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说:「他们会一直在后面撵你,咬着你不放。他们的任务是消灭你们,而你们的任务是去香港,而不是跟他们缠斗。让我们来掩护你们吧!」
英子说得对。王大霖没有料到英子此时迸发出来的气概,会如此地刚烈,一副说一不二的样子。从情理上,让一个小女子替他们掩护,王大霖他们难以接受。
「快走吧!」英子催促着,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一个婴儿的啼哭声,哭声由小变大,特别嘹亮,整条山沟顿时成了一个巨大的回声桶,震撼着每一个人的耳朵。
哪里来的婴儿?
英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指了指远处,那里堆积着全村男女老少的尸体。难道在尸堆里还有一个侥幸活命的婴儿?英子二话没说,立即朝尸堆那里冲了过去,她要救出那个婴儿。
「危险!」王大霖大喊一声,想去抓住英子,但英子的动作太快了,三下两下已经不见了踪影。在雾霭没有散去之前,能见度只有几米,婴儿的哭声就像一个活靶子,一旦有人救那个婴儿,婴儿的哭腔就会有所改变,或破涕为笑,或更加高亢,对方可以直接朝婴儿哭啼的方向开枪。
「快回来!英子,危险!」王大霖又喊了一声。话音未落,一排子弹就朝婴儿那个方向打了过去。子弹打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还有一排子弹打在了尸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哭声戛然而止,王大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英子!」他又喊了一声,想把对方的子弹招在自己这边来。果然,一排子弹立即扫了过来,王大霖卧在乱石后,根本抬不起头来。
祝小龙的耳朵永远是灵敏的,他对王大霖说:「队长,是莱辛m50冲锋枪,美国海军陆战队专用,如果没有错的话,还应该有3挺约翰逊轻机枪,甚至配备有81毫米迫击炮。」
「看来,对方是一个轻型突击队,清一色的美式装备,战斗力十分强大,」王大霖说,「英子他们根本无法抵抗,恐怕5分钟都坚持不下去,就会被对方的火力击垮。我们不能听英子的,不能让英子他们白白送死,必须想别的办法突击出去。英子!」他又喊了一声。
英子匍匐着回来了,怀里多了一个花布包袱。王大霖揭开包袱一看,是一个脸蛋红彤彤的婴儿,一看有人看他,便咧开没牙的嘴,咯咯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已经惨遭不幸,只知道有大人抱着他,哄着他,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英子把婴儿递给王大霖,说:「王队长,孩子就交给你了,把他带走,路过什么村的时候,就把他交给村里的老乡,让他们把他抚养成人。我去救他时,他的妈妈用身体把他压在身下,掩护了他,他才得以活命,唉!」英子的眼圈红了。
王大霖把婴儿推给英子,说:「英子,你听着,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我们决定,不能这么撤退,从刚才打过来的子弹分析,他们是一伙装备精良的突击队,清一色的美式装备,他们有备而来,不会轻易放弃。你们抵挡不住他们,让你们掩护,就等于让你们送死,一旦突破你们的防线,他们就会跟在我们身后,穷追猛打,甚至一直跟到香港。与其让他们这么缠着,不如在这条山沟跟他们缠个够,只有消灭他们,我们才能继续前进。」
「跟他们打一仗?」英子问。
「对,不得不打,躲是躲不过的。我们去香港,就是为了让全国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包括这个村子的人,谁知道他们还没看到好日子是什么样,就替我们挡了子弹。我们不能离开,我们要为麦队长报仇,为詹大爷报仇,为这个婴儿的父母报仇,为全村人……」
英子不说话了,她的眼圈浸满泪水,紧紧抱住婴儿。
「队长,快下命令吧!」毕虎他们几个群情激奋,摩拳擦掌。
