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爱的人,好久不见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划破了。”乔安夏突然间有些累,说完这句话,就钻入了程漾的怀里,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程漾顺势楼主了她,埋怨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心疼。

乔安夏没说话,只是将脑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眼泪就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乔安好从小区里出来,胡乱的选了一个方向,漫无目的的走着。

除夕之夜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辆。

街道两边平日里都很热闹的门店,此时都紧闭着门,偶尔有着或远或近的炮竹声响起。

乔安好走了很久,才停了下来,此时夜已深,又是除夕,几乎没有出租车,乔安好走到公交车站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等了大概十分钟,没有等来公交车,却等来了一个过马路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都是雪白的,但是路却走得很稳。

老太太在快要走到乔安好这边的时候,突然间从拐弯处蹿过来了一辆摩托车,车速很快,没有撞到老太太,但是却几乎是贴着老太太的飞驰过去的。

老人受了惊吓,一时没有站稳,摔倒在了地上。

那辆摩托车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加快了速度,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不见影子。

老太太坐在地上良久,都没站起身,乔安好看到过许多报道,就是好心人看到老人摔倒上前扶,反而被倒打一耙,她也有些担心自己多管闲事惹了一身骚。

但是一想到除夕之夜,一个老人和自己一样,孤单单的在大街上,没有家人的陪伴,着实可怜。

乔安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她都还没来及去询问那老太太有没有事,老太太反而在看到她的那一秒钟,突然间就惊喜的开口喊了一句:“瑾年?”

瑾年……这般熟悉的两个字,使得乔安好到嘴边的话,蓦地顿住。

那老太太神情却变得越发激动,似乎是看到了自家人一样,特别欢喜的伸出手,拉了乔安好的手:“瑾年呢?瑾年人呢?怎么好久都不来看我呢?”

乔安好蹲下身,搀扶起了老太太,往公交车的长椅走去:“婆婆……您说的瑾年,是哪个瑾年?”

“瑾年就是瑾年啊。”老太太原本高兴地脸庞,变得有些委屈,焦急的抓着乔安好:“你告诉我,瑾年呢?瑾年他怎么都不来看我呢?”

老太太的回答等同于没有回答,乔安好扶着她坐在公交车站牌下的长椅上,然后望了一眼身后的广告栏,恰好上面有陆瑾年的照片,于是就指了上去:“婆婆,您说的瑾年,是不是他?”

老太太顺着乔安好手指的地方看了一会儿,然后就站起身,凑上前,仔细的盯了好大一会儿,抬起手,摸了摸那个照片:“瑾年,你怎么都不来看奶奶了?你说好的,一个星期来看奶奶一次的,你自己算算这都多长时间了!你个没良心的!”

老太太嘀嘀咕咕的说个没玩没了,可是乔安好却从她的反应上,看明白她口中所说的瑾年,就是她要找的陆瑾年!

她是陆瑾年的奶奶吗?

乔安好人莫名就激动了起来,嘴里原本喊得婆婆,就变成了奶奶:“奶奶,你知道陆瑾年人在哪里吗?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找了他好久都找不到他人在哪里?”

“胡说八道!”老太太突然间就转了身,有些恼怒的瞪着乔安好:“你说你找不到瑾年?你怎么可能找不到!你是瑾年的小媳妇,你肯定知道的。”

小媳妇?

乔安好被老太太说的一愣一愣的:“奶奶,我不是陆瑾年的小媳妇……”

老太太都没等乔安好为自己辩解完,整个人变得更加生气了,眼泪都簌簌的落了下来:“你是不是看我老了,在欺负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我们家瑾年的小媳妇!”

乔安好被老太太哭的一下子手足无措:“奶奶,您别哭,我……”

老太太似乎根本就没听乔安好说的话,脸变的比天还快,刚刚明明还愤怒的哭,下一秒就笑眯眯的抓着乔安好的手,说:“丫头,我见到你就能见到瑾年,你带我去找他!”

