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彩虹的重力 施定柔 第2页,共2页

“咳咳,”季篁举了举自已的杯子,转移目标,“两位不介意地话,我去加点水。对了,何老师,监考的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彩虹一溜烟地跟着季篁走到门外,慢慢向教学楼走去。

“那位冯教授,你们很熟吗?”她问。

“对,他是我师兄的学生。你知道,我的导师带的学生不多,我师兄比关烨还大好多岁呢。”他说。

“季篁……”彩虹鼓起勇气问道,“你……真的喜欢那篇论文?”

“对,很喜欢。”

“是哪篇?我一共写了两篇。”

“两篇都喜欢。”

“在……认识我之前?”她追问。

“不可以吗?”他说,“君子以文会友。”

“那你为什么说我写的东西是垃圾?”

“好吧,告诉我,那两篇论文你改了多少遍?”

“几十遍吧……”

“这篇呢?”

“这不是等着你帮我改吗?”

“多改几遍就变成好论文了。对不对?”

“季篁,我觉得你这人特诡异。”

“为什么?”

“你要是特仰慕我就明说呗,我又不是不能接受你的赞美。”

“……”季篁闭嘴。

教室到了。

彩虹殷勤地干起了助教的活儿,排座位、发试卷、一排一排地检查学生是否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考试宣布开始,阶梯教室顿时传来沙沙的运笔声。

她在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来,顺手看了看试卷。季篁的考题不多,只有三道,却非常不好答。相信任何一个学生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现成的答案。

这正是彩虹所喜欢的考法,给改卷子的人留下了很大的余地。她知道所有的学生都会绞尽脑汁把试卷写得满满的,可究竟答出了多少,谁也没把握。换句话说,难的试题会让学生们感觉考得很差,因此对分数的期待就低,给他一个正常甚至低一点的分数都不会怨你。

可是,季篁哥哥,你就不怕学生的评语么。

她喝了一口水,眯起眼睛打量坐在讲台前的季篁。他并没有认真地监考,而是在读手里的一本书。有时会瞄一眼学生,不过大家不怎么敢作弊,因为彩虹就站在最后一排。

快结束的时候,季篁走到彩虹面前,递给她一张纸:“何老师,你坐着也没事干,不如我给你出一道题吧。”

“……”彩虹瞪圆了眼睛,心想,季兄弟,你搞什么鬼啊。

季篁严肃地说:“就一道题,不难,多项选择。”

“哦?”

他走了,继续到前排监考。

彩虹打开试卷,上面真的只有一道题,手写的。

“何彩虹,你喜欢季篁不?(请在正确的答案下打勾)”

“a喜欢;b喜欢。”

彩虹写下答案,铃声响了。

她坐在后面,看着季篁收卷子。一个一个地收,一直收到她的面前。

“何老师,交卷吧。”

“给。”她很大方地将试卷递给他。

阅毕,季篁默然而笑。

“哇,季老师,你笑了。”彩虹支颐,眨眨眼,作花仙子状。

何止是笑,季篁的样子有点窘,有点不好意思。

“嗯,答得不错……其实……一个勾就够了。”然后,他拍了拍她的脑勺,说:“走,去餐厅,我请你吃饭。”

在路上彩虹说:“不用去餐厅了,吃食堂就好。这一周是卫生大检查,食堂的菜可好了。”

季篁没接话,径直带她上二楼。

坐定下来,他说:“想吃什么,点菜。”

彩虹在心里叹气,这人穷是穷点,但有范儿。

当下也不客气,将菜单翻了一遍,说:“我吃素,近来在减肥。凉拌苦瓜怎么样?那就凉拌苦瓜、芹菜肉丝、丝瓜汤,两个人吃足够。”心算了一下,加起来,不到二十块钱吧。

季篁皱了皱眉,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过了半晌说:“这么简单?你该不是想为我省钱吧?”

哎哟,估计装得过头了,还让他多心了,彩虹赶紧解释:“不是不是,这几天都有饭局,你也见到了。吃得太腻,就想吃点清淡的。丝瓜苦瓜都是我特别喜欢的。”

他研究她的表情,确定说的是实话,这才点头:“那行,你喜欢就好。”

菜很快就上来了,两人慢慢地吃着。

“季篁,你刚来这里,对系里的政治不了解吧?”彩虹说。

“不了解。”

“我们系有两大派。一派呢,以书记陈锐锋为首,副书记赵铁诚为辅,简称‘锋派’。另一派呢,以吴美蝶教授为首,简称‘蝶派’。锋派代表学界实力人物,掌控职称;蝶派的手中有人际资本,背后撑腰的是孙校长,掌控大家的实际福利。比如咱们这个气派的大楼,钱是蝶派的人弄来的;想搞什么大的活动或申请什么大的基金,没有蝶派出马多半不成。你刚进来,人生地不熟,千万不要招‘锋’引‘蝶’哦。”

“哦。”

见他不是很热衷,彩虹继续补充:“这么说太简单了,你可能听不明白,我再说详细一点儿。关老师本是无党派,因为学术关系自然与锋派亲近。后来发生了贺小刚事件,吴美蝶推波助澜、大做文章、硬是把她的博导资格给整了下来。——关老师于是忍无可忍地变成了蝶派。”

“哦。”

“陈锐锋今年又召了你和我,一个是关老师的师弟,一个是关老师的学生,目的无他,就是为了加强锋派这边权利的杠杆,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是锋派。”

“哦。”季篁继续吃菜,不发表意见。

彩虹窘了窘,讪讪地说:“你可能不喜欢这些政治的东西,我只是担心你不小心卷进去成了牺牲品。”

蓦地,季篁抬起来头,打量了她一眼说:“问你一个问题,对你来说,什么是政治?”

彩虹想都不想,立即答道:“权利与控制。”

季篁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那你怎么认为?”

“政治的本质是管理众人的事务。你说的那些不是政治,是阴谋。”他冷冷的说,“搞研究的人,专心搞学问就可以了。”

彩虹一下子蒙了,脸烧得通红。

她看了季篁一眼,发现他目光冷硬,几乎让她的灵魂发抖。

“别这样看着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安全地待在这里,如果发生了什么事,能全身而退。”

他的脸色一点也没变暖:“怎么,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我……我不是……”料不到他会这么说,震惊中,彩虹一下子结巴了。

“或者,觉得我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需要你培训一下?”

“不不不,你千万别误会啊……我没别的意思。”

呃——季篁的脸阴鸷起来可真够人瞧的。彩虹忍不住想骂人,看你是新来的我才告诉你,一般人我还懒得说呢,让他碰壁去。季篁你怎么这样啊,这不是把好心当驴肝肺吗?

僵持了一会儿,季篁神色变缓,指着她面前的碗,淡淡地说:“你若不再喝,丝瓜汤就凉了。”

“我不想喝了,你自己喝吧。”彩虹说。

“你说你喜欢丝瓜——”

“我有点不舒服,先告辞了。”她站起来。

他一把拉住她:“你生气了?”

“是的。再见,谢谢你请客。”彩虹扔下餐巾,掉头就走。

一面走一面想,妈妈,您说的太对了。季篁这人真他妈地不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