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一皮囊酒喝完,李俶醉意已酣,被扶携入营帐躺下。他醉酒后仍然极是安详,不似旁人乱嚷乱叫,晕天黑地,胡乱发作,只侧头沉沉熟睡。

沈珍珠守候他良久,心中终究放心不下,慢慢走出营帐。万籁俱寂,连值宿的侍卫也在偷偷打盹。

篝火将熄,火边仍坐立着一个人。

她上前唤他的名。他闪电般转过头,温和的朝她笑,虽身有酒气,神志却清明万分。

他没有醉。

她却不好立即走开,只好站在他身后,轻轻问候:"你的伤?……"

他避而不答,只说道:"看来,我又要失去你。"

她心中有无限感伤。

篝火将熄,就如人世间,烟火繁华,终将消散,星光黯淡,终归隐退,世间的喧嚣终归于宁静,人生的浮沉终归于寂寞。一切都是过眼烟云,而她想抓住的,究竟是什么?

她默默在他身侧坐下,仰望星宇。月夜之下,默延啜见她明眸凝神,玉容带笑,夜风吹过,拂动秀发,自有清秀雅淡的高洁气质,让人又爱又敬。不由问道:"你在想甚么,为何不说话?"

沈珍珠收敛心神,强作坦然一笑,道:"我在想,那日你答允救婼儿,我似乎尚欠你一个条件。如今可想起向我提什么要求?"

默延啜似乎颇有不快:"我早已忘记此事,你也尽快忘了吧。我从来不屑强人所难。"

沈珍珠执拗的说道:"我会记得的。"

默延啜畅然随意:"那也随你。"接着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一去凤翔,前途多艰。"

沈珍珠微微一笑,"再怎样的艰难,我不也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