乔安好完全被老太太前言不搭后语的举动搞得迷糊了,她不敢乱说话,怕又惹了老太太哭。

正在她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办的时候,瞥见老太太的胸前挂了一个牌子,上面似乎写了什么电话号码,乔安好好奇的伸出手拿过来,看到上面果然写着老太太走失的联系方式。

乔安好急忙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听,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专程看护这个老太太一般,都不等乔安好开口,她就在里面直接问:“请问,您是不是从一个老太太的身上看到我的联系方式?”

乔安好应了一声,那女人就问了他们现在所在地。

挂了电话,过了不过半个小时,便有一辆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驾驶车门推开,下来的是一个中年女子,看到乔安好和老太太,立刻就跑了过来,先对着老太太说:“太太,您都快吓死我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一个人跑出来了?”

“我要找瑾年。”老太太脸上又堆满了委屈。

“陆先生不是说了吗?他要出趟远门,过阵子就会回来看您。”中年女子好声好气的哄着那老太太。

陆先生?过阵子就会回来看您?

乔安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下意识的出声:“陆瑾年过阵子,会来看奶奶吗?”

那中年女子听到乔安好的话,才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样,急忙从兜子里摸了一个信封,递了过来:“小姐,真的很感谢你,老太太要是真的走丢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对陆先生交代。”

乔安好没有伸出手去接信封,而是又问了一句:“你刚刚是说,陆瑾年会来看奶奶吗?他什么时候来看?”

中年女子被乔安好说的一楞,没有回答乔安好的问题,反而问:“小姐,您认识陆先生?”

乔安好猛点头:“我是陆瑾年的……”

乔安好后面两个“朋友”都还没说出口,老太太就突然间插嘴说:“她是瑾年的小媳妇!”

随后老太太就像是献宝一样,对着中年女子说:“你看我们家瑾年的眼光好吧,找的媳妇多漂亮啊!”

虽然乔安好真的很想嫁给陆瑾年,可是现在的她真的不是陆瑾年的妻子,只能尴尬的对着那个中年女子笑了笑,说:“我只是朋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奶奶一直说我是陆瑾年的妻子……”

“你明明就是瑾年的媳妇!”老太太再一次被乔安好的解释惹怒,她二话不说的就拉着乔安好往车旁走去,拉开了车门,推搡着乔安好上车。

乔安好有些无措的望向了中年女子,女子歉意的对着她笑了笑,柔声柔气的去劝老太太:“太太,您认错人了,这不是陆先生的妻子,陆先生还没结婚呢!”

“她就是瑾年的媳妇,就是!”老太太被三番四次的否认惹得又哭了起来,指着乔安好十分生气地说:“你跟我走,我证明给你看!”

随后老太太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跟您走,我跟您走,奶奶,您别哭了。”

一直到乔安好真的上了车,老太太才跟个小孩子一样,破涕而笑,一个人一直自言自语翻来覆去的说着乔安好就是陆瑾年的小媳妇。

中年女子一边开车,一边对着乔安好道歉,然后乔安好从她的转述里,了解到,这个老太太跟陆瑾年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老太太是陆瑾年的邻居,陆瑾年母亲去世之后,十岁的他便没了人照顾,老太太的丈夫和女儿在一次地震中死去,留了她一个人活着,看陆瑾年死了母亲可怜,便每天让陆瑾年来自己家吃饭,还会给他洗衣收拾房间。

老太太一直照顾陆瑾年高中毕业,去了杭州,但是那会儿买不起房的陆瑾年大学假期回北京的时候,还是都会去老太太这里住。

后来陆瑾年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老太太也就跟着越来越享福,只是这两年老太太年纪大了,有点迷糊,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陆瑾年工作忙,不能时刻照顾老太太,老太太身体健康,住在养老院和医院也许会闷出来什么问题,所以陆瑾年就花钱请了这个中年女子长年累月的照顾老太太-

