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麻雀 海飞 第1页,共2页

苏响装作抽烟十分老道的样子,喷出一口烟来说,你这是替谁戴孝?梅娘说,替我男人。苏响惊讶地说,原来你……你有男人?梅娘说,谁能没有男人啊。我丈夫叫……马头熊。苏响一下子愣了。这时候梅娘的眼泪滚滚而下,她用肥厚的手掌擦了一把泪,又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恶狠狠地说,他妈的,这烟呛的。梅娘说完调整了一下情绪说,吸吸鼻子说,无所谓,不就是一条命吗!

在陶大春带人拘捕梅娘以前,梅娘已经送走了卢扬、程三思和陈东,她把孩子交给了黄杨木。她一直都在等待着

c计划的出现,而风声越来越紧,她无处可搬,即便搬了也不利于接头。终于在梅娘拿到c计划,并且译成电文后,她把电文给了苏响。同时交给苏响的还有一本张恨水的言情小说《啼笑因缘》。

苏响摸着书封上“啼笑因缘”四个字,她知道这是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苏响就想,自己生命中最精彩的部分,却是和三个男人一起构成。

那天梅娘从菜市场回到家,她本来想在中午的时候炒一盘鸡蛋的,并且喝半斤绍兴老酒解解乏。她刚进家门,就发现屋里有人来过的痕迹。她放在门槛上的小枝条明显落在了地上,她刚要退出,一把槍从后面顶在了她的腰上。梅娘只得往屋里走,她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陶大春。

梅娘笑了,说你好像特别懂茶叶似的。你是不懂装懂吧?

陶大春也笑了,说我对不懂的东西都想研究。

梅娘抛了一支烟给陶大春,并且为他点着了,说,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陶大春说,我早就怀疑过你。但我一直找不到证据。

梅娘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说,现在你有证据了?

陶大春说,把c计划交出来,你仍然可以开你的梅庐书场。你经营了那么多年书场,没人经营了可惜。

梅娘说,没有什么好可惜的,我已经活得够本了。

陶大春退后一步,再一步,他已经不愿再费什么口舌。他轻轻地挥了一下手,两名特工随即上前扭住梅娘的手。

梅娘说,不要绑我。我是书香门第出身,我有大户家小姐的底子,十分好面子。不信你们看看墙上。

其实陶大春早就看到了,梅娘写的是“捕风”两个字,笔风刚劲,黑汁淋漓。陶大春连笑了三声,他说,书香门第你捕什么风?

就在这时候,在文贤里11号的亭子间里,苏响纤长灵活的手指在嘀嘀嘀的按响着敲击键。她的手指如同飞翔的小鹿,迎风奔跑,一分钟可以敲下两百次键。她的属相天生就在十二属相以外,她属于风。手指如飞的时候她的血就开始加快流速,那是一种奔涌的速度,所以看上去她的面上涌起了潮红,一个伟大的情报被苏响传出。那就是c计划。

那时候军统早已改组为保密局。陶大春一直没有找到设在警备司令部内保密局的内鬼,他的无线电侦缉车却找到了文贤里附近活跃着不知名的信号,并且已经排除了商业电台。陶大春得到的所有信息是,每天后半夜两点,必有神秘电台在文贤里一带活动。

陶大春的侦缉车找到了文贤里附近活跃着的信号。但是侦缉车却无法侦察到具体发报和接收电文的地址。陶大春让人找到了文贤里附近的一处高楼观察,无线电发报人可能会用黑布蒙住灯泡,但是无线电使用时的功率却会不经意让附近住户的灯炮发出暗淡的时隐时现的不规则灯光。

陶大春布置完这一切以后离开了淞沪警备司令部,作为派到军队监督军官动向的保密局下派人员,陶大春从来都没有忘记过真正的敌人。离开司令部以后他直接去了上海饭店,这一天他为陈曼丽庆祝生日。他一直以为陈曼丽不容易,受过太多的委屈,他必须对陈曼丽好一些。而与此同时国军的战况一直不佳,他觉得自己和司令部人员一起撤向台湾几乎成定局。但在撤走以前,他严格地履行着自己的军人职责,绝不放过一个共产党。

在上海大饭店的一个豪华包厢里,陶大春为陈曼丽举行了生日晚宴。然后转场去了米高梅舞厅,在他为陈曼丽打开车门的时候,一名特工向陶大春报告。文贤里附近的所有行动人员已经到位,这时候才晚上九点钟,离行动时间还有五个小时。

陶大春笑了,说今天这条鱼一定不能漏网了。

这是一个狂欢的夜晚,陶大春却一直坐在桌边,等待着下属向他的汇报。他一边看着陈曼丽在舞厅里旋转的优美舞姿,一边脑海里浮现了这样的场景:在文贤里附近停着无线电侦缉车,在一座高楼上有人在向文贤里居民区瞭望。文贤里附近还停了一辆军车,车上是十名武装人员,随时准备出击。

陈曼丽从舞场上下来,大声地用手掌扇着风喊着热。后来她去了卫生间,陶大春在好久以后才发现陈曼丽去卫生间了,他和陈曼丽的女伴们开玩笑说,女人就是事多,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半个孩子也拉不出来,跑卫生间却跑得比谁都勤。

陶大春在这中间去打了几个电话,询问了蹲守的情况。当他从舞厅里可以打电话的吧台上回到座位上,再次看到陈曼丽的空座位时,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足足待了半分钟,才一拍脑袋向外冲去。

那时候侦缉车已经侦察到了信号,在高楼观察的特工确定了文贤里12号和10号的亭子间有微弱灯光,那么基本可以确定电台在文贤里

11号。他随即按计划向守候在文贤里附近的一辆军车用手电筒示意,连续打出了两个代号一字的信号。车上全副武装的士兵迅捷跳下车,向文贤里11号扑去。

陶大春也赶到了文贤里附近,他和那批士兵汇合在一处。当他得知无线电信号的传出方向是文贤里11号时,带着士兵踢开了11号的门,室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台尚有余温的电台还躺在桌子上。

11号的灯被一块黑布罩着。陶大春一把将那块黑布扯下,转身带着士兵们冲了出去。陶大春大声喊,封锁附近所有弄堂口。

这个无比静寂的夜晚,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女人背影出现在弄堂里,她十分散漫地向前走着,看上去她比散步还显得悠闲。路灯把她的身影拉长,所以她一直都是踩着自己的影子在往前走。她很快遇上了荷槍实弹的士兵,成为了他们拘捕的目标。陶大春大声地喊,给我站住。

女人没有站住,也没有加快步幅,而是平静地一如既往地向前走着。所有的士兵们都向这边涌来时,女人开始不急不慢地奔逃,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十分清脆的声音。陶大春开槍了,一槍击中了她的大腿,女人随即跌扑在地上。这时候她抬起头,看到了弄堂上空的缺了一只角的月亮。

陶大春带人将女人围在了中间,女人被翻了一个身,她仰躺在地上。陶大春愣了片刻,最后蹲下身,用槍顶住了陈曼丽的头说,我没想到竟然会是你。

陈曼丽笑了,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