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流人02:亡狮 米克·赫伦 第1页,共2页

雪莉·丹德尔和马库斯·朗里奇回到了手头的工作上,办公室里的氛围并没有因为刚才的闲聊而改善。斯劳部门并不隔音,所以如果何感兴趣,他完全可以把耳朵凑近隔开两间房的墙壁,听见他们的谈话。但是他只听见了模糊的噪声,那两人忙着增进感情时,何正在网上更新自己的信息。他在脸书上发了新照片,说自己周末去了沙莫尼蒙勃朗,还在推特上发了最新的舞蹈混剪链接……他用的名字是罗迪·亨特,曲子是他黑进某个不知名网站的时候顺手扒来的,照片是修图过的年轻时的蒙哥马利·克利夫特。只要有链接和截图,你就能虚构一个人。把这艘“纸船”放进世界的大海中,它就能一直航行下去。所有构建起这个身份的细节都是真的,唯一虚假的是人物本身。何今年最满意的成就是给自己的账号伪造工作记录。任谁查看他的电脑状态,都会发现他一直连着安全局的网络,在整理档案。

所以何对雪莉和马库斯的闲聊并不感兴趣,他们楼上的办公室是空的,因为哈珀和盖伊还没回来。如果他们在,其中一人很可能会跪下来把耳朵贴在地板上,把谈话的内容转述给另一个人。如果瑞弗·卡特怀特也在那间办公室(而不是何头顶上那间),他很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动作,因为他实在太无聊了。虽然他早就该习惯了,但这种感觉还是会反复出现。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痒得不行。他感觉自己像是戴着拳击手套,根本挠不到,只能蹭一蹭,却也无济于事。

几个月前,屋里还有其他同事,现在却只剩瑞弗一人。桌子还在,上面放着一台更新、更快的电脑,比他的更好用。他当然可以强占那台电脑,但安全局的每台电脑都是专属的。他必须向技术部门提出申请,把这台电脑分给他。虽然设置只需三十分钟,却要走八个月流程。可以让何帮忙缩短流程,但他还没绝望到那个地步。

他手指敲着桌面,看向天花板。兰姆听到这种噪音会跺脚,意思是快停下和快过来。虽然斯劳部门没什么工作,但这并不妨碍兰姆找点事出来。上周他派瑞弗出去搜集外卖盒,瑞弗从垃圾桶、下水道、车顶上找来这些盒子,还有一个甚至在巴比肯的花坛里,被狐狸或者老鼠啃咬过。兰姆让瑞弗把这些和他自己的外卖盒做个对比。过去六个月,兰姆下午点了许多次外卖,盒子都留着没扔。他坚信隔壁皇朝中餐厅的老板山姆·于给他的外卖盒比其他人的都小,正在“搜集证据”。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你永远弄不明白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单纯想找茬。不管是哪种情况,瑞弗都成了那个翻垃圾桶的人。

几个月前,有那么一段时间,斯劳部门似乎真的变了。兰姆不再日复一日地坐在楼上,享受折磨底下的可怜人,而是真的开始对其他事感兴趣。至少他很乐于给摄政公园的戴女士找麻烦。但很快他就厌烦了。他厌倦了兴奋,回到了一成不变的安逸之中。所以瑞弗还在这里,斯劳部门也还是斯劳部门。工作也一如既往地枯燥乏味。

尤其是今天。今天他的工作是录入文件。昨天他的工作是扫描。今天不能再扫描了,只能手动录入。把前数据时代的死亡记录输入数据库。死者都只有六个月大,有些甚至更年轻。当时还在执行配给制,这些孩子成了窃取身份的目标。那时你只要从墓地里找一个名字,抄下来,声称出生证明丢了需要备份,很轻易就能拿到新的。相当于一种性质更加恶劣的拓印。之后你只要虚构这个婴儿的人生,办好各种文件:社会保险号、银行账号、驾照……所有构成身份的细节都可以是虚假的,唯一真实的是那个人本身。但干过这种事的人现在肯定已经在领养老金了。时过境迁,化用过这些名字的人就算自称瑞普·凡·温克尔也不奇怪。所以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工作,专门拿来给下等马做的无用功。只是填补一些史书中的空隙。说起来,杰克逊·兰姆到底去哪儿了?

