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声音。
她闭着眼转过身,略微睁了一条缝,用余光扫过湖水的方向,发现湖面平静,缈无人影。她骇然一惊,冲到湖边,望见湖心一处冒出一排气泡,她无暇多想,纵身跳入湖中,潜入水中,单凭一人之力将昏迷中的巍鸣拖拽到岸边,拍着他脸颊急切地叫他醒来。
巍鸣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叶蘭颤抖着手指伸向他鼻端,发现并无呼吸衍生的生气,伸手慌乱地按压巍鸣的胸口,催他吐出口中清水,却无任何反应,叶蘭急了,俯身到他唇边渡气给他,如此反复,却依然不见他清醒,叶蘭越感越绝望,颓然跌坐在他身旁,眼泪无声地滑下,冰凉的液体溅了一些在他脸上,她喃喃道:“你不能死……你死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巍鸣本意其实想吓她一下,没料到她竟会主动渡气给他,唇上还残留着她刚刚亲吻时的柔软触感,一时心猿意马,见她哭得伤心,顿时有些于心不忍,悄悄睁了一只眼睛,:“别哭了,我没事,刚才是吓唬你的。”
叶蘭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见他没死又是哭又是笑,伸手拍打着他,含着哭腔质问道:“很好玩么?这样很有意思么?”巍鸣既不躲藏也不招架,任由她打骂,嘴角依稀还带着笑:“不这样试你一试,还不知道你要口是心非到什么时候去?你心里其实还是很关心我的,对么?”
叶蘭气得要死,那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嘴硬道:“谁的,我恨不得你死,恨不得你在我面前消失。”
“是么?”巍鸣双肘撑起身体,伸手拂过她脸颊,她恼怒地扭头避开,他低头看自己手指的水迹,认真道,“那你哭什么?”
“眼睛进沙子不行啊!”她用他昔日的借口回敬巍鸣。
“真没想到,”巍鸣甚感慨,叹道,“我周围的人都盼着我客死他乡,没想到,在他乡,竟然遇到一个为我流泪的人。”
叶蘭不自然地转开头去:“我并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巍鸣声音低了一低,“你是为了他……可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过,日后等我回到逍遥堂,荣华富贵,你要什么我就给你看什么,你这一辈子都跟着我,好不好?”
他面有隐约的期待看着叶蘭,眼神宛若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叶蘭摇头,“我要你跟我一起回鸾倾城,解我荆南百姓免受牵连之苦。”
不是不失望,为她的理由仍旧不是他,可是无法也没有勇气出拒绝的话,巍鸣终于在心里向自己承认,她已经成为决定他意志的重要原因之一。
“好,”他深深地看着她,点头道,“我跟你走。”
懿沧副将带着迎亲的队伍日夜兼程,次日中午即赶到了鸾倾城城外,青白日,城门却紧闭,随扈面面相觑,暗中嘀咕:难道他们察觉了巍鸣君已死之事。为防有诈,领头的叫手下们先把尸体藏起来。
武士领命,当中一人先策马行至城门之下,向内大声喊话:“我们是皇甫世家前来迎娶荆南郡主,速速开门。”
城上有人俯身望下来,从高处回他:“请出示通关函件。”着那人还丢了一只风筝骨架下来,大声道,“把函件绑在上面飞来给我,本将好禀报我们君上。”
懿沧武士无奈,只得照做,风筝飞起至城墙之上被侍卫截下。侍卫匆忙取下呈给辰星,待辰星阅毕之后,他才问:“将军,开还是不开?”
辰星将函书弃在一旁,只两字答他:“不准。”
懿沧武士坚持等在原地,举头望向城墙,但觉烈日刺目无比,却迟迟未见他们前来开门,迫不得已回去禀明。懿沧副将冷笑:“难不成还想躲一辈子么?就在这安营扎寨,我就不信他一辈子都不出来了。”
侍卫领命称是,众人便在此歇下。
城内辰星策马回府,将信函交给苏穆过目。苏穆并不看,只问他:“各大世家的人都通知了么?”
“交好的几个世家,辰星已将信函亲手送到。”
“至于鸾倾殿……”他侧目看了看一边的含露。
含露躬身道:“按您的吩咐大兴土木,一切都打点妥当。”
“一切准备就绪,能拖一日是一日。”
是夜苏穆辰星二人便衣出城,蒙面伏在草丛中,待子时方过,懿沧武士交接班之际,他们悄然潜入营帐,将看守的两名懿沧侍卫打晕在地,换上他们身上的衣物,假借巡逻更值之名,在营中四处游走,忽见重兵把手的一间帐篷。苏穆向辰星使了记眼,辰星断后,二人走近帐篷,苏穆运功挥袖,以掌风推动帷幕,扬起的布料之下隐约可见一具尸体躺在堂中,面部焦黑,模糊不可辨认。
辰星暗暗心惊,苏穆若有所思,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沿来时的方向悄然退去。回到鸾倾城下,早有接应的人放下绳索助他们回城。等候已久的含露神情焦虑地迎上来:“君上,此次探查如何?”
辰星代为回答:“逍遥堂是打定主意要将这已殁的君带往鸾倾城,好坐实我们荆南谋反的罪名。”
含露踌躇道:“若是我们誓死不开城门……”
苏穆摇头:“只怕会让那些人更快的想起当年梦姑姑之事,借此大作文章。”
辰星愁容满面,忧心忡忡道:“开也不行,不开也不行,届时兵临城下该如何是好?”
苏穆眉头深锁,良久未语,含露担忧地侧首看他,发现他近日来消瘦了很多,唇角眉梢新添了两三痕清浅的纹路,含露恻然想起今年他的年纪,才二十出头而已,而他一力要担起的家国仇恨,将他摧折成如今这样疲倦的模样。
他望着冥冥夜色出神,遥远的空一道流星转瞬即逝,去往他遥不可及的地方。苏穆轻叹了一口气,道:“生死有命,我荆南苏穆的命,就交给来定,你若是要亡我鸾倾城,就先从我荆南苏穆这一条命开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