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守仓侍卫自然不会怀疑这些令牌的真伪,然而正是因为这些令牌是真的,他才更加为难。

侍卫俯身捡起沉甸甸的令牌,双手捧着令牌,深深鞠躬,对徐慢慢道:“道尊恕罪,您虽有令牌在手,但是……国君有令,不得开仓。”

徐慢慢冷然道:“若我一定要开呢?”

侍卫单膝下跪:“还请道尊杀了我。”

徐慢慢目光一凛。

侍卫却抬起头,丝毫无惧地迎向徐慢慢慑人的眼神。

“在下并非威胁道尊,而是我等一家性命都掌握于国君之手,若今日放由道尊开仓,便形同叛国,我等家小皆会身首异处。但若道尊杀了我等,便是我等尽忠殉职,也能为家小留得一线生机。”

守仓侍卫话音一落,身后的数十名的侍卫便尽皆跪了下来,言辞恳切地朗声道:“请道尊赐死!”

徐慢慢倒抽了口凉气,冷笑道:“好,好,好……”

说着便抬起手,广生长老见状大惊失色,喊道:“道尊手下留情!”

徐慢慢充耳不闻,左手一扬,便见一道道凛冽的银光自袖底飞出,袭向下跪的数十名侍卫。

紧闭双眼准备赴死的侍卫只觉肩头微微一痛,紧接着便听到身前传来哐啷一声,似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众人疑惑地低下头,只见每个人身前的地上都掉落了一面银牌,向上的一面是一个古朴的“夷”字,他们疑惑地拾起令牌,看向背面,每个人手中的令牌都是不一样的数字。

徐慢慢道:“自今日起,你们便是四夷门的弟子,任何人胆敢伤害你们的家人,便是与四夷门为敌。世人皆知,我潋月道尊最是护短,伤我门下弟子者,虽远必诛!”

众侍卫紧抓着令牌,怔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尽皆以头抢地,大声呼道:“参见师尊!”

他们虽是修士,甚至领头之人还是元婴强者,但在法相面前,人数再多也是枉然,当年柏焉不过一个半步法相就能杀数十个元婴金丹。这些修士之所以听由七国差遣,除了待遇极好,也是忌惮七国各自的护国法相。但若能拜入四夷门下,又有什么可忌惮的!

天底下最宠弟子的师尊,最得人心的道尊,又有谁不想拜在四夷门下,跟在她身边!

这些侍卫多是天都城百姓,家中妻小也因瘟疫蔓延而受困,守着偌大粮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挨饿,无不是心如刀绞,痛悔自责,又怕偷运京粮给家人招来杀身之祸,但如今有道尊放话,他们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众侍卫欢欣雀跃地从地上蹦了起来,殷勤急切地领着徐慢慢打开太平仓。

数丈宽的朱红大门缓缓敞开,一股米粮的香气扑面而来。徐慢慢看着堆满粮仓的米袋,深吸了口气,取出了六个乾坤袋,当着众人的面一一抖落,清空了袋中的宝物。

这是她三百年累积下来的宝物,有极品法器,有神品灵丹,也有一些破铜烂铁似的玩意儿,但都是那些受她之恩的人发自内心的赠予,她不愿辜负了旁人的一片心意,便一样样收了起来。

徐慢慢只从中间挑出了一片闪着银光的龙鳞放入袖中,便没有多看其他宝物一眼。

“将这六个乾坤袋装满粮食,运往各个营地。”徐慢慢对侍卫们下令道。

众侍卫兴高采烈地大声回道:“是!师尊!”

徐慢慢看着那一双双会发光的眼睛,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无数个宁曦……

广生长老叹道:“方才我还以为,道尊会杀了他们……是我小人之心了。”

徐慢慢神色淡淡地看着那些忙碌的侍卫。

“不过是,易地而处,将心比心。”

若非不得已,她从不愿意以权势和力量胁迫他人,这世上的许多难事,都不只有一种解决方法。

徐慢慢对守仓侍卫道:“这些粮草由你负责发放,天都城户籍册向曦和尊者索要,无论贫富强弱,务必保证人人平等,若有一人饿死……”

“我提头来见!”守仓侍卫朗声接道。

徐慢慢微微一笑:“那我便信你。”徐慢慢随意地指了指地上堆积如山的宝物,“腾出太平仓,将这些放进去。”

守仓侍卫一怔:“师尊,您是拿这些宝物买粮食?”

徐慢慢嗤笑一声:“这民脂民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怎么能让我破费呢。跟曦和尊者说,得了空再来清点,带回四夷门。你随意留个侍卫守着,我谅也没人敢动我四夷门的东西。”

守仓侍卫神色严肃,拜服行礼道:“师尊言之有理!”

广生长老本对潋月道尊十分尊重,但刚才误以为她要杀人时,心态还有些崩,可见她行事,听她所言,又扭转了看法,对她心悦诚服。

此刻再听她这么义正言辞地抢劫……

广生长老觉得自己对潋月道尊的了解还是十分有限。

“这一仓之粮不够救天下百姓,还得让七国国君都放放血。对了,广生长老,我有一事相求……”

徐慢慢转过身看向广生长老,后者毕恭毕敬地行礼,只觉得眼前这位道尊深不可测,心思难猜。

“不敢,道尊有何事吩咐,悬天寺无敢不从。”

徐慢慢微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要两粒无相丹。”

广生长老沉默了。

他记得自己前不久才说过,无相丹是悬天寺无上秘药,仅有三颗,一颗给了柏焉,也就只剩下两颗……

道尊是一颗都不留给他们了啊……

广生长老心尖微微一痛,余光瞥见欢快运粮的侍卫,只得垂首叹息道:“我这就令寺中弟子取来。”

徐慢慢笑道:“事不宜迟,今日内便要送来。”

广生长老心又痛了一点点。

“还有。”徐慢慢说。

广生长老呼吸一窒——还有?

“你传我之令,让十四州的行者前往本州府城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徐慢慢轻描淡写道。

广生长老闻言猛地抬起了头,哭笑不得道:“我寺行者无道尊这般威严强势,怎能令十四州甘心开仓放粮。”

徐慢慢眉头微皱:“你们行者不是最擅长化缘吗?”

广生长老心里一堵,叹了口气:“但您这……不算化缘吧。”

根本就是抢劫吧——他也不敢实话实说。

徐慢慢揉了揉眉心,她思虑太多,多日未曾合眼休息,难免有些疲惫,便随意地摆了摆手道:“传道尊之令,强开仓门,若有不从,我四夷门便收编了。”

广生长老心里又觉得不太对劲了。

天下粮仓的守卫都是高阶修士,四夷门这不但得了粮草还得人心,除此之外更添了许多高阶弟子……

天下人皆说潋月道尊是千年难见的圣贤,道盟七宗却隐隐传说潋月道尊为人阴险,面憨心黑,传闻怕也不是无的放矢……

广生长老轻咳一声,道:“我们悬天寺也可收编……”

广生长老话刚说完,便见其他侍卫神色有些古怪和抗拒。

他猛然意识到——绝大部分男人,并不愿意去悬天寺当清心寡欲的行者。

广生长老苦笑了一下,无奈问道:“若是七国国君出面阻挠,怎么办?”

徐慢慢淡淡一笑:“那便换个不阻挠的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