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教授张大嘴,「到底是怎么回事?」
「涂哲是现在唯一能证明苏行身份的人,又是教授的朋友,把他挟持绑架,或者杀害,等于掐断证据链,现在没人可以证明苏行来自北方,换句话说,苏行就无法得到教授的信任。」周哑鸣盯着教授,「在绑架现场唯一留下蛛丝马迹的就是那辆计程车,把追踪计程车的许才谦杀害,相当于毁尸灭迹,让我们失去了一条宝贵的线索。」
「那么,提供计程车号牌的人,也应该很危险啊!」教授担忧地说。
「是的,刚才在来的路上,我们得知,新西伯利亚咖啡厅一个叫邛莉的姑娘,就是目击涂哲被绑架到计程车的那个女侍者已经失踪。」
教授的背脊仿佛被一阵凉风吹着,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幸亏,」苏行接着说,「他们不知道我们运输署有人,否则还会继续掐断线索。许才谦虽然被害了,但掌握计程车号牌资料的这个关键人物并没死,他向我们提供了计程车司机的情况。刚才,我们已经找到了司机……」
「找到他就知道老涂被绑架到哪儿了吧?」教授焦急地问。
「是的,」苏行说,「司机只记得把乘客送到了哪条街,哪幢楼,老涂被藏匿的具体楼层和房间还需要进一步核查,只是……奇怪的是……」
「奇怪什么?」
「那幢楼也在毕打街。」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老涂给绑架到我家这条街来了?」
「是的,而且就在对面,褐色的公寓。」
「老印刷厂那幢公寓?」
「对!」
「那你们赶快去救老涂吧!接我的事可以往后拖拖。」
「放心,我们的人已经监视那幢楼,绑架老涂的那个混蛋插翅难飞。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必须走在他们前面,先把你们转移到一个安全的秘密地点,不然,还要出大事。绑架老涂的人就在对面楼里,通过现场目击者的讲述来分析,杀害许才谦的凶手跟绑架老涂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另有其人。绑架老涂的是个男人,而杀害许才谦的是个女人。详细情况这里不便细说,教授,为避免夜长梦多,你和夫人赶快收拾一下,尽快走出这幢别墅。」
「我不走!」教授突然说。
教授的态度让苏行和周哑鸣吃了一惊。
「对,我们不走!」童笙突然从里屋走出,尖声说道。
这又让苏行和周哑鸣吃了第二惊。
「这位是……」苏行警惕地问。
「我女儿,童笙。」教授答道。
「哦,翻译童笙。」苏行说。
童笙白了苏行一眼,说:「谢谢你很准确地掌握我们家的资料,但怎么让我们信任你们呢?这个才是关键,而不是资料。」
童笙咄咄逼人的口气,让本来凝固的空气更加凝固,好像每个人呼吸的已经不是空气,而是一堵坚硬的墙。童教授一家对他们产生强烈的不信任感,这个可以理解,谁也没有幼稚到来个人喊走就走的地步。但是,产生不信任感,一定是有源头的,为什么不信任?是什么原因产生的不信任?还是有更让他们信任的其他人?谁提供给他们的警惕心?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周哑鸣诚恳地说:「教授,现在我们无法提供给您和您的家人一份证明。我想,如果您的疑心不消除,去北方这个事,只是一句空话,无法实现。或者说,条件还没成熟。那么,怎样消除您的怀疑呢?目前,我还没想出更好的办法,我只知道我们的同志,已经为您和您的家人牺牲。你甚至可以怀疑牺牲都是假的,都是不可信任的,那么,我们之间就无法再沟通下去了。我们……」
周哑鸣还没说完,韩姐从外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说有个人找周哑鸣。周哑鸣一看来人是负责保护教授的乔大柱,他一脸阴沉,走到周哑鸣面前,伏在周哑鸣肩头耳语一番,然后迅速离去。教授看见来人,目瞪口呆,这不是在自己家门口经常卖冰糖葫芦的那个人吗?难道他跟眼前的周哑鸣苏行是一个组织的?教授经常看见这个卖冰糖葫芦的人在家门口晃悠,夫人还怀疑过这人是保密局特务,专门到家门口监视他们的。现在看来,他和夫人错了,这个不起眼的,卖冰糖葫芦的人可能来自北方。
「这……这……」教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让对方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幕。