王大霖说:「有浓雾遮挡,我们不知道他们藏在什么地方。同时,浓雾也掩护了我们,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靠机枪手压制我们,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准备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庾伟、朱亚峰、古宇、萧义海!」
「到!」四个人异口同声,从不同的埋伏地点应答着。
「你们四人,用冲锋枪进行反压制,注意,别浪费子弹,你们的任务是把敌人的火力吸引过来。祝小龙,封新!」
「都在。」只有祝小龙一人回答,他知道封新埋伏在什么地方。
「发挥狙击手的特长,迅速消灭他们的主要火力点。」
「是!」
「毕虎、师勃飞、祁志、吴双鹏!」
「在!」四个人高声应答着。
「你们四人,跟着我,准备从侧面突击!」
「是!」
波波沙冲锋枪的射击声很轻,庾伟他们四人接到王大霖的命令后,四把冲锋枪呈伞状,向对面山上射去。他们用很有节奏的点射。对方非常敏感,马上回应过来。莱辛冲锋枪的射击声显然更大,和波波沙冲锋枪对射,在山谷里高低不平,此起彼伏,像两个人在谈判桌上一问一答。祝小龙和封新需要做的,就是根据对方的射击声判断枪手位置,然后用盲打一枪毙命。虽然封新的盲打技术比不上祝小龙,但也不影响他把莫辛·纳甘狙击步枪的子弹射进对方的身体。盲打总有一定的失误率,谁也不敢保证两人百分百命中,但效果是非常明显的,祝小龙和封新还没把弹匣里的5发子弹打完,对方的射击声便越来越稀,越来越胆怯。
王大霖带着毕虎、师勃飞几个端着m1卡宾枪的特遣队员,在抑扬顿挫的射击声中,悄悄沿着峭壁朝前艰难地挪去。现在还无法摸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也许,被毙掉的机枪手,以及现在越来越零散的冲锋枪手只是他们的一小部分,而更多的敌人还在埋伏,还在沉默。
浓雾真好,掩护着他们秘密向前摸去。峭壁上没路,他们只能攀着斜出来的树枝,踩着乱石与乱石之间的缝隙,慢慢前进着。
突然,一串清脆的冲锋枪声从王大霖头顶很近的地方射了出来,震耳欲聋。王大霖立即俯在峭壁上一动不动。这是一个新的火力点,在别的火力点逐渐消失后,这个点勇敢地站了出来。令王大霖惊奇的是,这个火力点距离他的头顶只有两米的样子,估计那里的峭壁有凹进去的地方,枪手正好藏着那里。
王大霖回头冲毕虎点了点头,用手在脖子那里横着拉了一下,又把手指竖着放在嘴唇上。他们已经摸到离敌人这么近的地方,一旦出声,便会引来更多的敌人。毕虎个子不高,有一副发达的腹肌和超乎常人的臂力,只要给他一个点,哪怕那个点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他就能把一根指头搭在上面,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需要从峭壁上找到一个点,比如一小块石壁截面,或者狭窄的石缝,用一根指头搭在上面或插在里面,然后收腹,把自己的身体翻到上面的凹壁处,再用匕首果断地割断那个冲锋枪手的喉咙。
对他来说,这个动作并不难。
毕虎把枪背在身后,拔出匕首,用嘴把匕首横着叼住。他摸索着峭壁,很快找到一个点,他用指头试了试,猛吸一口气,手臂一拉,身体便已悬在空中,像个灵巧的猿猴。
他借着劲儿,嗖地悠了上去。
毕虎翻上来的时候,那个冲锋枪手正聚精会神侧趴在一块很大的岩石后面朝山下射击着,他压根儿没想到浓雾茫茫的悬崖底下会爬上来一个人。当毕虎站在他面前举起匕首的时候,他张大嘴巴,没发出任何声响就被毕虎解决掉了。在杀掉这个冲锋枪手的同时,毕虎发现峭壁凹陷处还坐着一个人,这个人年龄大些,眼皮耷拉着,头发也没多少。他坐在那儿卷着烟,嘴唇舔着裹烟纸,直愣愣地盯着走过来的毕虎。他想丢下裹在烟纸里的烟丝,腾出手伸到怀里掏枪,但对手的动作超过他的反应,他的脖子瞬间被匕首割穿,热热的鲜血立刻喷了出来。
这两个人是怎么爬到这个凹陷处的呢?毕虎没发现一根可以攀援的藤枝,也没发现绳索,峭壁上更没有路,难道这两个人也是使用他的方法翻上来的吗?正纳闷,浓雾忽然淡了一些,毕虎发现峭壁的凹陷处,比一间窑洞还大。往里走几步,他发现这里不单单凹陷,最靠里面,隐隐约约还有一个黑幽幽的山洞。洞口不大,但足以容下一个成年人通过,难道他俩从这里钻出来的?那么,这个洞口通向哪里呢?
