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见挣脱不了,也就随了他去,二人拐了几拐,走入一间密室之内,密室内假山流水花木青树一应俱全,若是不知道的进来一看,只会以为是谁家的园林移到此处。可是到了这里的庚子捷却变得异常严肃,打横一把抱起清婉,她大惊失色“你想干什么?”
庚子捷难得的郑重其事“别说话,好好记住我的步子,倘若我死了,你也好逃出去。”
清婉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同寻常,也安静下来,抬手勾住他脖子。庚子捷抱紧她迈步向里,每走一步同时念出穿过密室的口诀。
“一丈青门荫碧溪。”
此语出口,他朝假山流水处先走一步,再念,“六道轮回无返路。”接着便右行,朝青树侧走了六步。
“人生七苦利刃解。”他方向一转,朝他右侧走了七步。
“绝路常憎五更天。”他抱着清婉腾空而起,足尖一点假山,朝前飞去五丈距离,落在一石壁前站定。
清婉正在默记适才口诀,来不及反应,庚子捷看着怀中紧搂自己颈部的清婉,故意逗她“舍不得下来了?”
清婉回过神来,忙挣扎着从他怀中跳下,因他事先提醒过,也不敢走得太远,只在一旁看着他。庚子捷在墙上摸了几下,找到一块石子扭了几扭,地面忽的开始震动,清婉一惊,只见前面的石壁缓缓升起,露出后方一处密室,密室别无它物体,只中间一块高台,宛如祭坛,庚子捷道“这便是我们平时接受任务的地方。”
话音刚落,密室入口处射进一道火光,每个洞口中都走出一名穿着黑斗篷,带着黑白两色面具的青门引杀手,杀手们步步逼近,从四面将清婉等人围住,为首的辛子凌摘掉了斗篷和面具,望向庚子捷,语气中含着似乎早有预料的欣喜“师兄,你回来了。”
清婉变色,望向庚子捷,淡淡一笑“悲哉,枉我断了前半生,竟还是痴傻,错信人言。”
庚子捷也不争,只是摇了摇头“那你终究不信我。”
清婉再不看他,而是望向辛子凌,淡淡道“我命如草芥,只是宏愿未了,枉费了佛前一炷香。”
辛子凌因师兄的关系,早已将此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冷冷道“带走。”
清婉被青门引杀手压上祭坛,周围架满了柴火,欲将她生焚的架势。准备就绪,一名提着篮子的长老慢吞吞地从石门背后步出,清婉移目看去,那人须发全白,老态龙钟,像是连走路都成难事,可一见到他出现,杀手们纷纷单膝跪地,鞠躬行礼,神情分外恭谨。
清婉一惊。
老人先看了一眼站在杀手之前没有戴面具的庚子捷和辛子凌二人,又回头看了一眼清婉,没好气道“漏了脸给个手无寸铁的小丫头,还是有气的,丢人!”
二人闻言大惊,立即诚惶诚恐地跪下。
老人扫了一眼庚子捷蒙布的眼,叹道“眼睛瞎了,无妨,青门引的老规矩,破不得。地面上的人,不可入此地,不可知门中事。至于此女,祭了吧,免得我动手。”
老人转身要走,其他青门引杀手正要领命动手,就见庚子捷缓缓站起,挡在了清婉面前。辛子凌旋即色变,脱口道“师兄!”
老人察觉到庚子捷的意念,停住脚步,回头看去“怎么?为个孩子,要生生世世留在这黑暗中,跟我老头一样,做个穴中人?”
庚子捷再度跪下,动容地恳求“此女救过庚子捷,请长老成全。”
辛子凌失声惊叫“师兄,你疯了!决不可!”
老人缓缓转身,重又走回庚子捷面前,心平气和的语气,谈及生死也仿佛谈论天气一样平静“青门引渡人的规矩,是为我们这些杀手报恩所设,讲究一命换一命,她替你活,你就要留在这地下,永生不得见天日?”
他颔首,简单道“庚子捷明白。”
老人捋须,浑浊双目审视般地落在他身上,像是等他反悔,而庚子捷的态度始终冷静。终于老人像是信了,点了点头“好,那就要看她有没有这个造化了。走吧。”随着老人一声令下,余下的青门引杀手皆毕恭毕敬随老人离去,辛子凌走之前愤然望向庚子捷最后一眼“师兄,你休想!”
庚子捷知她只是全然维护自己,向她投以感激似的一笑,并不多说什么。
密室之内终于只剩清婉和他两人,庚子捷走到清婉面前,亲自动手取下积在她周围的木柴,要扶她下来,清婉并不领情,侧身一躲,俯视着他“那老丈之言,何意?”
庚子捷开口“只有让你成为青门引中人,才能帮你拿回你的东西。以后,我就是你的肉身,替你在此做苦主,你便可以替我而活。”
清婉怔了一下,旋即发出一声轻叹,不知是感慨他的决定,还是动容他的命运。
庚子捷付之一笑“这轻叹,可是心声撩动?”
“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开这样的玩笑。”
“玩笑么?”他摇头,却也不解释,“我虽干杀人取命的勾当,却言出必果,不知是否能还你个可信的余地?不过……”
“不过什么?”
庚子捷抬头,望向她此刻所在的方位,清楚道“不过,替我而活,你便要入青门引,是否过得了此劫,要看你自己的了。”
“那么,”她伸手给他,连犹豫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