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三居室里,充斥着浓郁的韭菜、面粉和沸油交融结合的味道,光闻着,陈静安都有一种人要起飞的感觉。
祝年年也很喜欢这香气,她第一次吃韭菜合子。厨房里忙碌着的人除了陈爸爸,还有陈妈妈,相较于陈爸爸的纤瘦,陈妈妈看起来略微丰满一些。和自己妈妈在厨房里游刃有余的状态不同,陈妈妈有些手忙脚乱,回忆起刚刚陈静安说陈妈妈做韭菜合子的次数并不多,祝年年霎时了然陈妈妈动作慌乱的缘由。
两家父母,有两家父母各自的特征,祝年年在旁看着,心中满是宁静,她终于开始认真地思考,关于陈静安提的,她们之间正发生的事情不是梦,而是某种不为人所知的时空错乱。或者是因为下午翻阅过科普类杂志,或者是这一切进行中的事件都太真实可感,总之,她几乎快要相信陈静安了。
她可能真的不是在做梦。
和祝家长方形的餐桌不同,陈家的餐桌是正方形的。陈静安和祝年年走到桌前,见上面已摆着一盆炸得金黄焦脆的韭菜合子,旁边配了一碗蘸料和一笼白花花的馒头。
“坐,先坐。”陈廷玉在厨房扬声招呼着,“安安,快带你同学先坐,爸爸给你们盛粥。”
等陈廷玉交代完,结果是陈静安飞快拉着祝年年认领了两个座位。
不多时,陈长宁也从房间出来,目光在桌前扫视了一番。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去客厅搬了把椅子——餐桌前只有四把椅子。陈长宁将搬来的椅子放在祝年年旁边,然后坐下。
第一次参加陈家的家庭聚餐,陈长宁的举动对祝年年来说有些突然,使她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
很快,陈廷玉连续端了五碗粥出来。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暂停,陈妈妈张筱也随后走出来,她满目慈爱地环视餐桌前的几个孩子,双手在围裙上擦净了水,继而脱下围裙,挂在了墙上。
“妈妈辛苦了。”祝年年由衷地说。
这一声感谢引来两侧人的目光——
陈静安是懊恼,怎么自己没先说!
另一侧的陈长宁是打量,似是没想到祝年年会说这句话。
“哎哟,安安今天很懂事啊,平时都是囫囵忙着吃的,今天还会体谅妈妈的辛苦,长大了。”上座的陈廷玉笑着表扬“女儿”。
祝年年害羞低头。
“是不是因为今天有同学在?”张筱这时也走到桌前坐下,眼神慈爱地看向陈静安,“能和身边同学互相学习,取长补短,一起进步,是好事。安安以后要多跟这位祝同学来往啊。”
“文科和理科有什么长短可补的。”陈长宁说。
“文科生也……”陈静安习惯性地和他辩论,话没说完先接收到祝年年的眼神暗示,她连忙改口,“文科生要学数学,数学是理科,特别难。静安数学很好,我很羡慕,想向她学习。”她再度不着痕迹地进行了一次自夸。
祝年年咳了咳。
这一咳,陈长宁立刻看过来,轻哼一声后,他端起粥碗,顺便夹了一只韭菜合子,闲闲道:“骄兵必败。”
由于不能抬杠,陈静安偷偷瞪了他一眼,也从篮子里夹了一只韭菜合子。
祝年年其实对韭菜合子怎么吃有点陌生,好在陈静安动作快,韭菜合子刚出现在她的筷子上,下一秒就进了她的嘴里。
陈家人毕竟是一家人,一眨眼的工夫,他们都低下头喝粥吃饼,屋里霎时间只有吃东西的声音。
祝年年学陈静安的样子埋头吃韭菜合子。
“今天韭菜合子没炸好吗,安安?”注意到女儿今天吃得很慢,食欲有些异常,担心是自己的厨艺失常,张筱禁不住问道。
“没,很好吃!”陈静安想也不想地抢答道。
这一声抢答,让桌上的氛围瞬间有些奇怪。
始终低头与新鲜食物作战的祝年年登时抬起头来,难掩惊恐地说:“年年说没有,应该就是没有了。”她试图抢救现场。
张筱还是感觉纳闷,不过并没有深想,顺着女儿的回答,她又问道:“你哥都吃两个了,你怎么一个还没吃完?”
祝年年不知如何作答,怕自己的慌张被陈长宁察觉到,她根本连斜眼都不敢看他。
一旁的陈静安听得有点尴尬,她已经吃了两个半,碗里还有半个,张筱这一问,弄得她不好意思再吃了。
今夜,她不是陈静安,而是小仙女祝年年,怎么能连吃这么多韭菜合子?思及此,陈静安强行让自己放下筷子,一方面确实是时候停下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解救祝年年。
果然,张筱一看陈静安停筷子,目光立刻转移到她身上。
“祝同学不吃了?”
