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样的疼痛与黑暗,他生不如死。

她伸出温暖的手,将他带离苦海,笑容温暖却又疏离。

是他太贪婪吗……

想要独占一轮明日,终将自焚其身。

还是他爱她的方式错了……

还是他遇见她的时机错了……

可他至死也未能想明白。

徐慢慢再次醒来,已是七日之后。

晏遮死了,他的神魂被徐慢慢吸收,融合,成为了四魂的一部分。

她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梦里她便是众生,经历了每个人的一生,就如同她过去三百年所见一般。

她仿佛轮回了无数世,几乎要在梦中迷失了自己,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四夷门,站在了药庐之前。

她好像在等一个人叫她的名字,可是许久也没有听到,终究,是她自己推开了那扇门。

柔和的日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落在她的眼睑上,宁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师尊,你醒了。”

徐慢慢恍惚了片刻,才从床上坐起。

“宁曦……”她说话有些慢,似乎想了一会儿,才问道,“我睡了多久?”

“师尊,您睡了七日了。”

宁曦给她倒了杯水,徐慢慢喝水的功夫,她便絮絮叨叨地将这三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晏遮化为尘烟,就此消逝了……其他人虽有受伤,但并无性命之忧。七日来众人都已陆续服下解药,疫虫之患死伤不少,但终究是熬过去了。

“明霄法尊这七日一直在营地不眠不休营救病患,他……”宁曦欲言又止,“他有些奇怪。”

徐慢慢淡淡道:“他是在赎罪。”

宁曦见徐慢慢的神色,便不敢再多问明霄法尊赎的是什么罪。

她总觉得徐慢慢这回醒来有些奇怪,好像……好像变得疏离了一些。

徐慢慢沉默了片刻,杯中水都凉了,才问道:“琅音呢?”

宁曦道:“琅音仙尊七日前便离开了天都,他似乎有事要回魔界。”

魔界?

徐慢慢一怔,想到他那日受烈日灼心之伤,魔气尽损,混元之气要维持三气均衡,恐怕这伤势不轻。

她想着去见他,但她非魔族,进不了魔界,而且魔界结界森严,天音法螺也无法穿透,她便只能等着琅音回来。

眼下她还有其他事要忙。

重定秩序,重整枢机楼……

徐慢慢走出房门,抬头间不经意便看到了枝头的花,颤巍巍地在春风中散发出幽香,生机勃勃,鲜活可爱。

可为何她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呢?

是因为琅音不在身边吗?

她摇了摇头,抹去了心中那点担忧,将心思转到正事上来。

她本以为,琅音很快便会回来,但忙碌了一个月,却还是不见他的身影。

心中的阴影便又日渐扩大,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十四州的营地也陆续撤掉了,许多患者毒性虽解,身体却还是留下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医修们彻日忙碌救治,又有神霄派和花神宫无偿供给丹药,恢复只是个时间问题。

悬天寺从简置办了掌教更迭仪式,广生长老自此便是广生行尊了。徐慢慢身为道尊,自然是要到场恭贺一番。

“这次能解疫虫之患,还多亏了悬天寺两颗无相丹。”徐慢慢道贺之后,向广生行尊微笑感谢道。

广生行尊忙垂首道:“悬天寺不敢居功,两颗无相丹又能救多少人,都是道尊之功。”

徐慢慢温声道:“若非贵寺慷慨赠宝,我们也不能发现赤苏子能克制疫虫毒性。”

广生行尊微微一怔:“无相丹,赤苏子……道尊可有误会,无相丹与赤苏子有什么关系?”

徐慢慢也是一怔:“自然是医修分解了无相丹,发现了其中一味赤苏子可解疫毒。”

广生行尊眉头皱起,摇了摇头,道:“其中或有误会,无相丹中乃本寺秘药,药方不珍贵,珍贵的是药材。那日将无相丹交给明霄法尊时,亦将药方一并给了他,我很清楚,其中并没有赤苏子。”

徐慢慢心中一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子,干笑了一声:“许是我弄错了。”

她匆匆离了悬天寺,便直奔天都城。

自那句不复相见之后,徐慎之再不敢主动见她,与她说话,除非是道盟议会,他见了她便总是低头。他带着医修辗转于各个营地,日渐憔悴,他自诩心怀正道,却终究是走错了路,是功是过,徐慢慢无法审判,但他给自己判了七百年的囚刑。

以此诚意,以此正心。

徐慢慢本不愿再怀疑他,但却还是心生疑虑。

赶到医修营地时,却不见徐慎之,倒是见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医修,徐慢慢记性好,记得是那日与徐慎之一唱一和的医修,便立刻叫住了他。

“那日明霄法尊说无相丹中有赤苏子一味药,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慢慢不怒自威,那医修顿时脸色一白,腿软着就要跪下。

徐慢慢见他心虚的模样,心中一沉,厉声道:“说实话!”

医修哆嗦着道:“我没看过无相丹的药方……”

“你不是说你是雍州人,你说疫虫会避开赤苏子产卵,赤苏子能克制疫虫毒性?”徐慢慢攥紧了拳头。

医修颤声道:“我确实是雍州人,可是……我不知道疫虫的解药是什么,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赤苏子。是……是法尊让我那样说的。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赤苏子,但它确实能解毒。”

“徐慎之在哪!”

徐慢慢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略微沙哑低沉的声音。

“我在这。”

她回头看去,便见形容憔悴的徐慎之站在门口。

医修见状,如释重负,急急忙忙地逃了出去。

“徐慎之,你为何说谎?”徐慢慢冷冷看着他,“你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徐慎之垂着眼眸看着身前地面,苦涩一笑:“我不愿瞒你……只是……他不让我说。”

“他?”徐慢慢讶然,“是谁?”

“琅音仙尊。”徐慎之半敛着眸,轻轻一叹,“这世上根本没有赤苏子,疫妖之毒,也没有解药。但是……千叶木芙蓉可解。”

“赤苏子,便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