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未来

宁悦做好了晚饭,胡子渊吃得很香。然而直到孩子都睡了,给卓浩留的饭还是没人来吃。难道今天卓浩不回来了?

一般来说,如果不回来,卓浩会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怎么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莫名的不安笼罩着宁悦。她翻开书,对着黑色的字体发呆,良久才发现自己连第一行都没有读懂。干脆拿出mp3,打开德语听力,摊开纸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完成一天的听写任务。

电话震动起来,宁悦一把揪掉耳机,抄起手机一看,却是一条留言:“你马上开门我到了,报纸在门口顺便拿了,警务周刊4也到了。”

宁悦纳闷地想:什么警务周刊?从没见卓浩往这个地址定过杂志啊?她一寻思,大惊失色!赶紧翻出卓浩留给她的一个电话。刚入住的时候,卓浩就叮咛她,遇到紧急情况,给这个朋友打电话比直接报警管用!

门口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宁悦后背冷汗涔涔,回头看看儿子睡觉的房间,安安静静地没有动静。

“砰砰砰!”有人敲门。

宁悦早就关闭了房间所有的灯,趴到猫眼儿上看,门外走廊灯已经自动点亮,卓浩立在门外,神情疲倦。宁悦试图看清楚左右,却只能看到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这扇门和对面的那扇门只有三步远,来人都是从左侧拐过来。猫眼儿的视线也不过这三步的距离。

“开门,我回来了。”卓浩的声音有些嘶哑。

宁悦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手心里传来震动,是卓浩的来电。宁悦依旧没理。静夜里,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想拿把菜刀不顾一切地打开门!但是身后有一条长长的尾巴被门夹住,剧痛告诉她,不能动,绝对不可以!就算这时候蹦出七八个人,拿刀捅卓浩,你也不能开门!

装!就当屋里没人!

走廊的灯灭了。几声钝钝的闷哼传来,门重新被敲响。

宁悦慢慢后退,她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扇门没装门铃,不会有太大的声音这件事上,然而一声声的敲门声,还是像重锤一样在屋里回荡。宁悦惊恐的一遍遍在卧室和门口之间扫视……突然一声细微的声响从卧室里传来,宁悦转身冲过去,在卧室门口轻轻停下,打开门,借着外面的广告灯光,看到儿子只是翻了个身。

宁悦重新关好门,冲到客厅的窗户向外看。一眼就看到青灰色的树顶闪着红蓝交替的光晕,再向下看,一辆警车静停在那里!一直吊着的一口气突然松了下来,宁悦两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门外一度变得嘈杂,呼喝声、碰撞声、巨大的关门声和追赶声,大概十几分钟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宁悦收到了一条消息:“没事了,好好休息!”

宁悦爬上窗户,看到几个人正走进那辆警车,其中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正准备上车,却又突然停下退了出来。直觉让宁悦抬起手,贴在了窗户上。

然而夜色朦胧,什么也看不清。

第二天一早,宁悦领着孩子打开门准备上班,却惊讶地看到秦灿靠在门口的墙边睡着了!

听到开门声,秦灿哼了一声睁开眼。看到宁悦和胡子渊,先和胡子渊打了声招呼,然后对宁悦说:“走吧,我来接你们。”

胡子渊睡地神完气足,大声得说:“老板,你来得好巧!妈妈今早煮的馄饨你都没吃上!”

秦灿看了一眼宁悦,“好啊!算你妈妈欠我一顿,好不好?”

“嗯!妈妈还包了包子给我带,我中午请你吃好不好?”

秦灿摸摸胡子渊的头,对宁悦说:“你把他教得这么大方,不怕将来吃亏吗?”

宁悦微笑着低头对一脸莫名其妙的胡子渊说:“我们对自己喜欢的人才大方,不喜欢的才不理,对吗?”

胡子渊重重地点头,一边走进电梯一边说:“对!我连屁都不给他!噗!给个假的!”