毕虎不敢言声,悄悄来到峭壁边,小声冲下边叫道:「王队长,上面发现了一个山洞。」他解下背在身后的绳索,缓缓放了下去。
王大霖和师勃飞、祁志、吴双鹏一一顺着绳索爬了上来。毕虎向他们做着闭嘴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地下躺着的两具尸体,然后又往洞口方向一指,大家呼啦一声散开,谁也不知道洞里还有没有其他敌人。
王大霖小声问毕虎:「怎么回事?」
毕虎凑近王大霖的耳朵,说:「估计这两个人就是从这个洞里爬上来的。」
「哦?那这个山洞……」
「我想,顺着山洞没准可以找到更多的敌人,他们就在山洞那头的入口处。现在只是几个火力点在大雾中扫射,漫无目的,意思是拖住我们,而更多的敌人可能正在等待天晴,然后再发起进攻。」
王大霖说:「顺山洞下去,找到他们的隐匿地点,一举歼灭他们!师勃飞,师勃飞!」王大霖冲身后悄声叫着。
师勃飞贴过来,说:「在!」
「你到峭壁那边,用他们那把莱辛继续射击,往天上射,免得这个火力点停了,敌人起疑心。」
「是。」师勃飞捡起地下丢弃的莱辛,靠在石壁上,哒哒哒地向远山射去。莱辛冲锋枪的射击声重新在峭壁响起,它告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刚才的停歇只是换弹匣或者抽两口烟而已。有意思的是,庾伟他们四人的波波沙冲锋枪也同时回应过来,山谷里又此起彼伏响起了枪声。
「其他人,」王大霖一挥手,「跟我下去!」
洞口是朝下的,里面很陡,王大霖什么也看不见。他不敢使用背包里的手电筒,或者照明弹,只能摸索着,一步一步向下挪。好在洞壁坑坑洼洼,手脚都可以用上劲,虽然有几处青苔,但大多数地方是干燥的。下到20多米的地方,洞壁忽然宽了,摸不着洞壁,无法继续前进。王大霖从洞壁上抠出一个小石子,丢了下去,石子噗的一声,听起来距离不远。看来,下面不深,地形也不复杂,没有怪石丛生,也没有暗溪。王大霖不放心,想再听一次,他又抠到一颗石子,石子比上一个大些,他把石子丢了下去,又是噗的一声,这次声音更清晰。王大霖判断,下面是沙质地形。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受伤。从丢出石子到发出声音的距离判断,大约离洞底3米,没问题。
王大霖双脚踩在洞壁上,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然后一纵身,跳了下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地洞下面是沙质的,很软。他刚想招呼后面的同伴大胆跳下来,一下子看见有一根类似绳子的东西吊在那儿。绳子拴在洞壁最下面,毕虎杀死的那两个家伙肯定就是顺这根绳子爬上去,不然洞壁最下面离沙地有3米高,他们根本无法攀登。
他拉住绳子,摇了摇,又向下拽了拽,很结实。他向上「喂」了一声,然后用摇动的绳子打在跟在后面的毕虎身上。毕虎懂了,抓住绳子,顺着溜了下来。紧跟着祁志、吴双鹏也顺利到达地面,只剩下师勃飞在上面仍在用莱辛冲锋枪的射击声迷惑敌人。几分钟后,大家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们环顾四周,这才惊异地发现,洞很大,也很宽,而且由竖洞变成了横洞。他们卧在沙土上,一动不动,用耳朵分辨着周围的动静。在确定洞里暂时安全后,毕虎拿出火柴,划燃,把火柴棍竖直,火苗越来越大,偏偏倒倒,朝一个方向歪了过去。毕虎用手一指火苗歪倒的方向,说:「洞口在那边。」随后一口吹灭了火柴。
王大霖说:「大家听着,无论对方有多少人,装备多少优良武器,我们都应该毫不犹豫扑上去。大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回应的声音很低,但非常有力。
沿着宽敞的山洞向前走,洞里还算平坦,没有怪石,也没有斜坡,这给他们的行进减少了很多难度。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了一个亮点,在黑暗的洞中看过去,非常刺眼,大家知道,洞口快到了。当亮点变得越来越大时,洞里便响起刷刷刷的脚步声,他们的步伐越来越快,因为可以看清脚下的路了。