陈静安眯眼露出标准笑容:“一开始安安跟我说阿姨做的韭菜合子很好吃,我还不信,结果一不小心竟然吃了这么多。安安吃得慢,是为了让给我吃吧?”她把话递给祝年年。
祝年年眨眨眼,心下佩服陈静安的随机应变能力,嘴上支吾着回答说:“啊,是。”
“好稀奇,还有人能从陈静安这里虎口夺食。”旁边的陈长宁讥讽道。
“你——长宁哥哥怎么这样说安安啊?”陈静安笑眯眯地说。
“哈哈哈,我们家这两兄妹,天生的冤家对头,就喜欢拌嘴,他们闹着玩呢,祝同学见笑了。”话毕,陈廷玉又转头看儿子陈长宁,“安安今天有同学来,妈妈自然做够了分量,你老说安安,也亏得她今天没跟你对着来,你就不要再招她了。”
“好的,爸。”陈长宁毫不走心地说。
按往常在陈家的正常相处,陈长宁这种种表现已经足够惹怒陈静安,只是此时身份是祝年年,陈静安连续忍他几次,到这时见他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禁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抬起腿找准陈长宁的方向,凌空就是狠狠一脚。
陈长宁发出一声吃痛的惊叫。
在陈廷玉张筱夫妇对他为何发出惊叫的疑惑目光下,他不疑有他地看向身边的祝年年。
祝年年双目茫然地迎接他的注视,奇怪的是,她发现陈长宁看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愉悦滑过。
“偷袭我?”他咬牙切齿地说。
“啊,对不起对不起,长宁哥哥,我不是故意的。”陈静安主动坦白,“我不小心伸了个腿,真的很抱歉。我家里总是我和我妈妈两个人吃饭,桌子又是长桌,平时动作不太注意,竟然踢到你了,实在是太失礼了。”
桌上总共五个人,有四个人一齐欣赏完陈静安的这段表演。
陈静安想着,踢陈长宁的如果是她本人,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就算不是今天,也逃不出明天。但如果“肇事者”是祝年年,他只能吃下这个闷亏了。虽然这么做实在很不大方,但谁叫她和陈长宁积怨已深,不趁此机会多讨回点便宜,以后可就只能任他鱼肉了。
后来,陈长宁先行结束晚餐回了房间。
陈廷玉夫妇洗碗收拾的时候,陈静安给祝爸爸打了电话让他来接,然后躺在房间的**,因成功让陈长宁吃瘪而笑得打滚。
“所以,这才是你们兄妹的正常相处模式吗?”祝年年反身趴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问。
“什么兄妹?陈长宁大概以为自己是我爸爸。”
“是吗?”祝年年心中怅惘,像被棉花团住,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当然是。啊,对了,”陈静安翻身从**起来,“我得问陈长宁借本书回去研究。”
“晚上那样对他,他是不是不会借?”
“我们去问当然不会,”陈静安冲祝年年使了个贼贼的眼色,“找我爸妈去!”她欢快地跳起来,欢快地出门了。
祝年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关键信息被自己遗漏了,可到底是什么呢?她一时想不出来。
被陈爸爸陈妈妈要求借书给祝年年同学的陈长宁,脸色很难看。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门口的两个人,主要是看着祝年年,低声说道:“一本。”
“一本。”
“好,就一本。”祝年年扯住陈静安,也抢了她的话。
“哪本?”
祝年年看向陈静安,示意她来答。陈静安一眼扫过书架上各种书,挑了一本《时间旅行的可能性》。
“那本不行。”陈长宁跷着二郎腿,右手支在书桌上,拄着脑袋,不留余地地说。
“为什么?”祝年年和陈静安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那本物理知识太多,文科生看不懂,借了也是白借。”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懂?”陈静安反问道。
“好,你说要看《时间旅行的可能性》,那我问你一个很简单的概念:想要穿越时间,有哪一个基本条件必须满足?”
“速度,超越宇宙极限速度的速度。”陈静安冷静答道,“目前,以人类已证实的理论来说,宇宙极限速度是光速,真空状态下的光速,即299792458米每秒。”
陈长宁的眼神落定在陈静安——此时是祝年年的陈静安身上。
“你初中物理学得挺好。”陈长宁说。
“承蒙夸奖。你刚问我穿越时间有哪一个基本条件必须满足,这个问题我想反驳。”
“哦?”
“问题问得很局限。事实上,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提到过一类天体,这类天体虽然尚未被发现,但它的存在性是已经被证明的。”
“黑洞。”陈长宁道。
“对,黑洞不受现代科学原理,例如宇宙极限速度的限制,它也可以成为实现时空穿越的一个途径。”
“所以你听过黑洞,没听过意面化?”陈长宁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前,当着门口两个女孩的面,抽出陈静安想要的那本书。
“什么化?”
“意面化,英译词,spaghettification,回去查一下它的意思。”陈长宁走到门口,亲手把书递到陈静安手里。
这时,祝年年那部索尼手机响了。
是祝爸爸来接陈静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