秦灿最后一个进来,听了这话大声地笑了出来。

车上,秦灿说:“卓浩给我打电话了。他已经被人盯住了,不放心你们,让我过来接一下。”

宁悦摸着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没有立刻搭话。昨夜失眠,她一边包包子,一边想着对策,对今早可能的情况做了许多预设,唯独没想到秦灿会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进来?”宁悦问。

“接到电话就来了。怕影响孩子休息,就没敲门。后来睡着了,你开门才醒。”秦灿眨眨眼,似乎还有些困意。

宁悦点点头,默默接受了他的好意。大家都在不遗余力地帮助她,沉沉的压力落在心头,让宁悦一时不知如何说话。

宁悦的工作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行政助理,潘洁把许多钱律师的案头工作转给宁悦,基本上,宁悦又兼职了钱律师的助理工作。钱律师最近正在协助公司调查销售中心的事情,宁悦本不愿意被牵涉,此时也不得不参与。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设计了?

“田秋子怀孕了。”茶歇的时候,潘洁找到天台,对领着孩子晒太阳做运动的宁悦如是说。

胡子渊抬头看看妈妈,宁悦瞅了一眼潘洁,没接话茬,继续为胡子渊打着节奏跳跃。

潘洁也看了看胡子渊,正对上一双乌溜溜充满探究的眼神,原本的情绪里突然多了一丝迟疑。

两人就那么站着坐着,沉默在此间蔓延,却并不显得尴尬。

胡子渊重新沉浸到欢乐跳跃中,这是他在体能课上学的内容。虽然不上课了,但宁悦一直按照老师教的程序,尽量让胡子渊运动起来。实在没有器械的,她也找来桌子椅子,扶着孩子上上下下地跳。一通折腾,母子两个都气喘吁吁,亮晶晶的汗水在宁悦和胡子渊的额头闪烁。宁悦掏出毛巾,细细地擦拭,然后又擦干孩子的后背,顺手隔着衣服在后背从上到下呼啦了几下。

潘洁忍不住好奇地问:“为什么要这样?汗不会把衣服弄脏了吗?”

宁悦笑着解释:“衣服脏了可以洗。但是这样搓两下,可以防止因为出汗造成的衣服变凉激到毛孔打开的后背,避免感冒。”

潘洁羡慕地说:“你这孩子带的,讲究真多!小时候要是我妈做这个动作,多半是揍我!”

宁悦也调侃道:“现在都不让打孩子了呢!超羡慕以前的爸妈,一巴掌解决所有问题。”

胡子渊不高兴了:“不能打小孩!找警察叔叔抓你!”

宁悦笑着回应认真的小孩,顺手为他披上外套,招呼潘洁走进办公间。

胡子渊抱着手机开心地去玩游戏,这是他努力锻炼换来的奖励。只有宝贵的十分钟,连钟天明招呼他吃东西都顾不得。

宁悦和潘洁走到另一头,抱歉地说:“对不起,孩子大了,大人的事不好当着他面讲!”

潘洁已经不介意,“这几天看你带孩子,真挺不容易的。我要碰上你这种事儿,别说控制着不打孩子,就连笑脸我都给不出来!”

宁悦摇摇头:“本来一切就是为了他,如果再让他受影响,我几年就白牺牲了。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潘洁仔细看了看宁悦才说:“本来是有事的,但是现在已经没事了。”见宁悦不解,潘洁继续解释:“我最近看你不顺眼,甚至很讨厌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点卖可怜,让大家帮你?我很看不惯!”

宁悦脸上热辣辣的,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潘洁说:“田秋子跟我家有点关系,她知道我是你的同事,有些事也是故意让我知道,包括她怀孕的消息。”

“我知道田秋子希望我知道,可是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或者我只是好奇你会有什么反应吧?”潘洁顿了顿,终于说,“我同情田秋子!”她咬着下唇,等宁悦的反应。

宁悦只是点点头,并没有什么评价。

潘洁说:“我不同意她的做法,但我理解她。她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控制。”潘洁原本搭在挡板上的手臂忽然环抱,语气倒也还平常。

宁悦看了一眼她的手臂,点点头:“理解。我也曾经爱上过不该爱的人。”

潘洁挑眉。宁悦苦笑,冲着胡子渊一挑下巴:“他爹。”看潘洁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宁悦说:“这和结婚没关系。看人不长眼,自己管不住自己,结不结婚都已经错了。你觉得,我比田秋子幸福吗?”

潘洁不说话了,良久才叹口气说:“你是知道的,对吧?”等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似的,“你觉得我真的错了吗?”

