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黎却深吸口气,语重心长道:“我觉得……你还是离徐滟月远一点,此人心机深沉,诡计多端,口蜜腹剑……”

黎缨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不过和这样的聪明人相处令人愉快。”

黎却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我一点也不觉得愉快……你若是觉得愉快,那就更糟糕了。”

黎缨眉梢微挑:“为何?”

黎却道:“她自己不喜欢男人,却又讨好你,莫不是……”

黎缨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摇头:“真是个傻弟弟,你的问题在于脑袋太小,而想法太多。”

黎却:“……”

——这一晚上我受了太多伤了……

当夜徐慢慢也不敢再去找琅音魔尊自讨没趣,她在屋里洗漱了一番,等到天亮这才去见黎缨。

还未走到黎缨的小院,便听到了一阵悦耳的琴声。

琴声低缓,如平湖秋月,孤舟残灯,伴随着秋风阵阵,更添几分萧索,令人不禁心生低落惆怅之情。

却在此时,一道箫声冲霄而起,犹如雏凤展翅,引颈长鸣,发出高亢清亮的凤鸣,打破了秋夜的萧索,唤起了一轮红日,刹那间气象恢弘,天地为之绚烂。

操琴者技艺惊人,吹箫者却是气势凌人,以不可挡之势摧枯拉朽,竟将低沉萧索的琴声引上了一条光明之道。

徐慢慢驻足良久,沉醉于琴箫合奏之中,乐声停罢,仍绕梁不散。她意犹未尽地走进黎缨的小院,便看到一袭绚烂红衣的羽皇正侧对自己站于枫树之下,而在她对面的小亭里,一白衣男子抱琴而坐,背脊挺直,身形却十分消瘦,黑发之中甚至明显有了缕缕银丝。

徐慢慢拍掌道:“想不到羽皇殿下箫声如此卓绝,简直是气象万千,恢弘大气,令人心神为之一震啊!”

黎缨含笑扫了她一眼:“你这张嘴是不是生来就会哄人高兴?”

徐慢慢嬉笑道:“倒也不是,黎却心里大概是恨我恨得牙痒痒。”

“你倒是把他看透了。”黎缨轻笑摇头,“过来认识一下吧,这是白檀,是我们从无回殿带回来的人。”

亭子中的清瘦男子这时抱着亲走出,徐慢慢才看清他的脸,倒是极其清俊秀雅的一张脸,只是眉眼之间郁气难消。

“白檀见过徐修士,多谢徐修士救命之恩。”男子声音低哑,倒没有他的琴声那么好听。

徐慢慢回道:“不敢当不敢当,还多亏了帝鸾一族倾力相助。”

“白檀是无回殿的乐师,与他一同被救回来的还有五人,但都还未苏醒。他们都是被屠灵使囚禁在戏台,供自己唱戏享乐,倒也不算血宗中人。那日屠灵使见我率帝鸾部众到来,仓皇逃走,想杀了这些人灭口,不过被我拦下了。”黎缨解释了一番。

徐慢慢点点头:“这些人都没有种下心魔血誓吧。”

黎缨道:“不错,这些乐师进了无回殿便没有活着出去的希望,因此屠灵使并没有让他们种下心魔血誓。”

徐慢慢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白檀几眼,说道:“这位白先生,似乎是猫妖?”

白檀颔首道:“徐修士慧眼,在下确是猫妖。”

黎缨道:“也正是因为他猫妖之身,体质胜过普通凡人,才比其他人更早醒来。”

徐慢慢笑道:“确实是罕见,猫妖之中也有精通乐理擅于抚琴的乐师。”

白檀抱琴的手微微一紧,身体无意识地向后一缩,琥珀色的眼眸掠过一丝防备,凝起竖瞳,声音也低沉了三分。“一只猫,喜欢抚琴,这有错吗?”

徐慢慢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惹得白檀不快。

“白先生,在下并无恶意。”徐慢慢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白檀失了血色的薄唇勾起一抹轻嘲的笑意:“你们人族不都这么想吗,猫生来便该捉耗子,牛生来就该耕地,不捉耗子的猫便该被杀了,不耕地的牛便该被吃了,于人族无用,便没有了生存的价值。”

白檀或许曾受过人族不友善的对待,言辞渐渐锐利起来,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流露出了强烈的敌意。

黎缨眉头一皱,侧身挡住了白檀的视线,朗声道:“并非人人都有这种想法,你是谁,想做什么,不该由旁人来定义。旁人的偏见,也不应成为你的枷锁。白先生琴技世无其二,只是曲中多有愤懑抑郁,意境便落了下乘,心陷囹圄,不得超脱,或许放不下的人是你!”

白檀闻言,肩膀微微一颤,眼中恍惚了一瞬,又垂下眸来,喃喃道:“是我心陷囹圄了……”

想到白檀悲惨的遭遇,黎缨不禁缓了缓语气,温声道:“琴为心声,我方才听白先生琴音郁郁,才以箫声相和。既出苦海,来日方长,过往种种,白先生不妨放下,且看前方。”

白檀抬眼凝视黎缨,猫妖的瞳仁呈现漂亮的琥珀色,竖瞳微微舒展开来,神色也柔和了许多,轻声道:“多谢羽皇殿下开导,听闻羽族生来能歌善舞,声如天籁,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只是殿下方才说,听我琴音,知我心陷囹圄,可殿下是否能听出自己的箫声,虽气象恢弘,却亦有无奈之处。难道高贵如羽皇,同样心为形役?”

黎缨眸中掠过惊诧之色,但极快掩饰了过去,微抿了下唇,没有回答。

白檀修长的五指拨动琴弦,发出几声震颤人心的铮鸣。“殿下,其实有些道理,你我都明白,只是说出来容易,心里却放不下,而身体更不自由。我能做之事,非我必做之事,能力所在,亦非职责所在。我只愿顺从自己的心意而活,而您能吗……”

白檀一番话说得黎缨微微失神,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