乔安好陪着老太太回了她的住所,老太太就迫不及待的冲进了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然后就拿着一个很小的二寸照片走了过来,举到乔安好的面前说:“你瞧,你还说你不是瑾年的小媳妇,明明这就是你。”

老太太手中拿的是一个证件照,看起来时间很久远,里面的乔安好,梳着两个辫子,穿着校服甜甜的笑着,容颜看起来有些稚嫩,但是却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中年女子看了照片,惊讶的出声:“咦,小姐,这还真是您啊。”

“那是,我怎么可能把我们家瑾年的媳妇认错呢?瑾年跟我说过,这个照片里的人,就是他要娶的人。”老太太很宝贝的把照片贴在胸口,怒瞪着乔安好:“你现在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乔安好和中年女子从老太太莫名其妙的话里明白,这照片是陆瑾年收集的,对着她说过他是喜欢这个照片里的人,老太太今晚看到了乔安好,认出了她就是照片里的人,非要一口咬定她就是陆瑾年的妻子。

此时时间已经很晚,老太太本就迷糊,争辩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所以中年女子就顺着老太太的意思,像是哄小孩一样,百依百顺的说:“是是是,太太,这就是陆先生的妻子,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太太我们要休息了。”

老太太这才满意的顺着中年女子的话,进了卧室。

不过在上-床之前,老太太先把乔安好的照片像是藏宝贝一样,藏回了柜子里。

中年女子没阻止老太太,任由着她,转过身,对着乔安好为自己刚刚说的话,道了一声歉:“对不起,小姐,哄老太太,没办法的。”

“没关系。”乔安好笑了笑,然后问了正事:“陆瑾年一般都什么时候会过来看奶奶?”

“以前陆先生都是周三来的,可是现在都快要四个月了没过来了,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一个人跑出去,就是想他想得紧。”

乔安好本以为自己有希望找到陆瑾年了,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样的答案,瞬间变得有些失落:“这样啊……”

“你们两个笨蛋,今天是除夕,瑾年肯定在她妈妈那里。”老太太关上柜子,嘴里嘟嘟囔囔的说:“就在西郊墓园,他每年都会陪她妈妈过年……”

老太太的话都还没说完,乔安好就突然间转身,冲着屋门口跑去,她跑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开车,回去就抓了桌子上的车钥匙,“借用一下,明天我会还回来”,然后也不等中年女子答应,就不见了人影。

乔安好上了车,输入导航,直接冲着西郊墓园开去,她并不知道陆瑾年母亲的墓碑具体所在,所以就将车子停在了山下,挨个墓碑的找。

墓园里静悄悄的,冰冷的风吹得她心底凉飕飕的。

乔安好害怕的全身有些哆嗦,可是却还是鼓足勇气的往上走。

在乔安好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终于看到一座墓碑前,站了一个人。

借着墓碑旁地灯发出的光亮,乔安好清楚地分辨出来,那就是陆瑾年。

借着墓碑旁地灯发出的光亮,乔安好清楚地分辨出来,那就是陆瑾年。

她原本急促的步伐,蓦地就停止了下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瑾年的身影,挪不开丝毫。

画面在这一刹那被定格。

冬季的冷风,呼啸的从半山上吹过,乔安好被冻的全身瑟瑟发抖,可是她的心情却变得滚烫澎湃,连带着她的手指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她明明应该很高兴很激动的,但是不知怎么,眼泪却从她的脸上抑制不住的滚落了下来。

四个多月,一百三十多天,一千多万次的心跳……她思念了这么长久的人,她终于见到了。

她明明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有朝一日自己和陆瑾年见面之后的场景,自己应该怎样做,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发现,她根本丧失了所有的行动力,只想就这样,静静的望一会儿他,把缺失的这四个月的时光,都补回来。

乔安好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可是她的唇角却弯了起来,她的眼神变得是那般的温柔,生怕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一样,很轻的抬起脚,迈着很缓慢的步伐,一点一点的冲着陆瑾年靠近了过去。

挨得近了,乔安好便闻见了记忆里属于陆瑾年特有的那股清淡的气息,清冽熟悉,让乔安好瞬间泪如雨下。

真的是他啊……她不是在做梦,她终于,终于找到他了……

乔安好的唇瓣都跟着哆嗦了起来,她像是费了全身的力气和情感一样,张了张口,喊出了他的名字:“陆瑾年?”