“他是个好人,但是好人和适合你的人是两回事。罗雅婷嘴巴刁,但还是很有眼光的。她的评价,你应该考虑。你可以无条件在心里美化一个人,把他当作完人供奉起来,去惦记他一辈子,都没问题。但是,如果要把爱说出来或者做出来,就要想一想这个人的缺点,是不是你能接受的。”

潘洁低头沉默许久。宁悦等了一会儿,见她还在发呆,微微摇头,想去找已经到时间的儿子,忽听身后细细的声音说:“谢谢!”

钱律师拿回来一堆的合同和协议,让宁悦帮着分析一下。一上午,宁悦也没做多少。钱律师电话追过来,隐晦地催着宁悦。宁悦才知道,罗雅婷她们似乎已经找到什么很重要的线索了。钱律师这边进度太慢,被罗雅婷点名批评。秦灿去开会一直没回来,估计也是这件事。

宁悦的进度的确很慢,因为她早就知道真相,现在所做的不过是用来向胡成施加压力。从表面上看,胡成把这件事弄得很平。从账面上看,王明诚做的可能有点问题,但都是为公司,不会出现大的纰漏。除非王明诚还和别人有勾连,否则问题不会出在胡成这边。但是,宁悦也不着急,她要的就是这种压力。胡成那边没歇着,罗雅婷这边追得急,对宁悦是一件好事。

吃过午饭,潘洁主动把文件要去一大半,说是提高效率。

看到她的笑脸,宁悦心里一轻,这孩子心思转得还真快。再看钟天明又贱兮兮地趴在护栏上逗潘洁,宁悦笑了。有错就改,什么时候都不晚。

秦灿是个不错的对象,但他心里有一大片阴影,不是随便哪个女人可以承受的。

两点多的时候,慕晓打来电话,告诉宁悦收到法院再次开庭的通知了,在三天后。估计这次应该能判了。放下电话,宁悦想起昨晚,又看看一边玩耍的儿子,微微闭了眼:不管怎样,终于要走到结局了。

同样的时候,胡成也说出了同样的话:“没关系,她总不能这样一直带着孩子!总得去送孩子上学吧?总得去让孩子学的东西吧?她那种人,能舍得一直这么关着孩子!”

胡成妈搓着手:“可是万一法院判给她呢?你说什么都晚了啊!”

“法院?法院判得太多了!哪个管用!”胡成冷冷地说,“判了才好呢!正好让那女人放松下来,我们就能找到子渊了。只要孩子在我们手里,隔上几年见不到,心里也就没那个娘了!”

胡成爸点点头:“是这个道理。胡成,你要小心。我看宁悦好像找了些帮手,她虽然是个女的,但是既然敢用刀子伤你,那心眼儿也是狠的,你可要想明白!”

胡成说:“爸,你放心,我对她没什么感情了。她即使要回来,我也不想要了。等我找到子渊,就找个阿姨,帮着你们好好带孩子。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议。”

胡成爸点点头。

胡成妈在父子俩之间看了又看,几次欲言又止了。在胡成走后,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那没妈的孩子,唉!”

胡成爸瞪了一眼老婆:“这时候你还想什么!孩子没妈,不是还有我们吗!”

胡成妈撇了撇嘴,站起来去了厨房。

这时,门铃响了。胡成妈顺便去开门,看到来人,她愣了。

田秋子笑面如花地站在门口:“阿姨,我来看看你。”

胡成妈扭头看看沙发上的老头,又看看田秋子,有点不情愿地说:“你来干什么?我家被你折腾得还不够吗!”

田秋子说:“阿姨你可冤枉我了。我来是有件喜事告诉您。”

“什么事,你就在这儿说吧。”

田秋子看了看屋里。胡成爸坐在沙发上没动,胡成的影子也没见到,胡成妈还是那副嫌弃的嘴脸。压了压火气,田秋子才笑眯眯地说:“我怀孕了,是胡成的孩子。您看我是进屋说呢,还是站在这里说?这里里外外都是邻居的。”

胡成妈眨了眨眼,愣在那里。田秋子一个轻巧的侧身,进了屋,大大方方地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胡成坐在办公室暗暗得意。能够以牙还牙,是一件多么爽快的事情!

当初宁悦一刀把他送进了拘留所,给他安上了家暴的帽子,彻底切断了他从合法途径取得孩子抚养权的机会。现在终于轮到他来有样还样儿的报复宁悦了!

