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节

特遣队向童教授家扑去。

整条毕打街在夜幕的笼罩下静悄悄的,连个行人都没有。下午,猛烈的枪声把这条街的人吓蒙了,他们招呼好家人,关紧门窗,生怕枪战再次发生。封闭的或者狭小的空间,以及坚硬的墙壁能给人以安全感。警车和殡仪馆的车鸣着笛离开毕打街时,他们就呼啦一声散了,再也没有出门。

那幢别墅在夜幕中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像月光中的剪影,无声无息。大门已经被警局的封条封住。王大霖心急如焚,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教授和家人现在在哪里。

与王大霖的焦灼相反,林曼不慌不忙,似乎从不替自己的性命担心。她的手臂背剪着,一根细细的麻绳把她拴得结结实实。毕虎一只手提着枪,另一只手像鹰爪一样抓着林曼背后的绳子。林曼不想做任何挣扎,挣扎也徒劳,她比谁都明白。从小旅馆出来时,她回头看了看被击昏的三个牌友,又意味深长地盯了幺老板一眼,便从容不迫地跟着王大霖他们走了。

她对王大霖说:「看起来情况不太妙,似乎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枪战,我都能闻到火药味,而且警察署的人也已经来过,不知道他们怎样处理在本港发生的这场枪战。我估计,他们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双方交火的是谁,为什么交火。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以为梁君他们轻而易举就可以得手,现在看来他们遇到了顽强的抵抗。不过,抵抗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周哑鸣、苏行,就凭手里两块铁疙瘩根本无法抵挡武器精良的突击队。我判断,这两个人已经不在人间,而教授就在梁君手里。旅馆的幺老板会把你们掳走我的消息迅速告诉梁君,他会想方设法找到你们的。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候。等梁君出现。」

王大霖恨得手心发痒,他发誓,一旦得到教授,就立即把这个女人毙掉。最让他难过的是,现在必须留着她,不能伤她一根毫毛,还必须看着她表演。如果教授真被梁君抢走了,她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筹码。可是,就算耐心等候,在哪里等呢?不可能黑灯瞎火地在这条街上等吧!

王大霖决定,特遣队进入别墅。

别墅刚刚发生过枪战,谁也不会料到,还会有人进入,这里反而是一个比较安全的场所,就算梁君知道林曼被共产党抓获,也很难想到会藏在教授家里。王大霖现在需要的不是耐心等候梁君,而是等候北方发回指令,他要尽快找到第二个接头地点。如果周哑鸣已在枪战中牺牲,情况就复杂多了。王大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梁君,用林曼换回教授。可是,就算教授真的在梁君手里,他会答应交换吗?他不太相信梁君会用自己的前途换回一个女人,即使爱她入骨,也不太可能在大是大非问题上被林曼左右。从这点上分析,林曼想用自己当作筹码换回教授,有点异想天开。他们只是一对互相利用的情爱工具,一旦一方陷入陷阱,另一方就会毫不犹豫离去,即便是臂膀,也会割臂逃生。

入夜,10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分坐在书房各个角落,默默无声。有一道月光从窗户射进来,笔直的光柱落在木制地板上,又洒到每个人的脸上,使得每个人的脸看上去有些发蓝,像是梦境中的人物。

王大霖命令特遣队队员原地待命,有几个队员打开行军包开始进食干粮,其余的靠在墙壁休息。毕虎拿出两块饼干,递给林曼,被她翻着白眼拒绝了。王大霖和柳东还不能休息,他们围着那台德制英尼格玛发报机,时刻等候来自北方的指令。等候是考验耐心的,它让你把焦灼、期盼、失望、痛苦统统埋在心里,一旦有一种情绪表露出来,你会被更多的焦灼与痛苦包围,在这种情绪下,人们往往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王大霖受过这样的训练,他知道怎样调节生理和心理状况,控制自己的恐惧感,减缓心脏疲惫,让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他不担心自己的情绪会有什么影响,他担心的是童教授,以及周哑鸣、苏行、谢晓静。消息杳然、生死不明带给他的痛苦超过任何能忍耐的范围,王大霖有一种筋骨断裂的感觉。

林曼善于察言观色,她看出了王大霖的忧虑与焦灼。她低声说:「安静点,着急没用,就像你在上海被捕后一样,只能静静地等候营救你的人,你不可能逃狱。最后,你等来了救你的人。你把这里当成上海的监狱,会有人找你来的。」