背对着乔安好而站的男子,像是在出神想些什么,一直都未曾发觉身后有人靠近。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眉心微微动了动,收回眺望着远方的视线,心想,又出现幻觉了。

“陆瑾年……真的是你么?”

陆瑾年的想法都还没落定,身后再次传来了乔安好的声音,他的全身狠狠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转头的意思。

他清楚地感觉到,身后有人在靠近自己,夹杂着脑海里努力了这么长时间都始终没能抹掉记忆的淡香。

陆瑾年的手下意识的就握成了拳头,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陆瑾年,你这么长时间都去了哪里?”乔安好一边问一边伸出手去扯了陆瑾年的胳膊,在她的指尖刚刚碰上他的风衣外套,他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反应极大的一把就将自己的胳膊躲开。

乔安好的指尖落了空,有些愣怔的抬起头,看到男子的侧脸,比起以前显得有些消瘦,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神情冷淡的有点像是没了灵魂。

以往的乔安好看到这样的陆瑾年,是有些胆怯的,即使到了现在,她心底依旧有些害怕,她吞咽了一口唾沫,暗暗地鼓了鼓勇气,再一次伸出手去抓了他的胳膊,可是这一次她连他的衣衫都没碰到,他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径自的抬起脚,从她的面前走过,快速的迈着步子离开。

乔安好不是没想过,陆瑾年会因为四个月前等了自己那么长时间没有出现而生气,而且她都想好了,见到他之后,她肯定会好好地给他道声歉。

可是她没想到,好不容易见了面,他的情绪没有任何的起伏,仿佛她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别说一句话,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

乔安好被陆瑾年冷冰冰的甩身离开,弄得在他母亲的墓碑前足足呆滞了一分钟,才后知后觉的缓过神来,然后人就冲着陆瑾年走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她穿了高跟鞋,速度远比不上他那么快,墓园又是建在山上,往下走都是台阶,她又慢了他一分钟才开始追他,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不但没有丝毫的拉近,反而越拉越远。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他,这一次绝对不可以再让他走掉!

乔安好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定一样,直接脱掉了自己的高跟鞋,拎在手中,然后在寒冬之中,只是穿了一层薄袜,踩着冰凉的台阶,冲着山下追去。

陆瑾年的步伐迈的很快,乔安好怕追丢了他,连停下来歇口气的时间都不敢有,可是尽管如此,乔安好还是逐渐的有些看不见陆瑾年的身影,她的心底有些惊慌,只能不管不顾的加快了速度,台阶上到处都是碎石,她一不小心踩了上去,疼的低呼了一声,却不敢停下来,只能咬着牙齿,忍着疼,继续往下一瘸一拐的追,可是乔安好最后,还是彻底看不见了陆瑾年的身影,她的心底变得有些绝望,她知道陆瑾年此时估计已经抵达了山脚,驱车离开了,她再一次要和他擦肩而过了,可是她脚下的步伐仍旧固执的不肯慢下来。

等到乔安好赶到山脚的时候,人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她有些沮丧的丢下高跟鞋,准备去穿的时候,却看到不远处的墓园门口,有一辆车的双闪灯闪烁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认出那是陆瑾年的车子,顿时唇角就浮出了一丝笑。

他远了她那么长的一段路下来,却没有开车走,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墓园里出事吗?