干坐在这里答案也不会自己出现。瑞弗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自动站了起来。他任由双脚将他带出办公室,走上楼梯。顶层总是漆黑一片,即便打开门,兰姆的办公室也拉着窗帘。凯瑟琳的办公室在大楼背面,笼罩在另一栋办公楼的阴影中。比起明亮的顶灯,凯瑟琳更喜欢台灯。这是她和兰姆之间唯一的共同点。但台灯微弱的光并不能驱散黑暗,反而使之变本加厉。无尽的黑暗横亘在两道孤零零的昏黄灯光之间。她的电脑屏幕亮着灰白的光。瑞弗走进她的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在灰色的光照下,有一位苍白而睿智的妇人。仿佛出自某个童话故事。

瑞弗在一堆颜色各异的文件夹旁坐下。虽然全世界都在电子化办公,但兰姆依旧坚持用纸质文件。有一次他甚至提出要按产出文件的“重量”来评选每个月的优秀员工。如果他能集中精力,手上还有一杆秤,瑞弗觉得他肯定会付诸行动的。

“让我猜猜,”凯瑟琳说,“你已经结束了手头工作,想要更多?”

“很好笑。他在干什么,凯瑟琳?”

“他没和我说。”瑞弗以为兰姆会把行踪告诉她,这让她觉得很有趣。“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我的许可。”

“但你和他离得最近。”

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动摇。

“我是说你们的办公室离得近。而且你帮他接电话,处理日程。”

“他的日程是空的,瑞弗。大部分时候他都一边盯着天花板一边放屁。”

“那场面肯定很养眼。”

“他还在屋里抽烟,这可是政府的办公楼。”

“我们可以把他逮捕归案。”

“最好换个小一点的目标。”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受他的。”

“哦,是我主动要求来帮忙的。”瑞弗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开玩笑的。再说了,就算是圣人也会被他逼疯。总之,无论他在干什么,我只觉得幸好他不在办公室。”

“他也不在总部。”瑞弗说。每次兰姆要去总部都搞得尽人皆知。也许他是想看到他们崩溃,求他带他们一起去。“肯定出了什么事,他最近很奇怪,不像平时的他。”

兰姆的异常行为就是别人眼中的正常。如果电话响起,他就会接。他让何帮忙修复了浏览器,现在他能上网了。事实上,他看起来就像是在工作。

“而且他什么都没说。”瑞弗说。

“是的。”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出去。”

“我可没说过不知道。”凯瑟琳说。

瑞弗观察着她。凯瑟琳是个守旧的人,甚至会戴帽子,苍白的肤色说明她鲜少外出。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去年发生那件事之前,他很少关注她。瑞弗这种不安分的年轻人一般不会注意到她这种背景板一样的中年女性,但祸从天降时她并未惊慌,她甚至和瑞弗一样,用枪指过蜘蛛·韦布。这种共同经历让他们成了秘密盟友。

她在等待他的反应,于是他说:“愿闻其详?”

“兰姆需要帮助时一般会找谁?”

“何。”瑞弗答道。

“没错,你也知道这栋建筑物隔音很差。”

“你听到他们说话了?”

“没有,”凯瑟琳说,“正是因为没听到所以才有趣。”

因为兰姆不是一个会控制音量小声说话的人。“所以无论他问了什么,都不想让我们知道。”瑞弗说。

“但是罗迪知道。”

这也是一个有趣的事实。凯瑟琳会用昵称喊何的名字。没人会喊他昵称,也不会想和他闲聊,因为除非你在网上,否则他是不会对你感兴趣的。

“那我们就去问问罗迪吧。”他说。

***

“不错。”明说。

“就这样?”

“很壮观,太壮观了。这样好点了吗?”

这是伦敦市某栋新建成的摩天大楼,共有八十层高。他们在第七十七层。这栋楼就像一根巨大的玻璃针,高耸入云。房间也同样奢华,大得离谱。长度不可置信,宽度简直吓人。落地窗面向首都的西北方,眺望着远处的郊区,那里不再有高楼大厦,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天空。路易莎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不吃不喝地看好几天,静静地欣赏窗外的景象。领略每一种不同的天气,不同光线下景色的变化。壮观还是不足以描述她的感受。

甚至连电梯都更高级,比她坐过的电梯更安静、丝滑和快速。

明说:“挺酷的,不是吗?”

“电梯吗?”

“前台的那些保安。”

明觉得那些保安检查他们的安全局证件时露出了敬畏和羡慕的神色。路易莎觉得那是普通学校的学生看公学学生的目光,是一种平头百姓对精英阶层的嫉恨。她自己也是平民出身,真是讽刺。

她将手放到玻璃上,然后把额头也贴了上去,不由得感到一阵舒适的眩晕。虽然知道自己是安全的,眼前的景色也很美,但她的腹中还是翻腾不已。明双手插兜站在旁边。

“这是你去过的最高的地方吗?”她问。

他缓缓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不是还有飞机吗?”

“我说的是最高的楼层。”

“帝国大厦。”

“嗯,我也去过。”

“双子塔呢?”