「你需要安静!」王大霖回了林曼一句。

「给我一根烟吧!」林曼要求道。

「我只抽烟袋锅子。」王大霖答道。

以前每次抽烟前都是杏姑给他填满烟丝,用拇指按紧,划燃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上一口再递给他。他一抽烟就会想起杏姑,心中就会堆满无限的惆怅,排解不出。所以,他现在不怎么敢碰烟,抽得越来越少。林曼此时提起抽烟,更让他烦恼不已。来港前他想过,在接走教授的同时寻找杏姑母子,他预感,能在香港见到他们。可现在,别说杏姑母子,就是教授,连个影儿都没看到。林曼一提,他心里一烦,烟瘾犯了。

王大霖从腰里抽出烟袋锅子,填上烟丝抽了起来。一股淡淡的烟雾在书房蔓延开来,林曼闻到烟味,不满地对王大霖说:「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男人。」

王大霖从嘴里拔出烟袋锅子,问:「你抽吗?」

「我不抽,」林曼恶狠狠地说,「你明知道我不抽烟袋,却拿烟味来勾引我,你从来不顾别人的感受,只顾自己。我真后悔认识你,更后悔在上海的那一段所谓夫妻生活。我当时怎么容忍你的呢?我什至还……唉!我都不好意思提。」

「你不抽烟袋,别人也不能抽,这就是你的逻辑。在上海,你只顾自己的筋骨是否断裂,从不顾及别人,比如你姐姐是否变成白骨。这就是你的世界,一个宽宏大量的世界。十几个共产党员的死,换来你和那个狗日的梁君私奔,你他娘还有脸在我面前说自私,你配吗?」王大霖越说越冒火。

「别这么骂梁君,到时候你会感激他的,他手里有你要的教授。」林曼毫不客气地顶了一句。

「别太得意,林曼,有你哭的时候。如果教授真在梁君手上,我不相信他能用教授换你,真的不相信!」王大霖用语言刺|激着她。

「哈哈……」林曼仰头笑了起来,「你见识太少了,你就知道在延安宝塔山下给杏姑唱山歌,你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到底能爱到什么程度。多少英雄为红颜抛去头颅,多少君主为红颜失去江山。」

「你确定,梁君是英雄,是君主?」

「我确定,他是我的英雄,我的君主。」

「到时候我会看到他的表演的。」王大霖不再理林曼。她说得再天花乱坠,都免不了最后被制裁的命运,只是时间问题,结果只有一个。

「如果你不相信他会救我,那你现在把我杀了,行吗?」林曼那张嘴毫不示弱,继续刺|激着王大霖。

王大霖现在不能杀她,哪怕存在百分之一的可能,也应该把她留着,直到她失去价值。

他不再搭理她。

半夜,林曼嘤嘤哭了起来。她轻声叫王大霖,让他靠过去,她有话要对他说。王大霖知道她的精神处于崩溃边缘,她强颜欢笑,扬扬得意,用语言彰显狂傲,都反映出她内心的虚弱。王大霖看得很清楚。

她问王大霖:「如果梁君手里没有童教授,你会杀了我吗?」

「会。我不想瞒你。」

「男人都会这么狠心吗?」

「对你这样的叛徒,任何人都不可能心慈手软,你必须接受组织制裁,这是纪律,你事先就知道,可是你仍然选择背叛。你以为过了他们那一关,就可以侥幸躲过我们,世界上没有两头都捏着的好事,你选择了一头,就必须放弃另一头。」

「那,如果梁君手里有教授,他用教授换我,你会同意吗?」

「我当然会交换,如果他觉得你比教授有价值,我为什么不换?但是,你要记住,林曼,别幻想有什么好事在等着你,恐怕结果要比你想的糟糕得多,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曼更大声地哭泣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感觉到,情况并不像她预测的那样发展。教授在不在梁君手上,她根本无从知晓。用她交换教授只是她的缓兵之计,也许这只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如果教授不在梁君手上,她就很难从王大霖手里逃掉了,她的命将在王大霖这里结束。她越想越害怕,用哀求的口吻央求王大霖:「求求你,饶了我吧!」

王大霖不作声,他已经回答过了,不想再跟她废话。

下半夜,打着盹儿的特遣队队员们被柳东的喊声惊醒了。他们呼啦一声坐了起来,把目光投向柳东那里,他们知道,北方来电了。

王大霖早被林曼的啜泣弄烦了,他站起身,来到柳东身边,焦急地等着柳东把电文译出来。柳东刷刷刷地在纸上写着,那声音折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神经。不一会儿,柳东译出电文,递给了王大霖,大家又把目光转移到王大霖脸上。王大霖扫了一眼电文,紧接着又扫了一眼,眉头拧在一起。他把电文折起,放进口袋,然后说:「上级已经得知教授家发生的事,国民党保密局派出一支突击队,跟我们抢夺教授。」他转头盯了林曼一眼,意思是之前她说的没错,「目前,教授一家以及周哑鸣、苏行、谢晓静情况不明,上级指示我们到第二个接头地点会合。」

