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若解多情 筑音 第1页,共2页

长久的沉寂后,小小笑:“我是一个傻瓜,早已人尽皆知的事,却自以为是秘密,好大一场笑话,象个小丑——”咽喉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凝哽。

“杜修宇是一个传奇人物,他的事迹,即使历经年代久远,依然让人津津乐道。”他带有磁性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不徐不缓,象是在讲一个故事:“说到杜修宇,自然就会说到苏步昌,二十年多前,一个是黑道枭雄,一个是警界精英,天敌加死对头。苏步昌的妹妹苏云若嫁给了杜修宇,不但没有化解他们的夙怨,反而使矛盾更加尖锐,你争我斗不少年,最后一切以苏步昌的死亡而告终,不久,杜修宇金盘洗手退出江湖,而那时他的势力正处于鼎盛时期,这其中终竟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第一次看见你,是在离园,你依靠着苏步昌的墓碑,满面泪痕,看起来,嗯,应该是很伤心的样子,在你面前站着两名高大的男子,我以为你遇到了麻烦,突发善心,想帮你一把。走近你们,却听见他们叫你杜,求你让他们留下来保护你,否则没办法向杜先生交代。你很凶,象一只被惹恼的野猫,你说你的事不用杜修宇管,叫他闽远点。当即,我就明白我遇到了什么人,那时并不认为你我会有什么交集,谁都知道,没有杜修宇的首肯,他的女儿,任何人都不能碰,沈家纵使财大势大,又怎么可能与杜家抗衡?”

“第二次看见你,是在胜天的酒会上,江说你是秘书室的小文员,我以为我看错了,苏小小与杜惜若只是长得相似的两个人而已,你的确不像是杜修宇的女儿,他那样的人,无与伦比的心机与手段,怎么可能生出这么明媚纯净的女儿。直到再次在离园碰见你,我才敢肯定苏小小就是杜惜若。不知者不罪,如果我不知道苏小小是杜惜若,就算追求你,杜修宇又怎么可能怪罪,枭雄自然有枭雄的气度。”

前方,璀璨灯火连成一片,繁华城市沉浮在灯海里,小小觉得刺眼,一低头,大滴的泪出其不意掉落在手背上,冰冷的水滴慢慢漾开,“一切都是假的,你母亲的故事是假的,飞鸟与游鱼的故事也是假的?”

他缓缓伸出手,在即将碰触到她的瞬间停滞,慢慢握紧手掌,无声垂落,“母亲的事是真的,至于飞鸟与游鱼的故事——”他顿一下,笑了笑:“杜修宇把你保护得太好,简直不食人间烟火,那一切,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你却一点也不明白。”

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余音震动得耳膜生痛,她虚弱的笑:“为什么呢,成功在望,为什么又选择了坦诚?”

他侧过头,望向窗外,城市的大马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那样的热闹繁华,却只属于旁的人,“不想再骗下去了,”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一个谎言,需要一千个谎言来掩饰,太累了,而且绍昀不会允许这样的谎言存在,他提醒我,不要兄弟相争!”

慢慢解下胸着的坠链,递到他面前,晶莹的紫色泪滴盈盈晃动,流光溢彩,美得如同一场虚幻的梦,小小说:“你的演技好到可以拿奥斯卡金奖,下一次,如果还有机会演戏,不要再拿先人的遗物作道粳亵渎了你的母亲。”

他没有伸出手,她雪白的脸庞上,乌黑的眼眸恰似寒星两点,他问:“你恨我?”

她松开手,项链无声坠落,美丽的流光湮没在黑暗中,“我不恨你,不爱我,不是什么错,每一个人都有权所择自己的所爱;毕竟在最后一刻你做到了坦诚,让我能在泥足深陷之前,及时抽身。”她打开车门走下去,站在车外面对他:“但是,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感情上的欺骗与背叛,我无法原谅你的欺骗,我们虽然不会是敌人,却永远也不会成为朋友。”

目送她远去,看着她上了一辆计程车,绝尘而去。他突然有一种想落泪的感觉,母亲去世这么年,他早已忘却了这种感觉。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没有想什么,只是麻木的不想动,直到电话铃响起。接通电话,一个女人悦耳的声音传来:“沈先生,杜已经平安回家,杜先生很满意,他向您承诺的一切,今晚就可以兑现,您现在是否方便?”

沈嘉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理清所有思绪,电话那端的人耐心等待他的答复,“江,”他问:“你在什么地方?”

“我与律师正在前往贵府邸的途中,有两件事,一是杜先生刚才已通过视屏与沈老先生详谈过,沈老先生认为您是沈家子孙中最出众的一个,愿意把整个家业交付到您手中;二是杜先生会把前段时期所收购的所有华丰企业散股转让给您。”江雅秋轻笑一声,话语里隐隐带起一点讽意:“您看,刚才所做的一切很值得,不是么?”

他没有回答,紧紧握住手机,握到掌心发痛,突然一挥手,手机被狠狠掷落,摔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激起一丝声息。

江雅兴秋口中的沈家府邸是指沈家在城西的祖宅。沈嘉恒刚下车,一个人影猛然扑了过来,手向他的脸抓去,口中骂:“沈嘉恒,你不是人,你这个贱女人的杂种……”他猝然用手一挡,把来人推倒在地上后,才看清是他的继母陈美琪。他的两名弟弟连同几个下人随后跑来,想把她扶起,口中不停说着劝解的话。她反倒是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了,一边哭一边骂:“你这个狗东西,居然勾结耿绍昀那个混蛋欺诈我父兄,还恶意收购永通,连条活路也不给他们,六亲不认,你还是不是人?”

沈嘉恒厌倦的看着她,娇纵愚蠢的千金大,总是自以为高人一等,霸占了原本属于他母亲的地位,却常常辱骂那个早已辞世的可怜女子。能毁去她所倚仗的家族势力,正是他乐于做的事。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沈夫人,什么叫六亲不认,你是我的亲人吗,你娘家的人与我有什么关系?”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二十三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陈氏的永通集团正式瓦解,沈夫人,与其在这里无济于事的哭闹,不如去安慰一下你的父兄,让他们想想如何偿还巨额负债。”不再多作理睬,他向庭院中央的主楼走去,二楼书房灯火通明,他知道什么人在等他,知道什么事在等他,忍耐了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有些东西他永远不能放弃,有些人他不得不放弃。

沈天豪站在门口,沈嘉恒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看他,径直从他面前越过,“为什么?”沈天豪问儿子,“陈家虽然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毕竟是沈家的姻亲,何必一定要逼得他们破产?”

沈嘉恒脚步一顿,“即使我什么也不做,绍昀也不会放过他们。”他转过身,正视父亲,“耿家也是沈家的姻亲,当年胜天危难时,我求你们看在小姑姑份上帮助耿家,记得爷爷是这样教导我们的,在商言商,虽然是姻亲,毕竟不姓沈。爸爸,陈家的嫁到沈家,是沈夫人,永通集团的财富属于陈家,不属于沈家,现在我把它变成沈家的财富,有什么不对?”冷笑一下,他又说:“或者说,你不过是因为空担了一个沈家家长的名,却没有得到绝对家族控股权,怕失去永通这个大靠山,无法与二位叔叔竞争家族控股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