她摇了摇头。“我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我也是。”他说。

两人陷入了沉默。他们看着脚下繁华的伦敦市,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某个上午,在另一座城市,一栋更高的大楼中,人们坐在窗边欣赏相似的景色,却不知道自己的双脚永远无法再踏上大地。通向他们未来的道路被美工刀裁断了。

明伸手指向某处,路易莎顺着看去,发现远处有一个小黑点。是一架飞机。不是从希斯罗机场起飞的客机,而是一架更小的私人飞机,自顾自地飞着,发出嗡嗡的噪声。

明说:“不知道他们能飞到多近?”

“你觉得这个会面有那么重要吗?”路易莎说,“重要到可能会重演……?”

她没说具体会重演哪个事件。

过了一会儿,明说:“应该不会那么夸张吧。”

不然这份工作也不会委托给他们了。无论总部是不是在忙着审查所有员工。

“但还是要好好干的。”

“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她赞同道。

“不然就算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也会给总部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觉得这算是某种测试吗?”

“什么测试?”

“测试我们的能力。”她说,“看我们能否完成工作。”

“如果通过了测试,就能回到总部?”

她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他们都知道,从未有人成功地从斯劳部门回到总部。但是和之前所有的下等马一样,明和路易莎心底也暗暗期待自己的命运会有所不同。

终于,她转过身来观察房间,这里依然长得不可置信,宽得简直吓人,几乎占据了整个楼层的一半。另一间套房同样无人使用,窗户面向东南方。两间套房中间有一个共用的大厅,大厅里有两部高级电梯。另一部货梯位于楼梯间背面。楼梯间下方望不到尽头,穿过一层又一层高级办公室,还有一些楼层是空着的。韦布提供给他们的名单中包括银行、投资公司、游艇商、钻石商以及一个军备承包商。底部楼层则属于一家酒店,预计在下个月举办开业仪式,但客房在接下来的五年内都已经订满。

为了给几周后的会议定下这个场地,蜘蛛·韦布肯定求了不少人情,或者翻开过一些机密档案。任何人都会对这样宽阔的房间、这么高的楼层叹为观止。且不论厨房和卫生间,这就是专为会议设计的房间。摆在正中央的是一张优雅的椭圆形红木桌,大到足以摆下十六张椅子。若非这张桌子比她的公寓还大,路易莎肯定会垂涎不已。但就和窗外的风景一样,桌子也是专属于有钱人的。虽然她干这行并不是为了赚钱,但有钱总比没钱好。而他们要确保某个富豪的安全,对方的零花钱肯定比他们两人的工资加起来还多。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这些都是无关信息。但她还是忍不住说道:“这个秘密会议,场地倒是选得挺张扬的。”

“是啊,”明说,“不过应该不会有人从窗外偷看。”

“你觉得这些玻璃要怎么擦?”

“用吊车之类的?最好查一查。”

这还只是开始。他们需要定好日程和待办事项,调查俄罗斯人居住的地点,确定从酒店到这里的路程。还要查餐饮供应商和司机。为了调查更加深入,他们还要仔细读一遍韦布提供的笔记。因为韦布根本不值得信任,他就像一条毒蛇。他们还需要检测仪,排除房间里装了窃听设备的可能。可能还需要一名技术人员帮忙屏蔽信号。但她很怀疑有人能在旁边的楼顶上进行窃听,距离这里最近的大楼相较之下就像一个侏儒。

明碰了一下她的肩膀。“肯定没问题的。就是个自命不凡的俄罗斯寡头过来买几个足球队。就像韦布说的:咱们只负责当保姆。”

她知道。但俄罗斯寡头在这颗星球上不怎么受欢迎,总有发生意外的可能。反过来想想,一切都顺利进行的概率简直微乎其微。

她再次想道:这可能是一场测试。但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如果他们成功了,却只能得到一张回家的票该怎么办?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回到总部该怎么办?如果是她,她会接受吗?换成是明呢?他很可能会接受,她也不怪他,因为她也会。

无所谓了。她耸了耸肩,把他的手甩开。

“怎么了?”