胡成看看表,这个时候,宁悦应该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吧?那么子渊是不是就没人带了呢?也许宁悦会给自己的打电话,不不不,是警察会给自己打电话。自己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不给自己打还能打给谁呢?孩子的妈妈可是涉嫌杀人啊!唔,女人的嫉妒可是很可怕的!被嫉妒冲昏了头,拿起刀子捅一下,多么合情合理啊!

胡成忍不住笑出来,他为自己这个创意太得意了!只是不知道田秋子有没有什么问题?想起她腹内的孩子,胡成忽然觉得有点可惜。如果自己早点想出这个办法,或许不必拿孩子冒风险。转念一想,以田秋子的性子,张狂是有的,狠戾却是不足。不到山穷水尽,她也下不了那么大的决心,肯为自己做出牺牲。

这一点,她还真不如宁悦。胡成收敛了笑容,想起宁悦的所作所为和她手里的东西,脸又阴沉下来。只要宁悦把东西交出来,自己还是可以给她一次好好做人的机会的。

胡成抬头看了眼挂钟,已经中午两点了。自己叮嘱过田秋子,务必选在人多的时候,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都这个点了,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有呢?

正想着,电话突然响了。

胡成一把抓过来,却是宁悦的来电!

“胡成,你知不知道我为了那个动作练了多久!”宁悦劈头盖脸一句话,说的胡成心头一跳,还不容他缓过来,宁悦说,“你完了!”

啪!电话挂断。胡成愣了一会儿,忽然疯了似的跳起来,抖着手拨打田秋子的电话,可是电话那头始终没人接。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起来,却是宁悦:“富田天使妇儿医院。”然后挂断了。

宁悦交完费,回头看看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宁悦转身离开。不足三个月就急吼吼地出来折腾,孩子能保住才怪!

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就在刚才,若非她足够机警这时候恐怕已经进派出所等候审讯调查了!

宁悦的心蓦然收紧,额头冷汗大滴大滴地冒出来。扶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缓了口气——差一点,就差毫厘,她就失去胡子渊了!都怪身后这个躺在手术室里的蠢货!

宁悦恶狠狠地盯着手术室看了一眼,雪白的墙和苍白的门,只有一盏红灯刺眼的亮着。

“活着吧!你要好好地活着!报应才刚刚开始!”

宁悦踉跄着走出去。她的出租车和胡成的车擦肩而过,彼此怨憎的两个人竟然毫无所觉!

潘洁和罗雅婷肩并肩坐在会议室里,从彼此的眼里看到惊惧和害怕。罗雅婷想伸手安慰一下潘洁,却找不到举起胳膊的力量。

今天罗雅婷来分公司开会,中午时顺便找宁悦和潘洁还有钱律师了解销售中心的调查的进度。因为到了饭点,四个人一起下楼去咖啡厅边吃边聊。然后就遇到了田秋子。

田秋子先是盛气凌人地告诉宁悦自己怀孕了,很受欢迎什么的,接着就是各种侮辱宁悦和胡子渊的话,宁悦本来想发火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潘洁看不过眼,上去让田秋子赶紧回去不要在这里现眼。就那么一挥手,田秋子尖叫一声退后,说宁悦打人。

潘洁吃惊后退,让出宁悦,田秋子突然扑过来抓住宁悦。场面就那么混乱起来,紧接着,就听田秋子喊“杀人了”的同时,宁悦和田秋子同时仰身后到,一把刀子从田秋子的手中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宁悦已经站起来一脚把刀子踢飞,再一转身一脚踩在田秋子的手上,喝道:“别动!你没受伤!”

大厅里有那么一会儿的安静,田秋子举起自己摸着腰部手,果然白白净净没有任何血迹,露出不解的神情。

罗雅婷就见宁悦松开脚,一边后退一边说:“你以为把自己手里的刀子递给别人,然后拽着别人捅自己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吗!”然后,田秋子就扑过来,不管不顾地和宁悦撕打。早有防备的宁悦闪身一躲,田秋子不提防撞到了桌子,把站在桌子边的罗雅婷撞倒!田秋子误以为罗雅婷是宁悦,上来一通撕抓,宁悦和钱律师再过来拉开,罗雅婷已经被吓倒了!