空气像冻住的水,冰冷而坚硬,谁也不敢喘口大气,生怕把冰融化了似的。

「天亮出发!」王大霖命令道,「现在抓紧时间休息,做好战斗准备!」

大家都不言声,抱着自己的膝盖,靠著书房的墙壁继续打盹儿。他们不知道自己明天将要面临的是怎样激烈的战斗,也许牺牲,也许胜利。这结局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曼一直醒着,没有一点困意。绳子早就给她解开了,捆久了手臂容易残废。现在看来,她是个很麻烦的累赘。教授身在何处,决定她的结局在何处。教授如果在梁君手里,她可以多活一会儿;如果没在,她应该立即奔赴黄泉。

林曼也是这么想的。她的手腕被一只粗大的手铐铐在暖气管上,手铐和铁管刮得咔咔响。黑暗中,她低声问王大霖:「喂喂,你睡得着吗?」

「睡不着,一直盯着你呢,生怕你跑了。」王大霖漫不经心答道。

「怎么跑?往哪里跑?你就是给我钥匙,我也不会开这种陕北制造的土铐子。我现在好疼,好害怕。」

林曼的口气里带着撒娇的成分,让王大霖顿生厌恶。临到死,她都不会忘记在男人面前发嗲,她想利用女人的生理特点软化王大霖的意志,以求得到一丝活命的可能,没想到王大霖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喂,你怎么不说话?我想问问你,战争结束后,你准备干什么?」林曼说。

王大霖很诧异林曼用这种平静的口吻跟他说话,好像战争不是战争,而是去菜市场逛上一圈一样。可是,战争真的不是菜市,它是要流血牺牲的。现在,战争还没有结束,半个中国还没有解放,最终是渡过长江打到南京,还是李宗仁期望的「分江而治」都尚未可知。而且,他和林曼属于不同阵营,理想、信仰南辕北辙,跟一个女叛徒谈战争后干什么,对于王大霖来说是个很滑稽的事。

「讨论这个有意义吗?」王大霖反问道。

「怎么没有意义?不管是生,还是死,都有意义。」

「战争结束的时候,你还活着吗?」

「你也不一定活着。」林曼的嘴仍然很硬。

「对,两个都不一定活着的人,现在讨论战争结束后干什么,你是不是给吓糊涂了?」

「你这个人就是,一点没有情调,」林曼恼羞成怒,「你脑子里从来不幻想一些东西吗?幻想的过程是美好的,对生命是有积极意义的。」

「那你幻想一下,你死了以后,准备干什么?」王大霖反唇相讥。

「过奈何桥的时候喝一碗孟婆汤,遗忘前世,投胎到下世再也不当叛徒。」

这个答案出乎王大霖意料。他知道,林曼此时也许有些自责与忏悔,但更多的是施展攻心术,其最终目的是想让他软下来,放她一马。

一旁的毕虎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损了林曼一句:「你下辈子很难再变成人,不信你等着瞧。」

听到这句,林曼又哭了起来,好像下辈子马上来临似的。

林曼一直哭哭啼啼到天亮才闭住嘴,她知道,王大霖早上要去接头,教授在梁君手上或者被共党掳走,答案就在今天。她的眼睛跟随着王大霖,王大霖走到哪儿,她的眼睛就跟到哪儿,生怕王大霖把她落下。她的判断对了,王大霖不准备带她一起去。一是没有必要,跟周哑鸣苏行他们接上头才是目前的首要任务,带着她绝对是个麻烦。二是不想让这个女叛徒知道一丁点联络地点的信息,以防后患。谁留下来看守林曼呢?王大霖想,毕虎不合适,他太单纯,头脑相对简单,而林曼这个妖精万一施展什么伎俩,容易把毕虎激怒,坏了大事。他看了看特遣队的其他成员,最终他选择了萧义海。他把萧义海叫到身边,低语嘱咐了几句。萧义海点着头,朝林曼这边瞟了几眼。他眼珠黑亮黑亮的,加上一脸络腮胡子,几颗白白的牙齿从胡须中露出,像草丛中的几颗晶莹剔透的玉石,跟眼睛一衬,黑白分明,特别引人注目。他是特遣队除王大霖外另一个结过婚的人,见过世面,人也稳重,让他留下来看守林曼,比较合适。