周哑鸣说:「也许教授已经认出刚才那个人,教授的眼神没错,他叫乔大柱,是我们派来专门保护您和您的家人的。」
「我当然认出来他了,」教授说,「我还买过他的冰糖葫芦。」
「他刚才进来通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怎么?是关于老涂的吗?」教授的心又一下子紧了起来。涂哲是他的老友,他有理由最关心他的安危。
「不!不是老涂,」周哑鸣说,「是计程汽车司机老何,尸体刚刚发现,倒毙在他所居住的宪发纺织厂门口,全身无任何创伤,跟许才谦的死法很相似,疑似中毒身亡。」
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每个人都感觉到,有一只,甚至更多的毒手,正笼罩在教授家的上空,随时准备取他们全家人的性命。此时的童笙,也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在人命关天的紧要关头,她的任何分析,任何固执,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哑鸣说:「教授,您听我来帮您分析一下,您看有没有道理。现在关键的问题在于,我们没有得到您的信任,对吧?那么我们肯定会提供一个可以让您信任我们的证据,这个证据不是纸条,不是证明信,而是人。谁呢?您的老友涂哲。现在老涂被不明人物挟持绑架。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不会自己掐断自己的证据链,是不是?您想想,我们一方面想用涂哲证明,然后我们绑架涂哲,杀害许才谦和司机,这样不符合逻辑。我们应该极力用涂哲证明自己,让他及时出现在您面前才行。可见,绑架涂哲,杀害涂哲,杀害许才谦和司机,不是我们干的事。如果教授怀疑我说的话,甚至连许才谦牺牲,司机老何被杀都是假的话,我们明天一早,可以到殡仪馆去查看尸体。司机您不认识,许才谦您该不陌生吧?」
童教授想想这番话,觉得有些道理。挟持绑架老涂,许才谦被害,司机被害,肯定不是眼前的周哑鸣苏行干的,尤其老涂,更不是。他们正准备用他来证明,这事肯定是对手干的。对周哑鸣的分析,教授频频点头。
此时,夫人刘子晨也披着衣服从里屋走了出来,她对教授说:「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我们不妨把实情说出来,然后大家一起分析。瞒着他们不是个事,瞒着只能越来越说不清。」
周哑鸣和苏行迅速对视了一下,他们之前估计到教授可能瞒着什么,果然如此。
教授觉得夫人说得对,他把张幕准备接他们到北方,以及张幕跟教授怎样相识等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哑鸣和苏行。
「张幕?」周哑鸣皱着眉头思索着,他对此人没有任何印象。如果感觉没错的话,这个张幕估计是一颗一直埋藏着的棋子,平时不露声色,用另一个身份遮蔽自己,一旦需要,这枚棋子才被激活。他可能在保密局连个正规编制都没有,保密局里根本查无此人,他就是个编外人员,一枚忠心耿耿的炸弹,随时准备点燃自己的引信。
周哑鸣突然想起什么,他对苏行说:「许才谦画的那个画像你带着的吧?」
苏行懂了,他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那张画像,递给了教授。
教授从桌上的眼镜盒里拿出老花镜,还没戴上,旁边的童笙就失声尖叫了一声。教授心里一紧,戴上镜子一看,脱口而出:「张幕!」
周哑鸣和苏行心里一震,忙问:「教授看清楚了吗?他真的是张幕?」
教授和童笙一同点头,旁边的夫人凑过来一看,也一起点头。
情况渐渐明朗。周哑鸣说:「就是这个人,今天午后在新西伯利亚咖啡厅,挟持绑架了涂哲。现在,他就在教授家对面的那幢褐色的大楼里。」
「啊!」教授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但是杀害许才谦的不是他,估计杀害司机的也不是他。他现在要怎么对付涂哲,我们无从知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老涂凶多吉少。」
「按照你的意思,如果你们真的来自北方,张幕肯定是保密局方面的人,他假冒共产党接我到北方,实际上想挟持绑架我们全家,是吧?」
