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绪不看她,点了殿中四名侍卫,命道:"朕即刻去见史思明,待城门大开,你等从侧旁小道护送她回吴兴。"
其时殿中侍卫不足百名,都是多年跟随安氏父子的旧部。当即有人跪下道:"臣等愿护卫陛下,杀出一条血路。或者,只要陛下振作精神,以陛下绝世武功,史思明未必能攻下邺城。"
安庆绪按剑肃容:"朕大势已去,你们跟随朕日久,今日便都散了。此殿后室中仍有不少珠宝钱币,你们可自行分发。"昂然道:"朕既然称帝,史老贼兵临城下,朕岂能做缩头乌龟,就算身边无一兵一卒,亦要入他千军万马之中,死又何妨!"
殿中侍卫纷纷下跪:"臣等愿随陛下出城!"
安庆绪耸眉稍稍动容,沈珍珠断声喝道:"不可!"上前几步,对安庆绪道:"你既然都愿意放我一条生路,为何自己还要去送死?为何不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安庆绪仰天哈哈大笑,笑容乍毕,面色沉下,说道:"这是我们男人的荣与耻,你,不懂!"唤声"我们走",众侍卫齐声应"是",一起往殿外霍霍走去。
"安二哥!"沈珍珠在他身后徒劳的唤了他一声。
安庆绪脚步一滞,仿佛要回过头,终于只是头也不回的冷冷说道:"你快些跟上。这四名侍卫忠心耿耿,定能安全护送你回吴兴。吴兴……是个好地方,我……永远也不能再回去。你回去后,就再也不要出来。"
说完这句话,他一拍腰间长剑,脚下不再停歇,率先踏出殿门。
第六十七章里烟霄中路分
"吱嗄--",城门日久未启,乍然突开,声音涩滞且沉闷,犹如久霉的时岁,被推搡着一丝一缕的撕裂开。
城外刀枪林立,银色枪头如冷雾弥结,将远近的山山岭岭都遮掩得不见踪影。安庆绪扬目望去,这密密扎扎的史氏兵马,纵横交错间已结成严密的阵列。史思明与唐军恶战一场,竟然未损主力!
阵列最前方旌旗招展,数名战将驱马辗转,眼见城门大开,俱是大喜。惟其中一名中等身材的青年战将喜怒不形于色,翻身下马,远远的跪伏禀道:"臣史朝义拜见皇上!家父在营帐中跪迎皇上驾临,皇上请--"
史朝义是史思明长子,在这个时候,明知安庆绪插翅难飞,他居然还行此大礼,真算是全盘功夫做到家。连在安庆绪身后的沈珍珠都觉得此人心计深厚,能曲能伸,不可小觑。据闻史思明只偏爱幼子朝清,史朝义虽屡立战功,仍然不得欢心。这次远赴邺城"救援"安庆绪,史思明留下朝清镇守老范阳,却派朝义打前阵,可谓偏心至极。假以时日,史朝义未必不是第二个安庆绪。
安庆绪冷笑:"这样大的阵势迎候朕,史王有心了!"所称"史王"即指史思明。
史朝义初时忌惮安庆绪武艺,又怕他起鱼死网破之心带领邺城数万兵马杀将出来,这时已看清安庆绪身后侍从不足百名,暗自窍笑,说道:"陛下恕罪,家父千城驰缓救驾,足疾复发不能亲自迎驾。"一手按剑,一手背后,朝身后众将士做了个五指紧攥的手势,意即等安庆绪一行走进阵列中,便先发制人将其摛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