“没什么,但现在是工作时间。”

明说:“好吧,对不起。”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嘲讽。

他走向门口,外面就是电梯间,然后是另一间套房,之后是楼梯间。路易莎紧随其后,中途拐向了厨房。厨房整洁如新,一尘不染,配有全套专业设备,包括一台餐厅级的冰箱,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墙上挂着一个灭火器,旁边是被玻璃罩住的灭火毯和一把小斧头。她打开橱柜,又合上,然后回到了会议厅。窗外有一架救护飞机,悬停在金融区的上空。但对里面的乘客而言,这架直升机摇摆得就像一个刚离婚的人。她再次想到了黑天鹅,还有它所预示的重大事件。只有当事件发生之后你才能看清全貌。

她离开房间去找明的时候,直升机仍悬停在空中。

何不喜欢有人入侵他的空间,尤其不喜欢被瑞弗·卡特怀特入侵。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找他帮忙,瑞弗·卡特怀特这种人根本不会搭理罗德里克·何。一般都是遇到了技术上的难题,因为这超出了卡特怀特的能力范围。有一段时间,何把国王十字车站那场大混乱的监控影像存成了电脑屏保,直到路易莎·盖伊说瑞弗如果发现了可能会打碎他的肘关节。

但是凯瑟琳·斯坦迪什和瑞弗一起来了。虽然何也没有那么喜欢斯坦迪什,但也找不出讨厌她的理由。这意味着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在一个特殊名单上,所以他决定在声称自己很忙之前先看看他们想说什么。

瑞弗清开一张备用桌子的角落,撑住桌面。凯瑟琳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今天怎么样,罗迪?”

他怀疑地眯起眼,她之前也喊过他罗迪。他对瑞弗说:“别动我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动。”

“你刚刚动了那张桌子上的东西,那是我的。我所有的东西都有固定位置,你弄乱了我就找不到了。”

瑞弗张嘴想要反驳,但是凯瑟琳瞪了他一眼,于是他改口道:“抱歉。”

凯瑟琳说:“罗迪,你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我们需要你的专业支持。”

“如果你们想要连宽带,”何说,“直接交钱买个套餐怎么样。”

“让你帮忙连网?太大材小用了,就像请一个外科医生帮忙治疗甲沟炎。”

“是啊。”瑞弗说,“或者让建筑师帮忙擦玻璃。”

何怀疑地看着他。

“或者让驯兽师帮忙喂猫。”瑞弗补充道。

凯瑟琳又看了他一眼,显然他是在帮倒忙。

“之前在兰姆的办公室里……”她开口道,但是何拒绝让她说下去。

“绝对不行。”

“我还没说完。”

“你没必要说完,你想知道兰姆说了什么,对吧?”

“一点提示就行。”

“他会杀了我的,他真的能做到。他以前也杀过人。”

“那是他想让你这么以为。”瑞弗说。

“你是说他没杀过人?”

“我是说他不能谋杀手下员工,那是违反健康安全条例的。”

“我又不是说他真的会动手杀了我。”何面向凯瑟琳,“他会让我生不如死,你知道他能干得出来。”

“他没必要知道这件事。”她说。

“他总会发现的。”

瑞弗说:“罗迪?”

“别这么叫我。”

“好吧。但是几个月前那件事,我们干得还不错,对吧?”

“算是吧。”何犹疑道,“那又怎样?”

“那是真正的团队合作。”

“也许吧。”何承认道。

“所以——”

“但那次所有的主意都是我出的,我没记错的话你只是在外面跑腿。”

瑞弗忍住了反驳的冲动。“我们各有所长,”他说,“我的意思是,当时斯劳部门是作为一个团队在行动,而且把事情办成了。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吗?只要我们彼此配合,就能做到。”

“所以你要再来一次?”何说。

“如果可以的话,是的。”

“但这次你甚至都不用跑腿,只要坐在这儿看着就行了。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我。”他再次转向凯瑟琳,“然后被兰姆发现,我就完蛋了。”

瑞弗说:“好吧,那要不这样: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我们会用其他方法找出答案,然后跟他说是你告诉我们的,你照样完蛋。”

凯瑟琳说:“瑞弗——”

“不,说真的,兰姆从来不锁电脑,我们都知道他的密码是什么。”

兰姆的密码就是“密码”。

何说:“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早就去查了,根本不会来烦我。”

“是吗?我是刚刚想到这个办法的。”瑞弗看向凯瑟琳,“团队合作的反义词是什么?”

她说:“他不会这么干的,罗迪,他是在开玩笑。”

“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他确实只是在开玩笑。”她看向瑞弗,“对不对?”

他投降了:“随便吧。”

她转而对何说:“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不用勉强。”

瑞弗心想,作为一种审讯手段,这句话说得太温和了。

何咬住嘴唇,看向自己的屏幕。瑞弗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但是能看到何眼镜上的反光。黑色的背景上闪烁着绿色的光,像蛛网一样。他可能正在突破国防部的防火墙,也可能是在玩《超级战舰》。无论如何,此时他的注意力都不在这里。

“好了。”片刻之后他说道。

“看吧,”瑞弗说,“也没有那么难,不是吗?”

“我没跟你说话,我只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