他果然心底还是放不下她的。

乔安好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了,直接甩掉了已经穿了一半的一只鞋子,然后人就光着脚冲着陆瑾年的车子跑去。

在乔安好距离陆瑾年车子还有大概五米远的距离时,那辆车子却突然间被踩了油门,速度极快的就蹿出了墓园的门口。

乔安好撅着嘴,懊恼的跺了两下脚,然后就急急忙忙跑回去拎了自己的鞋子,爬上自己开来的那辆车,发动,冲着墓园门口开去。

乔安好车子开出墓园的时候,恰好看到陆瑾年的车子往城中的方向走,她便转着方向盘,转了一个弯,然后用力的踩了一下油门,加快速度。

从墓园回城中,一路高速,乔安好的车速快,陆瑾年的车速也会跟着快,不管她怎样追,两辆车子中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只是当两辆车子一前一后的开进北京城中的时候,在经过三环处的立交桥时,陆瑾年根本没有给乔安好任何反应的时间,突然间就加快了车速,等到乔安好拐弯跟过来的时候,前面的三条分叉路口空荡荡的,已经不见陆瑾年的车影。

乔安好将车速缓缓地降了下来,停在了路边,她茫然的望着前面的三条路,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条。

终究,还是跟丢了他……

乔安好在车里坐了许久,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新的一年到来了,她先给照顾老太太的中年女子打了个电话,询问现在过去还车方不方便,中年女子让她第二天再来还就可以了。

乔安好挂断电话,闷闷不乐的开着车回了自己买的公寓。

她回到自己的窝里,有些疲倦的坐在沙发上,才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钻心疼。

她低下头,看到袜子上布满了点点的血痕,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便将袜子小心翼翼的从脚上褪了下去,然后看到自己脚底被磨的一个一个出血的伤口,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的刺眼。

乔安好顺手从茶几下面抽出了一盒便利性的酒精棒,撕开包装,给伤口简单地消了一下毒,因为疼痛,她的眉心时不时的轻皱一下。

消完毒,乔安好便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样,直接抱着靠枕,瘫倒在了沙发上。

好不容易找到了陆瑾年,可是他却没有半点要搭理她的意思。

她以前的时候,一直以为,他和她的重逢之日,便是他们的幸福开始,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其实他生气也好,冷淡也罢,她都理解。

当初他满怀欢喜的等了她整整一夜,那一夜里,对他来说,肯定是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和凌迟吧。

所以不管他现在怎样待她,这一次她都不会退缩,也不会放弃。

乔安好想到这里,便转了一下头,看到茶几上放着的一盒九五之尊的烟盒和一张纸,伸出手,拿了过来,像是下定着什么决心一样,眼神变得有些坚定-

乔安好的确是没有放弃,也没有退缩,昨晚虽然她跟丢了陆瑾年,但是并不是代表着,她从此以后又会找不到他了。

第二天天不过刚亮,乔安好便爬起了床,她先开车去了乔家给叔叔和婶婶拜了个年,然后吃过早饭之后,才找了个借口离开,去给老太太那边还车。

还完车,乔安好并没有着急离开,反而是留在老太太的家里,陪着她。

对于陆瑾年来说,老太太是他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牵挂的人之一,他消失了这么长时间谁都没有联系,却会在除夕之夜出现在母亲的坟墓前,那么肯定也会来探望老太太的。

所以她只需要在这里守株待兔就好。

乔安好每天一大早就会过来老太太这里,到了晚上很晚才会离开,在初四的那一天的下午,终于如同她想的那样,陆瑾年出现了。

老太太有点像小孩子,需要人时时刻刻的哄着,乔安好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一直都在顺着老太太的心意聊天,然后她就从老太太的口中,得知了许多关于陆瑾年的事情。

