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分钟后,她出现在海萍面前时,海萍觉得很奇怪,不认识,没见过。
这是个与海萍年龄相仿的女人,在柔和地笑着,但气质的底子里是硬朗的,是属于那种穿套装、利落的女人。
事实上她确实穿着一袭烟灰色套装,项间系着一方蓝彩丝巾。
她伸手过来,握海萍的手,说,朵儿妈妈,不好意思,这件事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小孩不懂事,实在对不起,对不起啦。
她不停鞠躬的样子,使她像个日本女人。
海萍没明白她在说什么,看着她满脸惶恐和谦卑,很是傻眼了。
这女人说,我小孩因为一点小事,与你们家朵儿发生争执了,还推搡了,把朵儿弄痛了。
海萍听清楚了她的话,但一下子对接不上。朵儿不是在西雅图吗?
海萍问,推搡?你们小孩是谁呀?我女儿在西雅图哪。
这女人说,我女儿也在西雅图,在奈特利中学,她叫杨冰。
这下海萍明白了,但心里还像在做梦,这女人说朵儿跟同学在那边闹矛盾,什么时候的事?朵儿怎么没发微信跟我们说?
海萍问,怎么了?闹什么不愉快了?
因为双方孩子都是女生,哪怕这女人提到“推搡”这个词,海萍也没想象出程度厉害的画面。
这女人嘴里还
在忙不迭地道歉,看得出她替自家小孩觉得有多对不住。
她说,朵儿妈妈,就是大前天的事,伤倒是可能没有,女生之间的拉扯,也不会有多大的力气,只是我们女儿个子比较大,可能有点蛮,把朵儿弄痛了,实在对不起。
她说得吞吐,海萍倒是踏实下来,一是女生拉拉扯扯,不可能是什么真的打架;二是对方挺有修养的,放在咱们中国这里的话,有些小孩打了同学,家长还不认呢。
于是海萍放缓口气,反过来宽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呢?小孩嘛,还都是小孩,闹闹别扭,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
哪想到这女人抬起头看着海萍,脸上是小心翼翼,说,是学校打电话过来反映这个情况的,学校是当回事的。
这让海萍一怔,问,为什么打架,学校没说吗?
女人叹了一口气,说,据说主要是跟问作业有关,还好像说跟有个男生有关,我想不会是那个男同学两个女孩都比较喜欢吧?唉,怎么说呢,应该说是我们家的这个不对……
啊?海萍呆住了。这事一下子让她觉出不对劲了,是啊,要不这个妈会上门来吗?
什么情况?海萍心想,问作业?小气了不肯告诉同学?男生?别是交男朋友了?还打架,还被人打痛了?学校反映问题来了?什么情况?
海萍几乎想立马打开手机,赶紧找wifi,连线,追问朵儿。
那女人瞅着海萍变化了的脸色,连声说“对不起”:朵儿妈妈,是我们小孩不对,没教好,我看是我家那边帮管的人有问题,没管好……
海萍问,是你们住的homestay?
她说,不是,我们小孩住自己家,你看看,其实我也跟你一样傻眼了,连学校都打电话、发邮件过来了,说我这个女儿因为同学间的小纠纷而生事,我都傻了,我从来不作兴小孩这样的,我们小孩原来是很乖的、很好说话的那种,你看看,现在成这样了,你说说,那边看管孩子的人有看好吗?还说看得很好呢,这样的人能看好吗?朵儿妈妈,实在对不起。
她嘴角轻撇了一下,接着说,不仅没看好,还以为不要紧,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就知道北美地区对这种学校里的打闹事件是看得很严重的,这不,电话都打到国内来了,我也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处理,校方说还需调查,让我先对小孩进行心理教导,而以我的感觉,如果严重的话,小孩可能会被学校警告,朵儿妈妈你知道吗,三次警告小孩就将被遣返……
这样啊?海萍失声说,朵儿是怎么回事?学校为什么不跟我联络?
女人说,朵儿没事的,错的是我们,是我们杨冰先推搡她的。
现在海萍开始心疼女儿了,她还一下子想到了前些天在美国开庭的“加州中国小留学生欺凌同学案”,心里就乱了。她想,原来朵儿是被人欺侮了,真的没伤着吗?
而这女人,犹豫了一下,好似求情,对海萍说,如果那边接下来再来调查了解,朵儿妈妈,能不能让朵儿帮我们说说,说我们杨冰认错了,会改的。朵儿妈妈,否则我们杨冰会被送回来的,她前面已经有一次警告了。
现在海萍明白了,这个家长挺有修养是有原因的,是在私下商量,想淡化摆平这事,因为担心学校继续调查。
海萍嘴里嘟哝道,我得问下朵儿这事。而她心里则是不痛快的。她想,如果真的有事,家长这样商量,也是违反那边规则的,媒体不是说“小留学生欺凌案”中有这样的情况吗?
海萍脸上的神情似乎暴露了她此刻的想法,这女人突然就哭了,她站在银行大厅墙角的立柱旁,泪如泉涌,她呢喃道,朵儿妈妈,要帮下我们的,我们错了。
她还说,那边看孩子的人有问题,这样的人能看孩子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