林曼一看王大霖不带她走,又看见一个大胡子坐在她身边,不干了,大声嚷嚷起来:「王大霖,你这是干什么?」

「老实在这儿等我的消息!」王大霖答道。

「不行,我必须跟你去!」林曼急了。

「为什么?」

「你一走,他,」林曼指着萧义海,「他会打死我的。」

王大霖冷笑道:「好像跟着我,就不会一枪崩了你似的。」

「你讲原则,起码你尝试用我交换教授,不然早把我杀了。可他们,」林曼指着周围特遣队的队员们,「眼睛里全是仇恨,没有原则,你一走,我立马没命。」

「你会慢慢发现,我比他们还狠。」

「起码你能让我慢慢发现,而他,」她又一次指着萧义海,「我马上就发现了。」

萧义海忍不住说话了,「第一眼看见我的人,都害怕我,」他低着声音,用喉咙最深的地方发音,「再继续看,能直接吓死。」

他的确快把林曼吓死了。她战战兢兢,可怜巴巴地望着王大霖带着队伍走出别墅。王大霖的背影告诉她,她真的离死不远了。

走出别墅,东方的云际染上了一抹淡红,像女人抹在脸蛋上的胭脂,带着初醒的慵懒与美丽。挟着咸味的海风阵阵袭来,把沉睡一夜的树叶掀起,哗啦哗啦直响。

他们很快到了弥敦道,那块厚厚的招牌在晨曦中微微露出了一点金色的光泽。王大霖一行人隐蔽在远处的大树后,警惕地向那边张望着。招牌下面的门脸不大,两扇铁门紧紧关着。这就是电文中说的第二个接头地点:祥和国际商贸公司。

此时,很多商铺都还没有开门,街道上显得有些冷清,行人也不多。通过近20分钟的观察,周围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说明这个接头地点还处于保密状态,没有暴露。大明书店已被敌人捣毁,教授家里又发生了枪战,唯一能跟香港联络站联系上的只有这家商贸公司了。

必须跟周哑鸣他们联络上,否则特遣队将毫无目标,甚至失去此行的全部意义。

「如果周哑鸣没牺牲,他应该在这儿。」王大霖说。

7点,祥和商铺的大铁门终于打开,商铺还在正常营业。王大霖和毕虎装成来商铺购买药材的生意人,慢慢向商铺靠近。王大霖抱着双臂,缩着脖子,好像很冷似的,一把压满子弹的驳壳枪藏在衣内的左腋下,他可以随时抽出枪扫向敌人。毕虎则把m1卡宾枪裹在一个长长的包袱里,像是随身携带的行李。他跟在王大霖身后,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王大霖和毕虎推开商铺大门走了进去。商铺里的柜台只有一个,横着摆放,有5米长,柜台后面是一排一排的匣子,上面标着中药名称:知母、黄芩、菘蓝、柴胡、远志、薏苡、北苍术、白芷、紫菀、藁本、肉苁蓉……应有尽有。有两个伙计打扮的人,一个正在埋头扫地,一个站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见有客人进来,打算盘这人把算盘一收,抬起头,笑吟吟地问道:「客人是来买药材的吗?」

这人岁数不小,满脸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花,沿着嘴角眼角向外扩展,上到耳根,下到脖子,都是褶皱。

「有保定安国的阿胶吗?」王大霖问。这是电文中上级告知他的接头暗号。

「没有,只有山东平阴县东阿镇的阿胶。」那人不动声色地答道。

「请问,东阿镇的阿胶是怎么熬制的?」

「阿井水,性趋下,清且重。取井水煮胶,谓之阿胶。」这是沈括《梦溪笔谈》中的句子,「客人需要多少斤?」

「十二斤。」王大霖答这句暗号的时候心里一疼,上级并不知道祁志、吴双鹏已经牺牲,设计这个暗号时,自然包括特遣队的12个人。

暗号一对上,打算盘这人嘴角一动,似笑非笑,转身回屋里去了。少顷,一个微胖的男人一掀门帘走了出来,王大霖一眼就认出了周哑鸣,一颗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他上前跟周哑鸣热烈握手,并把旁边的毕虎介绍给周哑鸣。王大霖激动地说:「哎呀,终于把你给找到了。」

「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周哑鸣也很激动。

「教授呢?」王大霖急切地问。

「放心吧!教授一家都很安全。」

「太好了!」王大霖又一次握着周哑鸣的手,他接着把特遣队从空降到香港后发生的事简略说给了周哑鸣。周哑鸣把苏行进入教授家一直到昨天发生的枪战,一五一十告诉了王大霖。

王大霖心里有了谱,他问周哑鸣:「说起昨天教授家发生的枪战,你们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唉!」没想到周哑鸣叹起气来。

「怎么了?」王大霖感觉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