「可以这么说,」周哑鸣说,「我们双方都在争分夺秒抢夺教授,您对于我们,对于他们,都是一块价值不菲的宝。我们想要教授到北方帮助新中国,他们也对教授所掌握的技术垂涎三尺,现在战斗已经打响,阵地已经铺开,何去何从,教授您考虑吧!」
这句话将了教授一军。在这么短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离奇古怪的事以后,想让教授迅速作出决定,似乎有点勉为其难。
童笙此时早没了底气,她小声对周哑鸣和苏行说:「让我们全家好好讨论讨论,这个不是小事,不是小事……」
周哑鸣点了点头,说:「可以,你们可以讨论,你们甚至可以认为我们是国民党保密局方面的人,而张幕是共产党……」
童笙难为情地避开周哑鸣的眼神。
苏行接着说:「我们再重申一遍,共产党不会傻到告诉教授,谁领导了这次行动,然后用白纸黑字来暴露自己。您应该知道,这是秘密行动。」
「对了,」周哑鸣说,「教授刚才提起张幕说什么名单,到底是怎么回事?」
教授说:「他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一个询问一下我的朋友,谁想投奔北方,然后搞一个名单交给他,他一起把我们带走。」
「呵呵,这么大张旗鼓?」周哑鸣冷笑道,「实话说,我们也有这个计划,把所有想投奔北方的进步人士、知识分子全都召集起来,一个不落地运到北方。但是,我们不会采取这么大型的行动,目标太大,太张扬,太没有隐蔽性了。我们会分批分期,用不同的小组干这件事,而不是统一行动。我们还没有最后取得政权,不会采取这种公开的大型行动,只有自认为自己是合法政府的权力机关,才会有这种思维方式。也许夺取政权后,我们也会这样行动,还会到香港锣鼓喧天大声告诉每一个中国人,跟我们走吧!现在不会,还没到时候。」
苏行插嘴道:「实话实说,听到他需要这样一个名单,我第一个反应不是他想带您的朋友一起走,而是方便一个一个消灭您的朋友。如果教授提供一个这样的名单,等于您出卖了朋友。」
「我是不会提供这样的名单的,」教授情绪又激动起来,「第一,我并不了解我的朋友们是怎么想的。第二,万一有个差错,我良心是要受到谴责的。」
「我想了个好办法,」周哑鸣说,「这个办法可以让教授您彻底看清张幕的面目。因为到目前为止,他是怎样的一个人,都是我们在描述,您和您的家人心里肯定在打鼓,毕竟你们和他相识太久了,有一段谁也无法回避的往事,那么,我的这个办法,就可以甄别张幕到底想干什么了。」
「哦?」教授扬起眉毛,「什么办法?」
「我提供一个名单给您,您把它交给张幕,看看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到时候自然会真相大白。」
「你提供名单?」教授还是没明白周哑鸣的意思,「如果照你们分析的那样,名单上的人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人家家人交代?不妥,不妥!」
「教授放心,」周哑鸣说,「名单上的人,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它只是检验一下张幕下一步行动将要干什么。从结果中您会发现,我们和张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如果张幕真把名单上的人找到,并且组织起来准备带往北方,那么您可以马上扇我一个耳光,说我们是骗子。如果张幕用另外的方式处理这个名单,比如说杀了名单上的人,您就尽管信任我们吧!这份名单就是块试金石,您和家人心中的谜团,很快就会真相大白。至于名单上的人,您不必太过顾虑,我们会巧妙处理。他们也许存在,也许根本不存在,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们会告诉教授,名单上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鉴于您疑心未消,我们也不好强求教授马上跟我们走,但请教授放心,我们会在别墅周围加强安全保护,烦请教授一家尽量少出门,最好别出门,一切生活之需,由我们的人代为购买。教授,您说呢?」
教授摊开手,无奈地点点头。看来,暂时只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