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小别离2 鲁引弓 第2页,共2页

他那高于他人的气场,其实是让海萍不太舒服的,也可能是他当老总习惯了,但现在他面对的是他女儿同学的爸妈,又不是想跟他做生意的人,更不是感谢他宴请的友人。

杨汉君让服务生给方园倒红酒,方园连忙摆手说不会喝。杨汉君就把视线转向海萍,笑道,那女士能喝点?

海萍说,明天要体检。

杨汉君摇头,哈哈笑道,体检,我从不体检,尽是吓唬人的,我从不去。

看两位客人没笑,有些拘谨的样子,杨汉君就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摇晃了一下,对方园说,不喝酒就没气氛了。

他那种自带嗡嗡鸣响的、有底气的派头,早让董胜男不舒服了,她心想,有没搞错啊,这个饭局又不是欢乐颂,今天是来向人家赔礼的,为你那个女儿赔礼的。

于是胜男起身,就大洋彼岸的事,向客人当面表示不好意思。

在这样一张桌上,她这个郑重的姿态,还是让海萍方园夫妇感动了一下,他们连忙摆手,表示可以啦。

杨汉君拎起酒杯,说,咱赔个不是,小孩子不懂事,哎哟,我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天天打群架,哈哈哈,不过女孩子该跟咱不一样……

他这话,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说啥,果然引起董胜男的反弹,胜男说,哟,杨汉君,我告诉你,北美可不是我们这里,你小时候在这里可以号称“杨浦小霸王”,而在他们那边,这是要治的,要治的就是你这样的,你知道吗,前几天加州那几个打同学的中国小留学生被判了多少年,你知道吗?最厉害的被判了13年!你以为是在我们这里啊。

面对胜男的情绪上扬,杨汉君张着嘴,局促了一下,点头说,哦,哦。

但他显然不想让自己落于胜男的下风,他对胜男笑道,你有文化,我没文化,我不知道这个。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杨冰她们俩小姑娘嘛,哪会闹成那样,没准过几天又好成闺蜜了。

他拎起酒杯来碰方园的饮料杯,说,兄弟,你说是不是,小女生的事嘛,你看她这当妈的想到哪里去了?

虽然这胖老总说的倒也可能没错,现在学校还只是打了电话来要求家长对孩子进行教导,并且校方只是在做调查,所以也没必要往那么坏的结果想,但他这么轻描淡写的样子,令海萍不爱听了。

果然,董胜男不干了。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杨汉君看:怎么没什么事?你看看,人家小朋友手上都有乌青了。你看看,怎么事不大?人家学校给我发来的邮件,你看看。

胜男这么突然飙起来,情绪激昂地为朵儿鸣不平,几乎让海萍恍惚,好似这一刻她才是朵儿的家长,而自己跟老公坐在这里因为台面上的关系,在客套,是错位了。

事实上,董胜男确实钻进了自己激昂的逻辑里,她说,杨汉君,我告诉你,这是你眼里的小事,也可能确是小事,最后有幸学校没当大事,那是人家家长有修养,但这样的事你不重视,最后害苦的是你女儿。我问你,冰冰为什么这么蛮?她以前是这样的吗?你别不当回事,学校还在调查,万一被警告怎么办?我告诉你,杨冰去年已经被学校警告过一次了,如果这次再挨上,你给我说,怎么办?三次警告就要遣返了!杨汉君,即使真如你说的没那么严重,但这次暴露出来的问题是够严重的,我这个当妈的,对这事预感不好,你看着办,你说,我的冰冰怎么成了这个

样子?

胜男突然泪水奔涌而出,呜咽道,你说,赚那些钱要它干什么,赚的那些钱让人败到哪里去了你都不知道,女儿可是你自己的**哪。

在客人面前,胜男的泪崩让杨汉君有些发窘,他说,哦,我哪会不重视女儿。

他看了一眼方园海萍夫妇,就起身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说,这是我早备好的,一点点心意,小孩子的事都是我们的心头大事,胜男这样怪我,是她心急了,我哪会不重视呢。你们也一样,咱中国人做什么都是为小孩的,杨冰这件事啊我们不好意思……

