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将军堂出来的时候,陈深叫了一辆黄包车回家。陈深的家在苏州河边一片叫仁居里的民居中,当他从黄包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李小男拎着一只旧皮箱站在路灯下。她的脸青肿一片,眼睑四周黑了一圈,很像是熊猫的眼睛。看到陈深的时候,她微笑着。陈深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终于李小男抽动了鼻子,十分委屈地流下了眼泪。
那天她跟着陈深回了家。陈深把床让给了她,她很快蹬掉了鞋子,穿上陈深的大拖鞋,像屋里的女主人一样,把旧皮箱里的衣服胡乱地拿出来往大衣柜里挂。陈深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终于忍不住了,说这儿是我家。
当然是你家。李小男边挂衣服这认真地说,放心吧,我就住一段时间,做男人要大气些。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李小男转过脸来,神色随即黯然。她告诉陈深,因为她在片场和地痞浦东三哥抢一辆黄包车,因为她骂了浦东三哥瘪三,所以她被浦东三哥打了。赤佬,他就是一个赤佬,李小男气咻咻地喷着粗气说。
活该。陈深咬着牙训斥,你有什么本事去骂一个流氓?
李小男的脸拉了下来,她盯着陈深看,最后痛心地摇着头。算我白认识你一场,你完全是一个不讲义气的男人,我还梦想你娶我做小呢,我完全是看错人了。李小男表情夸张地说。
李小男就这样在陈深家里住了下来。她说她已经没钱付房租了,而且她演的片子,明星公司一直没有给她片酬。但是陈深认为这话里有水分,他一点也不相信李小男是个演员,连三流演员也不会是。那么拙劣的演技,让她演什么?演淑女不可能,演舞女也不是十分得像。但是不管怎么说,陈深还是把她当成了妹妹。他把床让给了李小男,自己睡在沙发上。
第二天清晨,陈深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看到李小男赖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丛黑色的头发,像水中漂浮的水草。陈深想,这么懒的女人,怎么会嫁得出去?
陆
陈深带着扁头和几个兄弟去了六大埭明星公司的片场,在摄影棚里果然看到了打扮得乡里乡气的李小男。李小男演的是一个丫环,她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她的目光越过小姐高贵的头颅,看到了眯着眼睛朝她笑的陈深,她的心里就碧波荡漾了一下。休息的时候,她突然找不见陈深,陈深其实在不远的角落里喝格瓦斯和抽香烟。
浦东三哥是被扁头带人堵在片场厕所里的。他红着一张脸,大概是喝多了,对着厕所里的镜子不停地喷着粗气。然后他血红的眼睛从镜子里看到了好几个黑衣人站在他的身后,他大概是感觉到有些不妙。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一只手伸出来拦住了他。
李小男左顾右盼找不见陈深的时候,几名场工上来和李小男开玩笑。李小男说死到一边去,这时候她看到不远处像雨后一株突然冒出来的笋一样的陈深,正朝她举了举手中的汽水瓶子。陈深摇摇晃晃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说你跟我来。那几名正和李小男讲着荤话的场工没让陈深走。场工说,侬啥个意思?
陈深眯着眼睛笑了,说,我是杀人的,不信你问小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