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秀敏一边要余盈盈先承认指控,她会找最好的律师替她脱罪。一边出面找贾怀交涉,拿回了他手里所有的女儿的照片。
但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顺利,因为余盈盈私下给章一诺奶奶的捐款让她百口莫辩,官司眼看着就要输了。女儿面临着三年的牢狱之灾。童秀敏这才慌了手脚,走投无路之下去找丈夫商量。
余丰年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他像失去了理智一般说要去宰了那两个小兔崽子。
浸淫商场多年的老男人,此刻突然像个不会思考,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他怒气冲冲开车冲了出去,童秀敏没拦住,这才有了之前那一幕。
“爸……”余盈盈把头往他臂弯里再钻了钻,寻求着安全感。
余丰年拍着她的背。“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是你爸啊。不管你遇到什么事,爸爸永远是你的保护伞!永远。”
丁长乐看着眼前的父女,双眼也有些模糊。
“好了。煽情完了该说说正经事了。”一个稍显冷漠的声音打断了父女两的互诉衷肠。“因为你们的愚蠢,一件非常简单的案子现在变得这么复杂。余总,你的伤人案我们待会讨论。先说说你女儿的案子。那些照片原件呢?”
童秀敏下意识捏紧自己的手包,不愿意交出来。“东方律师,我女儿……我女儿的事能不能不在庭上说?她以后都会抬不起头做人的。”
一直表现的气愤填膺的余丰年此时却是站在妻子这一边,默不作声。
“到底是她抬不起头做人,还是你们?做错事的是那两个男孩子。你们为什么要自卑!”
一向唯唯诺诺的童秀敏突然变得激动起来。“道理我们都懂。但东方律师,你没有做过父母!等你有一天做了父母,就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了……”
东方廌夹起手中的公文包,掉头就走。“那你等我有一天做父母了再来找我打官司吧。你女儿坐牢出来就差不多了。”
“诶。”丁长乐拉住她。一面安抚余家父母,一面劝说东方廌。“你如果现在放弃她,她就完了。”
“都别争了!我愿意。”这时候,余盈盈放开了父亲的手臂坐直了身体,仿佛为了说服自己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去庭上说出事实,该受惩罚的不是我!”
最后一庭开庭前,余盈盈的父母一人拖着她的一只手。“盈盈,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你不想站出来,没人会怪你。我们可以带你移民,选个你喜欢的地方,重新开始。”
余盈盈摇摇头,眼睛看着东方廌。“律师姐姐,你很像一个人。”
“废话。我不像人还像颗树吗?”
余盈盈没有理会东方廌语气中的嫌弃,自顾自的说了一个故事。“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学校暑期会组织义工活动。我那时候太闲,就报名参加了。别的同学都去了法国,意大利这样的地方。我选择了南非,因为我那时候很焦躁,我想去看最辽阔的平原,去看奔跑的动物来平复情绪。那时候带队南非的是我们专业的助教,一个很漂亮的俄罗斯小姐姐,有着大海一样的蓝眼睛。南非很美,但美丽中也蕴藏着危险。到那里的第一天,营地的老师就警告我们绝对不可以单独行动,尤其是夜里。可是有一个夜里突然停电了。南非的夏夜热的难以想象,八人间里,助教姐姐说让我们别动,她一个人打着手电筒出去找管理员。电是在她离开后两小时来的,可她一夜都没有回。我们去找她,叫醒了营地里所有人。你们肯定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东方廌收起了戏谑的神色,认真的等着余盈盈说下去。
“第二天早上她满身伤痕的回来了,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烂的只剩一件小背心。黑暗总是会助长人心里的鬼。我们都明白怎么了,但没人敢问。我从行李箱里拿了一条披肩出来给她披上。她勉强朝我笑了一下,说‘ying,陪我去一趟警察局吧。’我看着她很冷静的和警察陈述发生了什么事,给警察看她身上的伤痕,配合的做着各种检查。我看着那冰冷的仪器进入她身体,我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你们知道如果女孩为了这种事而哭,不是因为疼,而是耻辱。但她告诉我,‘我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坏人。你会为了自己被人打一拳而感到耻辱吗?我也只是受了另一种形式的身体伤害。没必要上升到那么高的高度。’我当时很震撼。因为我完全没有像她这样思考过这个问题,贞操和性侵原来是可以没有联系的。她的男朋友第二天就飞到南非来了,他很关心她的身体情况,一直陪她在那里做完了整个暑期的义工。最后离开的时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件事情发生后,我很慌乱。比起自己,我更担心的是父亲接受不了我让他蒙羞。当父亲为了我举起拳头。我知道他爱我,关心我,不因为我给他争了光或毁了名。而当我再看到你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助教姐姐。你们给了我勇气。这其实也不是件大不了的事情,不是吗?”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她们,特别真挚。余父余母眼眶都湿了。丁长乐忍不住抱了她。“你说的对。没什么大不了!”
东方廌品着她的话,又想起了章一诺的质问,心下有了些许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