洞口有半间屋子那么宽,洞口外杂草丛生,乱石林立。令他们惊异的是,他们看到了蓝色的天空,上面还有几抹白云,像几块棉花悬挂在那里,这说明,山沟里的雾霭已经散去,可以拉开架势好好打一仗了。王大霖伏在一块大石头后向外一看,发现下面离洞口100多米的地方有一块空地,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空地上有50多个穿着美式军装的士兵,三五成群地坐在那里,装备有机枪和迫击炮,正在原地待命。一个戴着大盖帽的家伙,大概是他们的头儿,正叉着腰,大声责问旁边一个同样戴大盖帽的副官:「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没射击了?是不是在偷懒啊?这可是你挑选的人……」
那个胖胖的副官学着美国人那样,耸了耸肩,摇着头,样子很滑稽。
王大霖这才发现山谷里特别安静,他能清晰地听见敌人说的话。师勃飞已经停止射击,估计子弹已经打光。那个戴大盖帽的头儿说着说着,便把目光转向洞口这里,并且指指画画说个不停。
副官摇着肥胖的脑袋,大声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那边那么陡,共军有天大的本事也爬不上去,只能从这边的洞口进去。请长官放心!放心!」
头儿仍然不相信,他急促地挥着手,马上有超过20个士兵站了起来。他们围拢一堆,听头儿讲着什么,随后散开队形,猫着腰,端着枪朝洞口这边移了过来。看来,他们已经觉察到,布置在峭壁上的火力点出现了问题。
王大霖放下心来,他原先估计有超过100人的兵力,或者更多,那可真够他们受的。现在看来,情况比较乐观,就算50个人一起冲过来,他们4个也不怕。他们居高临下,占领着制高点,而且他们在暗处,敌人在明处,正好挨个收拾他们。一旦交火,势必会把敌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山沟那边的英子和游击队员,还有留在后面的庾伟、朱亚峰、古宇、萧义海,一定会听到这边的枪声,肯定会毫不犹疑地立即加入战斗,支援这边。4把苏制波波沙冲锋枪,加上4把m1卡宾枪,算上留在峭壁上的师勃飞,还要加上自己的两把德国造,再加上英子他们几个游击队员的长枪短炮,还有两把可以轰掉对方脑袋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这些人和武器组合起来,前后夹击,犹如猛虎下山,瞬间就能把敌人撕成碎片。
王大霖想,这些兵现在全部冲上来就好了,免得收拾完前面还要打扫后面的。现在唯一的担心就是对方的两门迫击炮,那玩意儿威力非同小可,杀伤力特别大,如果炮弹真飞过来,他们在洞口躲没处躲,藏没处藏,除非退回到洞里,否则只能被对手炸飞。王大霖决定先解决掉迫击炮,然后干掉那个头领,一旦群龙无首,他们就会变成一窝丢魂的老鼠。只可惜狙击手祝小龙、封新没有一个在身边,要想准确地一枪敲掉迫击炮手有一定的难度。不过,王大霖也不是吃素的,在延安的时候,他的射术早已闻名遐迩。
技术在,用什么武器都行。王大霖胸有成竹地想。
他让毕虎把卡宾枪递给他,然后端起枪,朝下瞄了瞄,有两个迫击炮手正在悠闲地抽着烟,他们一点没意识到,死神已经向他们招手。m1卡宾枪的射程只有200米,但足够了,他又不打山顶的麻雀。100米,正好是他得心应手的距离。
王大霖决定主动发起进攻。他说:「大家听好,以我的枪声为号。我干掉那两个迫击炮手,你们呢,集中火力先毙掉那个当官的,这个非常重要。我们的口号是稳、准、狠!准备战斗!」
毕虎碰了碰王大霖,说:「队长,你看你把我的枪拿了,难道你要我用匕首?你把你的德国造给我一把,好歹我也痛快一下。」
王大霖最心疼他的德国造,平时谁摸一下都不行。此时,为了战斗,他不得不让出一把给毕虎,可心里又不怎么心甘情愿。他拔出枪,一边递给毕虎,一边说:「你要是给我蹭掉点什么,小心我揍你!」
「放心吧!队长。我只用它蹭掉敌人的脑袋,不会给你的枪蹭掉一块皮的。」
王大霖不说话了,他嘴上说心疼那把枪,但大敌当前,杀敌是最重要的。枪只是武器,又不是命,只要把命保住,就能盼到胜利的那一天。到了那个时候,枪就是多余的了。想到这里,他扣动了扳机。
哒哒,两颗子弹脱膛而出。哒哒,又是两颗。100米外,两个迫击炮手应声倒地。与此同时,毕虎、祁志、吴双鹏的枪也开火了。一排子弹射去,王大霖看见那个当官的和胖副官扭曲着身子在地下打滚。
「打得太好了!」王大霖禁不住大叫。