陆瑾年出现的那一天下午,老太太正反复的对着她说陆瑾年小时候,在他们原来住的那个小区里,所有人都知道陆瑾年的母亲在夜-总-会上班,大家多多少少都会打心眼里看不起这样的女人,加上陆瑾年母亲生得美,小区里不少男人每次看到她的时候都会多留意几眼,惹得家里的女人不满意,久而久之小区里不少女人就聚在一起,骂陆瑾年的母亲是个狐狸精,连带着也会告诉自己的孩子离陆瑾年远点。

最初因为年龄小,不会察言观色,陆瑾年不知道小区里的小孩子讨厌自己,看到小朋友们再玩的时候,他也会凑上去玩,可是每次都会换来其他小朋友的嫌弃,次数多了,陆瑾年也就不往前凑了,白天他母亲睡觉,晚上要出去,所以不能陪他,大多数他就一个人孤单单的蹲在小区的角落里,自娱自乐。

有那么一次,小区里最调皮捣蛋的一个小男孩跑过去找他事,似乎是骂了他母亲,最后两个人打了起来,那个小男孩被陆瑾年拿着砖头砸破了脑袋,小区里的人也没问谁对谁错,直接吵醒了陆瑾年的母亲,就对着他们母子两个人开始指责。

从那之后,陆瑾年白日里也很少在出门了。

老太太说到这里的时候,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的乔安好心底跟着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她从来都不知道,陆瑾年的童年,竟然过得是那么的黑暗。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天生下来就是性格孤冷的,不过是因为不被人接受,所以只能装出自己根本不屑于接受别人的样子,来伪装出自己最基本的尊严。

乔安好还想去询问老太太更多关于陆瑾年的事情,门铃却突然间响了起来,照顾婆婆的保姆去开的门,看到门外站着的陆瑾年,略显得有些惊喜:“陆先生,您来了?”

乔安好听到这句话,连忙从老太太的卧室里走了出来,就看到陆瑾年拎了好几个袋子,踏进了屋。

这一次,乔安好看陆瑾年,要比除夕那一晚看的清楚许多。

除了人消瘦了一些,他没有任何其他的变化,身上依旧散发着那股矜贵的清冷之气。

陆瑾年似乎是没有注意到乔安好,先将手中的袋子给了保姆,然后换了鞋之后,才开口,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的情感:“奶奶呢?”

保姆回:“在卧室里。”

陆瑾年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刚准备迈步冲卧室走来,却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乔安好。

陆瑾年的眉心一蹙,淡漠的眼底,明显闪过了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就归于了平淡,开口的声音,冷漠的似乎她就是一个陌生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瑾年刚问完这句话,似乎就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也不等乔安好开口说话,就径自开口说:“这不需要你,你走吧。”

他的话,说的是那般的直接伤人,使得乔安好面色都跟着苍白了下去。

保姆急忙替乔安好解围:“陆先生,乔小姐过来是探望老太太的,老太太除夕那一晚找您,走丢了,是乔小姐把老太太送回来的……”

陆瑾年似乎对保姆嘴里说的那些话根本不感兴趣,都不等她说完,便径自的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出声说:“送客吧。”

陆瑾年送客之意这般明显,像是多跟她呆一秒钟,都是一件十分难以忍耐的事情一样,惹得乔安好有些尴尬的垂下了脑袋,手指有些无措的抓了抓裙摆。

“陆先生……”保姆似乎还想在帮着乔安好说些什么,可是陆瑾年压根已经不想去听,迈着步子走向了卧室。

在经过乔安好身边的时候,乔安好出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陆瑾年。”

陆瑾年脚步微微迟疑了一下,却没有任何的停顿,直接擦过她的身边,走进了卧室,然后在关门的时候,望了一眼保姆,又出声,说:“站在那里发什么愣?还不快送乔小姐离开。”

乔小姐……乔安好第一次觉得这三个字是那么的刺耳,让身体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转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陆瑾年,男子却当她只是空气一样,直接将门关上。

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保姆先是冲着乔安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像是为了安抚她的面子一样,出声说:“乔小姐,您不要往心里去,陆先生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脾气。”