面对这个递过来的装着钱的信封,海萍方园大吃一惊。其实,刚才有那么一会儿方园坐在这里有些恍惚,他感觉这一家人说话怎么这么快,话题点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又转到那边去了,而话里的意思跳来跳去,让脑子都快短路了。他都不知道他们在争锋什么了。他想,这一家到底是做生意的,不像我们整天坐单位办公室的。

面对这个信封,方园摆手推开,不行,不行。

杨汉君就将它抛到了海萍面前。海萍起身,把它往杨汉君像扇子一样的手掌里推,但她推不过他,就调头把它放到哭泣着的胜男面前,一边说,怎么可以这样?只要小孩自己认识到了问题,就可以啦,我相信杨冰这孩子现在已经认识到了。

胜男抬起头,泪光闪烁地看了海萍一眼,对杨汉君说,杨汉君,你看看人家的涵养,杨汉君我告诉你,你是不是觉得给个钱就行了,没准你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你以为用钱就可以摆平了?我告诉你,那个“小留学生凌虐同学案”,就有家长私下想用钱摆平,结果罪上加罪,你以为在那边是在这里啊?

海萍心想,她现在倒认知得很清晰、正确。

方园看着杨汉君的窘样,打个圆场:杨冰妈妈你也不要尽往坏处想,海萍已经说过了,小孩子自己知道问题了就可以了。

胜男突然站起来,再次泪涌,说,我怎么能不往坏处想呢?杨汉君,你说说你是让谁在那边看着孩子,那个人看得了吗?管得了吗?那个人连她自己都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扭得像条蛇,她看管小孩,她有这个能力吗,有这个品行吗?你说,我们杨冰小时候那么乖巧的小女孩,现在怎么不听话了?今天这个事暴露出来的是家庭管教的问题。

她拿起那个装钱的信封,摇着,对海萍说,你说说,有这样糊涂的老爹吗?你说,我能放心吗?

到这时,连方园都看明白了:她是他的前妻,而在那边看管小孩的,没准就是原先的小三,现在的小妈。

海萍方园手足无措,他们劝了一会儿这对奇葩的前夫前妻,15分钟后,找借口撤退,一个说晚上单位还有会议,一个说明天一早要去体检现在得赶紧回去休息,这两天身体本来也不太舒服。

方园海萍坐电梯下来。

董胜男比他俩晚了两分钟下楼,在酒店大堂,她从后面喊住了他俩。她面容带笑,急匆匆地过去对两位表示歉意,她说,你们看我是不是有点可笑,其实我也不是傻瓜,我知道学校还在做调查,就这两天的态势看,我直觉事儿未必太大。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他杨汉君,得重视,我必须让他知道这事大,必须让他想一想谁在那里看管小孩,这到底妥不妥。中国人说“言传身教”,这是千真万确的。杨冰这两年脾气动不动就爆,这说明啥?说明小孩心情不好,为什么会这样?那个人看得了吗?

胜男向两位合了一下手掌,表示感激,说,我必须请你们来,不是想谈什么条件,只是想让他从广州给我回来,让他明白这是个事,我女儿的事是个事,钱是赚不完的,而女儿,我只有这一个,这辈子也只有这一个,如今可以生二胎了,我已经不能生了,不仅不能生了,而且连老公都没了,即使有,也不能生了。他倒好,让那个狐狸精给我看小孩,我必须敲打他这一点,让他想一想,所以谢谢朵儿妈妈爸爸。

海萍方园瞬间思路凌乱。而胜男笑了,说,至于后边美国的事怎么解决,我还有第二步方案,我不能让那女人看我孩子。

胜男突然从随身包里掏出刚才那个信封。海萍以为她又要递过来了,连连摆手,心想,这女人变来变去,比剧情还复杂。

好在胜男没递过来,而是向他们晃了一下,笑道,这个钱当然不适合,但是,我们可以把它当作教育基金,比如去美国看小孩的路费,朵儿妈妈,我视那边的情况再定,到时我们俩一起去。

她没等海萍方园的反应,接着说,小孩子可能需要我们在这个时候去帮助她们。

后来在回家的路上,海萍方园感慨到说不出条理清晰的话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是的。海萍终于说,当妈妈的,都是费尽了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