田秋子被保安抓着不能挣脱,便大喊:“我怀孕了,谁敢碰我!宁悦,你嫉妒我,现在我就让你打死我!”男人们面面相觑地松开手,田秋子再次追打过去。

宁悦连连后退。潘洁看不过,上去拉田秋子,让她冷静些。没想到田秋子一个转身,发现自己正站在被踢开的刀子边,一弯腰捡起刀子,随手一划!刷!寒风从潘洁的身前掠过,脖子上微微一热,潘洁吓得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田秋子没人拦了,更像是疯了一般,拿着刀子追打宁悦。宁悦跑开一段距离,突然指着田秋子大声喊:“血!你的孩子没了!”

众人这才发现,田秋子宽松的麻质裤子上,染上了斑斑血迹!

田秋子手里的刀子哐当落地,站在一片狼藉中,晕厥了过去。宁悦招呼了保安经理一声,带了两个保安直接把田秋子抬上罗雅婷的车,送去了医院。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长,钱律师、钟天明和秦灿推门进来。钟天明看到她们这样,赶紧说:“没事了。派出所那边已经说清了。”

“她呢?”潘洁结巴着问。

秦灿一愣,钟天明说:“宁悦送那女人去医院了。”

罗雅婷接过钱律师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才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说:“她居然还能送她去医院!”

秦灿这回听明白了,想起匆忙赶来时,正碰上宁悦招呼人带走田秋子。那时宁悦的表情,绝对不是救死扶伤的慈善,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突然有点担心宁悦把人扔在半路上!不过,想起车上还有两个保安跟着,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罗雅婷又喝了口热水,慢慢缓过神,智商跟着也复活,接着自己的话说:“她应该气疯了吧?肯定是。不过,她能叫保安跟着,没有自己带走人,就说明不会有岔子。”说完,还是有些不确定似的,抬头看了眼秦灿。

秦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他对今天发生的事很后怕。

潘洁摇头:“田秋子太过分了!要我才不理她!”

罗雅婷说,“如果田秋子有什么意外,宁悦可能就连明天的开庭都不能参加了!”

办公间一时静下来,大家都是明眼人,冷静下来,前后一联系,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宁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她手里那一叠厚厚的文件,无一不昭示着在座的各位,休息结束了!

宁悦先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打扰了!”

秦灿赶紧过去扶起她,“别这样,大家都是同事。”

宁悦点了点头:“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她走到罗雅婷身边,把手里的材料递过去,“这个,加上这几天你们找到的东西,足够检察院立案了。”

罗雅婷抽出来看了看,倒吸一口冷气。秦灿狐疑着走过去,也看了一眼,道:“原来是这样洗的!”转头问宁悦,“你怎么才拿出来?”

“这是我的底牌。本来我是希望给胡成一个机会。”

“如果他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是不是就永远不拿出来了!”秦灿的脸色越来越差。

宁悦愣了一下,先扭头看了一眼茫然的潘洁,然后扭头对秦灿认真地点点头,“是的!我没有那么大的理想,没有那么美的情怀,我心里只有孩子,只有我自己。公司保护了我,同事帮助了我,可是对不起,我不能拿我的底牌来报恩!因为我不知道,一旦牵涉进去,还能不能有力量保护我的孩子!”

秦灿脸色更差,重重地把文件扔到桌子上,“你!”

“秦灿!”罗雅婷开口打断秦灿的话,走到宁悦面前,对宁悦说,“虽然我没孩子,但是我知道一个女人带孩子的不容易。”她顿了顿,开口,“我和胡成离婚的时候,查出来有身孕。我打了。因为我没有勇气自己一个人把孩子带大。我嫉妒你有胡成帮助,可以生出胡子渊,嫉妒你们曾经一起养育一个孩子。但是,现在我知道,你比我更勇敢。你做出的牺牲,是我不敢付出的。我没有你那么大的勇气,也舍不得牺牲自己的后半生去将就一个孩子!我为了我自己,牺牲掉一条在我腹中鲜活跳动的生命。可是,没有人知道,当我再也听不到自己肚子里的心跳声时,我拿着没用的胎心仪足足哭了一整天!”她把手搭在宁悦的肩膀上,“我嫉妒你,也伤害你,但是我承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理由再要求你什么。”她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这个东西,你给我,我谢谢你。你不给我,我也能查出来,这不是你的义务。”

宁悦抬头看着罗雅婷,突然低下头去,只有双肩在微微的耸动。