得我苏微是个甘受胁迫之人吗?”

“苏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属下不敢妄自评判。”宋川的神经居然如同钢铁一样,眼睛一眨不眨,“但苏姑娘若不随在下回洛阳,就休想再见到他们两个人了。”

苏微只觉得气到极处,手里的刻刀忍不住往里逼了一逼,噗的一声切断了一根血脉,鲜血激射而出,飞溅了她一脸。然而,宋川居然还是无所畏惧地看着她,眼眸是灰冷色的,如同这个影子一样的人的心。

她收回了刀,手指连弹,瞬间封住了他的颈部大穴,缓住了血流,咬着牙刚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嚣动荡,似是有人在惊呼奔逃。在这些声音里,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蜜丹意的尖叫声。

“蜜丹意!”苏微来不及多想,足尖一点,转身闪电般掠出。

宋川站在原地,一动没有动,只是默默地抬起手捂住了侧颈那个小而深的创口。

“再差半分,主脉就要被切断了,你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背后曼陀罗花的阴影里,忽然有人开口,“在听雪楼里呆过的人,果然是不同凡响。”

宋川冷冷道:“我和她共事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她此刻是不是真的想杀我?”

“这出戏演得不错呀。”那个人低声笑了起来,“她是真相信了你的这番说辞吧?她也不想想,如果外面真的有我们的人混在客商里,以她之能,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吧?”

宋川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说,离开江湖那么久,她的敏锐程度已经下降了…而且,对自己的自信心也在下降。”

那个人冷笑了一声:“依我看,是天天被身边人下了慢性药的后果吧?”

“话太多,容易死得快。”宋川语气骤然严厉,对同伴道,“别废话了,快去看看外面是不是进行得顺利,据说今天连左使都来了。”

“是!”暗影里的人群悄无声息地退去,如同一条蛇一样蜿蜒离开。

苏微赶到的时候,正好是天光墟的散墟时间,然而平时热闹的集市上却已经没有一个人。所有人都在奔逃、惊呼,慌不择路,甚至连摊子上的货物都来不及收拾。

“前头打起来了!杀人了!快逃!”

在满耳的喧嚣叫嚷声里,她逆着人流奔跑,手里握着那把刻刀,焦急惊恐令掌心布满密密的冷汗——在江湖上出生入死那么多年,见惯生死,却从未有过这一刻的恐惧。

人群熙熙攘攘,迎面而来,挤得她无法向前。她能听到蜜丹意的尖叫,惊恐而无助,一声一声,到最后又渐渐消失。

“蜜丹意!”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焦急,顾不上在人前暴露身手的危险,瞬间拔地而起,脚尖一踩身边一个人的肩膀,整个人顿时掠起了三丈,从人群之上飞一样地掠过!

她俯视着脚下的人群,焦急而恐惧。

蜜丹意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然而骚乱的源头已经近在眼前——那是天光墟的西面,原本是供奉滴水观音的神龛,却传来了尖锐的刀剑交击声音,远远看去,只见有白衣人群和黑衣人群相互交错,似乎在短兵相接地搏杀,血腥味浓重。

她不由得怔了一下:这到底是谁和谁在动手?

“蜜丹意!”她再次呼喊,毫不犹豫地掠向交战中的双方,身形落下,顺手一击将靠近过来的人全部扫平,“重楼!”

“玛…玛!”混乱的厮杀中,她忽地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蜜丹意!”苏微狂喜地转身,看到了缩在神龛里的小女孩。蜜丹意显然是吓得不轻,小脸苍白,躲在观音像后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快过来!”她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重楼呢?”

“大稀…大稀他…被,被那些黑衣坏蛋抓走了…”蜜丹意在她怀里不停地战栗,指着前面混乱的战团,“跑到了这里,这些白衣叔叔忽然又冲出来,救出了我们…然后,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苏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耳边却听到了一缕奇怪的声音——仿佛是风吹过耳际,却又带着奇异的音韵,仿佛一声来自天际的吟唱。

战斗的本能令她全身一紧,握紧了手里的刻刀。然而却看到原本正占了上风的黑衣人忽然攻势变缓,一个个仿佛醉酒一样,出现了奇怪的举动,在原地团团乱转,刀剑劈向虚空,仿佛半空里有什么看不见的敌人一样。而那些白袍人并没有趁机进攻,反而齐齐退在一旁,双手交错放在胸口,口唇迅速地翕动,无声念着什么。

这是…在用幻术结阵?

这些白衣人的衣角都有金线绣着的一弯新月标记,竟然是拜月教的人!那么说来,那些穿着黑衣服、掳走了蜜丹意和原重楼的,就是听雪楼派来的人了?

她陡然明白过来,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听雪楼的子弟被困在结界里,对着虚空枉然地搏杀,慢慢从激烈变得无力,不由得心下一阵复杂——离开洛阳短短半年不到,到了今日,她竟然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困于牢笼了?

“够了。”她终于忍不住出言。

白袍人中的首领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双手从胸前放下。同一个刹那,其他白袍人的结印的双手也同时松开——半空中那个无形的结界仿佛忽然消失了,被困在其中的黑衣人们仿佛被抽去了线的木偶,颓然倒下。

“拜月教左使轻霄,拜见苏姑娘。”白袍人的首领对着她一躬身,“苏姑娘放心,原大师并无大碍,只是被那群家伙打晕了而已,回去休息个一两天就会好了。”

苏微冲了过去,看到了他身边的原重楼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个叫轻霄的人语气温文尔雅:“是在下一时疏忽,竟然让那些人有机可乘,万望姑娘恕罪。”

她心里惊骇不已:“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