乔安好垂下眼皮,轻声的说:“我没事。”

随后乔安好怕保姆为难,抬起头,冲着保姆扯了一丝笑:“我先走了。”

保姆送乔安好去的门口,一路上难为情的连续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保姆等到乔安好进了电梯,才关了门,她将陆瑾年买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然后倒了一杯水,走向了卧室,先敲了一下门,才推开门。

老太太已经午睡了,陆瑾年就坐在床边,眼睛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保姆走上前,将水杯递给了陆瑾年,怕吵醒了老太太,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陆先生,喝点水吧。”

陆瑾年接了过来,淡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保姆在陆瑾年端起水杯喝水的时候,又小声的说:“我已经送走乔小姐了。”

陆瑾年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点变化,只是将嘴里含着的水用力的咽了下去,然后将水杯不紧不慢的从唇边拿开,递给一旁的保姆,点了一下头,对她刚刚说的话表示知道了。

保姆拿着水杯,退出了卧室。

陆瑾年呆坐一会儿,然后就站起身,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后的他,神情略显得有些恍惚。

陆瑾年一直陪着老太太吃过晚饭,看了一集很老的武侠剧,在保姆照顾她洗完澡,上-床入睡之后,才离开。

陆瑾年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钟。

走出小区的大楼,陆瑾年才发现下雪了,大概下了有一会儿,小区周围的万年青上已经罩了一层薄薄的白。

陆瑾年踩着台阶下来,踩在白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小区的路边,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锁,看到不远处的车子,前后闪了一下灯,便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在陆瑾年刚走到自己车头前时,听到一旁有人喊住了自己的名字:“陆先生。”

陆瑾年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到自己的助理竟然站在小区马路对面的一盏路灯下,像是来了一会儿,脑袋上顶着的帽子,被压了一层白。

陆瑾年没说话,可是脚步却停在了原地。

助理大踏步的踩着风雪走到了他的面前,望着他的眼神,明显的带着几分激动:“陆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联系我?”

“你怎么在这里?”陆瑾年没有回答助理的问题,反而蹙着眉询问。

“我老婆的一个亲戚住在这小区后面的那一栋楼,我们今天来拜年,打麻将到现在还没走,我是下楼来买烟,结果刚巧碰到了你。”助理看似很老实的在回答着陆瑾年的问题,心底却在想,他老婆的亲戚明明都在苏州,他之所以连夜跑到这里来,还不是被乔小姐一个电话打过来的?

助理认识陆瑾年这么多年,从未骗过他,这是第一次,虽然说辞没破绽,可是心底还是有些发虚,怕被陆瑾年洞察到什么不妥,很快就转了话题:“陆先生,您等会儿有事吗?没事能不能喝一杯?”

陆瑾年倒是没拒绝助理的提议,点了一下头,就指了一下自己的车,然后踏步冲着驾驶座走去。

当了陆瑾年多年的助理,此时有四个多月没见,但是有些习惯却始终没有改掉,助理一看到陆瑾年同意,就抢先走到了他的面前,替他拉开了后车门:“陆先生,请。”

陆瑾年刚准备搭上驾驶座车门的手停顿了一下,最后松开,弯身,钻入了车里。

助理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问:“陆先生,我们去哪里?”

“随便。”

助理想了一下,提议:“金碧辉煌?”

陆瑾年轻“嗯”了一声,同意了。

这四个月里,“金碧辉煌”重新装修过一次,较之从前,显得更加金碧辉煌。

包厢里,助理点的酒水很快就上全,等到服务员离去之后,才转头看向了陆瑾年,发现男子神情很淡的靠在沙发上,不知何时点了一根烟,已经吸了大半截。

助理倒了两杯酒,将其中的一杯推到了陆瑾年的面前:“陆先生,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陆瑾年听到助理的声音,将视线从天花板收了回来,坐直了身子,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然后点了一下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