正在朝洞口移动的20多个士兵,一下子被枪声弄蒙了,他们趴在各种怪石后面,动都不敢动,有几个还被祁志、吴双鹏的子弹给撂倒,躺在地下哭爹喊娘。
「不能让他们喘过气来,继续射击!」王大霖打得兴起,站起身子,向下面乱石扫去。又有几个敌人被击中,从乱石后面歪斜着躺下来,露出没有遮拦的身体。
但是,他们显然低估了对手的火力。他们只有三把卡宾枪,加上两把驳壳枪,扫射一轮过后,对手就缓过劲来了。对方开始还击,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洞口四周。那个当官的躺在地下还没死,他捂着被子弹击穿的肚子,声嘶力竭地下着命令。原先坐在那儿待命的几十个士兵像惊醒的疯狗般开始反扑。他们端着枪,边射击边向洞口冲了过来。
王大霖他们射出一排子弹,回应他们的是几排子弹,直到压得他们无法还击。峭壁上的师勃飞从洞里出来了,一看这架势,二话没说,立即加入了战斗。但是,对方的火力太猛,他们快要顶不住了,一旦敌人迫近洞口,一场肉搏战在所难免。近距离搏斗是他们的强项,他们可以用手枪、匕首跟敌人厮杀,也可以徒手格斗,瞬间拧断敌人的脖子。但对方可能跟他们一样,受过专门的训练,如果技术相当,那么人数多的一方显然会占很大便宜。
王大霖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洞口右边乱草丛中有个长长的斜坡,斜坡半腰有几块巨石,正好可以挡着敌人的视线,从那里溜下去,绕到敌人后面,然后从敌人背后发起攻击,只有这样才能摆脱目前的劣势。他发出命令,祁志、吴双鹏二人立刻匍匐着,迅速消失在草丛中了。不一会儿,斜坡方向便响起激烈的枪声,大概他们在那里跟敌人交上了火。王大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从枪声的密集度分析,祁志、吴双鹏他们两个凶多吉少。后来,王大霖没有听到祁志和吴双鹏包抄到敌人后面的枪声,倒听到从山沟那侧传来一片激烈的冲锋枪射击声。看样子是庾伟、朱亚峰、古宇、萧义海他们支援过来了。准备攻占洞口的这帮士兵没想到从山沟里冲出一帮共军,两面受敌,一时慌了神,他们想退下去迎击山沟里冲过来的人,又惦记着洞口这边,一犹豫,王大霖就带着人冲了下去,一枪一个,一扫一大片,十分钟过后,一个不剩,全部歼灭。
硝烟在山谷缭绕,久久没有散去,刺鼻的火药味,把人们的嗓子都呛疼了。英子抱着婴儿走了过来,她盯着满地尸体,对王大霖说:「没想到他们这么不经打,武器这么好,又是正规军,三下两下就给消灭了。唉!也算是给詹大爷他们村里的人报了仇,这帮国民党兵太狠了,竟然把全村的人……」英子眼圈红着,说不下去了。
王大霖安慰英子说:「放心吧,历史会记住这笔血泪账的,等全国胜利的那一天,我们会一笔一笔跟他们算。」
「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英子说。
「英子,我们马上就要继续向南边行进,缴获的武器你们带回去,正好可以补充一下游击队的装备,我只需要一个身强体壮的游击队员给我们带路就行,剩下的就别跟着我们了,再说你抱着婴儿,行动也不方便。对了,你准备把这个婴儿送给谁抚养呢?」
「我自己养,我要把他抚养成人,让他过上好日子,让他上学读书。」
「你养?」
英子的脸一下子红了。
「还是让你的父母帮助你抚养吧!」王大霖说。
「我没有父母了,他们……」说着,泪水就从英子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那……就你一个人?」
「嗯。」
王大霖若有所思地说:「英子,你记住,胜利后我会来看望你和这个孩子的,你一定要把他好好抚养成人。」
「真的?」
「说话算话!」
正说着,众人一声惊呼,王大霖回头一看,见祝小龙背着一个人正快步向这边走来。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向祝小龙迎过去。祝小龙走近,把那人放下,大家才看清,是吴双鹏。吴双鹏已经不行了,喉咙被子弹射穿,脑袋像断线的木偶,随意歪在一边。
祝小龙气喘吁吁说:「祁志也不行了,还躺在草丛那边。」
大家「啊」地惊呼着,转身又朝草丛那边跑去。
王大霖傻眼了,还没到香港,就折了两个战友,这让王大霖又心疼,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